Chapter45


其他人心中也是大震,瞪大眼睛看着身姿柔弱嬌小的谷梵。最初,他們都認爲她這樣一個本科學曆畢業的大學生能進他們的研究所,背景一定不一般,卻從未想過她的“背景”會是這樣的,後來,他們察覺到她心底有秘密,卻也沒想過這個秘密會讓人如此震動,震動到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言語來表達。

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邬戌開口,“所以,那天奚山說‘你和你的母親長得真像’,導緻你情緒崩潰,是因爲你知道自己被認出來了?”

谷梵緩緩地點了點頭,回憶着說:“我們第一次逛寺廟時,谯之芳曾看着我出神,之後又問我是不是江南人,我猜他那個時候就認出我了。”

祁文震驚,“那奚山說的那個‘他’指的是谯之芳?”随後他又急急地看向言立,“小老大不是曾經說過,谯之芳有個朋友,五年前出意外死了,奚山的大哥又正好是五年前出的事,奚山又那麽的維護谯之芳,爲了掩護他逃掉警方的圍捕甚至不要自己的命了,就是因爲谯之芳和奚山的大哥岩燕是要好的朋友?當初被警察一槍擊斃的那個頭目就是岩燕?”

錢妍雙也震驚了,她沒想到祁文腦子也有轉這麽快的時候,這就把幾個人的關系聯系到一起去了?

谷梵搖搖頭,微垂着眼睑,“我不知道,當年的案子我也沒詳細了解過,究竟誰是誰我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現在就藏在西雙版納的某個角落,正在看着我,或許明天,或許後天,他一日沒被警察抓住,已經暴露的我,大抵就一日沒有安生的日子。”

她說到這兒,語氣已經很低了,她語調很輕,卻讓人覺得無比的悲涼。

怎麽會這樣呢?

所有人都望着她,人人臉上都如這夜色般沉寂。

言立忍不住,大手扣上她的後腦,揉了揉她的頭,低聲告訴她,“不要怕。”

谷梵望望他,搖搖頭,“其實這幾年我的生活都不算安生,‘他’出現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好事,這樣警方就有機會抓住他了,所以我不怕。”她看向祁文他們,目光真誠,“我怕的是自己的停留會給你們帶來不好的事,因爲我,才把你們卷了進來,所以我覺得你們有權利知道事情的始末。”

她話音落下,衆人又是一陣沉默。

谷梵抿着唇,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是她自私了,如果是真的怕連累他們,她首先該選擇的是聽刑霆奕的話,離開這裏,去另一個陌生的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就算最後被找到,也不會連累其他無辜的人。

可她舍不得逃離,也不想再逃離了。

她真的不想再過那種流浪的生活了。

她根本就沒有錯啊……

這樣想着,她眼裏卻有了晶瑩的水光。

言立握住她的手,向祁文他們表态,“警方已經針對谯之芳在全國發出了通緝令,在谯之芳被抓捕歸案之前,我會在這裏陪着她,她現在走到哪裏都是不安全的,隻有在我旁邊我才放心,這是和你們無關,我會和院長申請,取消這次我們在這邊的考察活動,你們明天就可以回去。”

谷梵懵懵地看着他。

祁文他們也是一副瞪大眼睛,意外又震驚的樣子看着言立。

言立很平靜,握着谷梵的手,平靜地和他們對視,絲毫沒有躲閃。

谷梵感動得有點想哭,看,她這就給他帶來不好的事了,因爲她,他用了這樣淡漠疏離的話,傷了朋友的心。

半晌,邬戌發出“嗤”地一聲嘲笑聲,筆直地站起了身,側眸望着言立和谷梵他們兩個,“我不走。”丢下這三個字,就臉色冷冷地朝住處大步走去,高冷的身影很快就隐于夜色中。

“哎,邬戌……”祁文在背後叫他,沒叫住,他也站了起來。

他倒是沒怎麽在意言立的話,嬉皮笑臉地沖言立道:“小老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麽能這麽的冷血無情的,我們看上去就像是那麽不靠譜的同伴麽?”他笑了笑,對谷梵說,“行了谷梵妹子,事情呢我們也都知道了,你也别有壓力,我才不信,那谯之芳能翻出天來。”說完,他也不耽擱了,朝邬戌離開的方向追去,“我去勸勸他啊,這死孩子,脾氣說爆就爆……”

尾音就這麽消失在微涼的夜色裏。

谷梵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懵懵地和言立一起,看向還和他們坐在地上的錢妍雙。

錢妍雙看着那兩個人一瞬間消失沒影了,朝他們打哈哈地笑了兩聲,說,“那什麽,小老大,給院長打申請報告挺麻煩的,你也别費那勁了,我也不走,就這樣哈,那個晚安啊。”

一溜煙兒,人也沒了。

谷梵沒想到,說完那些話會是眼前這樣的結果,整個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連剛剛被言立惹出來的眼淚都忘記掉下來了。

等人都走光了,言立低頭去瞧快窩進他懷裏的谷梵,看她臉上挂淚,還一副懵懵的樣子時,無聲地歎了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裏,讓她的小腦袋靠進自己肩窩,在她的短發上印下一吻,聲音低沉溫柔地問她,“怎麽了?還傻了?”

谷梵點點頭,擡頭去看言立,“他們……”

言立笑了,大手揉着她腦袋上柔軟的發絲,“不是告訴你,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嗎?是你總愛胡思亂想罷了,不要怕,你沒有錯,你的爸爸媽媽也沒有錯,所以沒人怪你,也沒人怪他們,他們是最偉大的人,所以你不用怕,我、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都站在你這邊的。”

谷梵又要哭了,眨着眼睛看着言立。言立看她這樣讓人憐惜的模樣,有些心疼,卻笑着低頭親密地咬了咬她的鼻尖,極盡疼愛地打趣,“愛哭鬼……”

谷梵把自己窩進言立懷裏,心裏無比溫暖,卻又更加委屈難過了,帶着哭音跟他說,“可怎麽辦,我覺得自己變壞了,就在今天,我還埋怨過他們,埋怨他們就那樣走了,我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看見,隻看到他們留給我的兩封遺書,他們在信裏不斷地重複,要我好好照顧自己,我非常不想聽他們的話,我從沒有那樣叛逆過,憑什麽,憑什麽啊,憑什麽我要承受這些,我分明沒做錯事……”

言立緊緊地将她抱在懷裏,撫摸着她嬌弱的背脊,聽着她這樣悲痛的聲音,喉嚨都在發緊,隻能抱着她,不斷地重複,“我知道,我知道……”

谷梵“嗚嗚”地在他懷裏哭着,哭得傷心,哭得痛快,好像要把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發洩出來。

言立沉默安靜地抱着她,無聲給她溫暖與力量。

谷梵直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複下情緒,她抱着言立,滿是哭腔地說,“我錯了,我不該那麽想他們的……”

他們是那麽愛她的爸爸媽媽啊。

言立撫摸着她的頭,蹭着她鬓側的發,“沒事了,你隻是太愛他們了。”

谷梵靠在他肩膀上搖頭,卻不再說話了。

夜深了,言立把她送回房間。

谷梵站在門裏,言立站在門外,兩人視線相撞,脈脈對視着。

谷梵眼睛雖然還紅着,人卻已經冷靜下來了,這會兒看着言立,除了有點不好意思外,更多的卻是心安。

言立知道,這次她大概是真的想通了,心下寬慰,唇角就自然地帶了笑,聲音也很溫柔,像大人哄愛哭的小孩子般,“好好休息,明天帶你參觀保護站。”

谷梵抿唇,也露出一個笑,“嗯。”

當晚,谷梵躺進被窩裏,安穩地閉上眼睛,心裏是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滿足。

當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她的人生将步入一個嶄新的開始,她是那麽的期待與熱愛,而這一切,都是她愛的人帶給她的。

她是幸運的。

——

第二天,谷梵精神很好。

言立來敲門時,她剛好收拾好自己,正要去找他們。

她打開門就沖他笑,“早啊。”

門外,言立看着容光煥發的她,心情就像外面的太陽,明媚極了。

“早。”

谷梵腼腆一笑,拉着房門,想跟他出去,卻沒想他沒後退,反而逼近一步,邁了進來,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谷梵臉紅地看着他,他卻笑得雲淡風輕,“早安吻。”

谷梵唇角含着笑,别過頭去不看他。

沒想他卻越發壞地低頭湊向她,在她毛茸茸的耳畔輕啄一下,笑着低語,“以後每天早上都要有,記得主動。”

谷梵臉色大紅,又是甜蜜又是羞窘地去推他,“過分,起開啦。”

言立笑着握住她的手,牽着她一起往外走,“好,一起走,吃了早飯再帶你去參觀保護站。”

谷梵“嗯”一聲,關上房門,和他一起往外走,輕聲問着,“妍雙他們呢?”

言立“呵”一聲,語氣有點輕慢,“大清早的,你覺得我會讓他們在跟前礙眼?”

谷梵:“……說什麽呢你?”

言立看着她微紅的臉蛋,笑了。

真好,你笑了。

看,陽光都明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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