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驚天之謎





“對了,兩位公子。”聽到溫念遠與七弦兩人要走,姜大夫轉過身來,手上拿着從藥箱裏取出來的一個瓷瓶。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滿臉誠摯,“公子也不必如此心灰意冷,在下醫術不過爾爾,天下之大,定有人能解公子所中奇毒,還望莫要氣餒。”

姜大夫邊說邊去看那兩人的臉色,溫念遠一直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否有什麽情緒變化,而七弦隻淡淡地點點頭,明顯是出于禮貌地回了句“多謝”,臉色全無半絲振奮。

看來這男人是真的心灰意冷,起了歸隐之意了,也是,眼睛都瞎了,還能在江湖上如何蹦跶,會溫家好好待着,反倒是個識時務的選擇。

摩挲着手中的瓷瓶,他伸手往溫念遠身前一遞,不等對方投來疑問的目光,已經開口說:“這是清露益目水,本是養目之用,藥性溫和,雖然無法解毒,但日日濯用也許可以稍緩症狀。”

溫念遠似是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來曆不明的東西,還是謹慎些好。

雖然來求醫之前已經查清這大夫三代行醫一直居于此處十分清白,但……世事無常,誰知道下一刻會有什麽變故。

然而他不動,七弦卻仿佛意動,“既是姜大夫厚意,怎敢不承情,在此謝過。”

邊說邊伸出手去,将瓷瓶接了過來籠入袖中,姜大夫連道不敢,卻聽七弦忽又道:“姜大夫,當時帶着毒源的那個東西,此刻還在我們手上。若是交給姜大夫,不知姜大夫能否研究出毒源究竟爲何?”

姜大夫一愣,就看溫念遠利落地拿出一個長條形的,被布包裹着的東西,其行動隻迅速仿佛兩人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隻有溫念遠知道七弦剛才那一番言語純屬突如其來,但他們之間的默契已經不需要再經任何演練,便如行雲流水般自然。

遲疑了一下,接過那個布包,姜大夫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仿佛有那麽彈指間的躊躇,又很快做沉吟狀,“這……既是如此,老夫且盡力一試,隻是結果如何,未能保證,還望公子諒解。”

七弦點點頭,“這個自然,姜大夫願意幫忙,已是感激不盡。對了,姜大夫此處藥廬頗能讓人心緒平靜,既然閣下正好研究毒源,不知我與舍弟可否在此住下,也好早日了解結果。”

那大夫大概沒有想到七弦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然而他看了看手中的劍,不知在想些什麽,很快笑道:“公子不嫌棄此處簡陋就罷了,何須如此客氣,我這便讓人準備客房。”

溫念遠與七弦在藥廬中住下,而甯修茂與青桐則住在鎮上客棧中暫居,幾人都一反常态地安靜下來,深居簡出,無論江湖上鬧得如何風雨滔天,仿佛都與他們無關了。

一晃三日過,姜大夫手中拿着重新用布纏裹起來的雷霆劍,顫顫悠悠向七弦與溫念遠居住的客房行去,遠遠地便看見兩人似在小院的花叢前。

此刻陽光正好,透過枝桠稀疏的幾棵果樹葉間照下來,打在七弦鴉羽一般的頭發上,反射出一種淡淡的光芒,連帶着他身上的白衣都格外耀眼。

溫念遠手中拿着姜大夫給的那瓶清露益目水,微微俯□,正在小心翼翼幫七弦濯目。

姜大夫眨了眨眼,掩去眼中的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的動作那麽小心而珍惜,仿佛手中捧的是什麽易碎的稀世珍寶一般,若稍微用點力,就會化爲飛灰塵埃。

而七弦順從地稍稍擡起頭,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笑意,除卻那無神的雙目太過眨眼,這場景簡直叫人不忍破壞。

然而……哎,姜大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溫念遠止了動作,直起身轉頭看他,眼神漠然,反是七弦保持着那一縷微笑,做出側耳傾聽的姿态,然後輕聲道:“是姜大夫嗎?”

“公子好耳力。”深吸了一口氣,姜大夫走上前去,“正是在下。”他看了看溫念遠,又看了看七弦。

這三天裏這兩人住在這裏,晨昏起居難免碰面,他已感覺到七弦對江湖事大概真已熄了念頭,大部分時候都有些郁郁寡歡——尤其是另一位溫姓公子不在旁邊的時候。

而他現在帶來的這個消息,恐怕更要将兩人打入無底深淵,捏了捏手中的布包,想到剛才看到的畫面,連他這個外人都覺得有些不忍心。

尋常人家兄弟雖也友愛,可如此兄友弟恭實在少見,讓他有時候甚至覺得,那溫公子看七弦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個兄長了。

可若要說具體像什麽,他也說不出來。

姜大夫欲言又止,七弦雖看不到,卻也有所察覺,“姜大夫此來可是有話要說,不必有所顧慮。”

“兩位公子……哎。”他将那東西連同布包一同交給溫念遠,看看他又看看七弦,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說:“老朽學藝不精啊,慚愧,此劍上之物,實在無法研究出端倪,要讓兩位公子失望了。”

他有些忐忑地去看七弦的表情,果然見對方剛剛還微揚的唇角已經無聲無息地放了下來,眉間隐隐湧上烏雲之色,溫念遠雖臉色沒有變化,身周卻寒氣大盛。

“實在慚愧,慚愧!不過正如老朽日前所說,天下之大,必定有人能解公子之毒,公子萬萬不可——”

他話說到一半已被七弦截住,七弦仿佛若無其事地說:“姜大夫已經盡力,不必自責,天意高難問,也罷。”

姜大夫聽出他語氣中的頹然,比之來時更甚,于是放慢了語速問:“不知公子今後打算如何,老朽還有幾瓶清露益目水……”

“多謝姜大夫,我與舍弟打算回歸故裏,過些清閑日子。”

“……也好。如此,老朽就不打擾了,此處雖簡陋,兩位若是喜歡,多住些時日亦無妨。”

他說完這一番話,如來時一般轉身慢慢離去,直到出了院子,又轉過一個拐角,确信已經離那兩人相當遠,才轉身入了一間屋。

姜大夫在屋中提筆研磨寫了些什麽,又推開窗,從袖中取出一些粉末當空揚了揚。

未及,幾隻鳥不知從何處飛來,撲棱着翅膀停到姜大夫窗前,他随手抓了一隻,把那卷成一小卷的紙條縛于鳥腿之上,正要伸手放飛,忽覺身後後心,傳來一陣透骨的涼意。

“怎麽,姜大夫也喜歡養鳥兒麽?”冷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臉上閃過驚懼和詫異,慢慢地把僵硬的頭顱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轉回去,就見到了溫念遠那張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被溫念遠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麽明顯的殺意,和随意能把他穿過透心涼的“劍”,豈能不讓人膽寒。

明明……明明……這個人是不使劍的……他眼皮往下望了望,那還真不是劍,不過是一本書而已。

這種情狀在外人看來簡直如同兒戲,然而他卻能看到那灌注了内力的薄薄紙張利刃一般的邊沿。

他能殺了他,用這卷書,姜大夫想。

勉強地笑了笑,盡量壓下言語中的驚慌,姜大夫一臉茫然地問:“溫、溫公子?你這是……幹什麽?”

溫念遠不理會,眼神落到他手中的鳥兒上,又移回他身上,明顯要他來說。

“這個,老朽常日一人無聊,養了幾隻鳥兒作伴,怎麽,公、公子不喜歡鳥兒,老頭子馬上就放走。”

他說着,松手就要放飛那鳥,那鳥離了人力束縛,立刻撲棱着翅膀往空中飛去。

姜大夫眼中閃過一絲喜意,隻要那鳥飛走,他就安全,如今溫念遠看着他就不能去追鳥,要追鳥就不能看着他,除非他功夫高到一定——

他還沒想完,就聽溫念遠忽然吹了一聲長長的如同哨音一般的聲音,窗台上那些四處驚飛的鳥、以及被他放飛的那隻,忽然都像死了一半,直挺挺地往地上落去,倒像下起了雨。

“我姓溫。”身後傳來依舊沒有什麽情緒的聲音。

遠處傳來“啪啪啪”幾聲掌聲,一身白衣的男人悠然循聲而來,行動自如,仿佛雙眼并未失明。

他輕笑一聲,朗聲道:“姜大夫,莫非你不知溫家是以什麽功夫馳名江湖?不,我們的底細,你應該知道得很清楚才對。不過……舍弟從未以幻音術出手,莫非你就覺得他不會?”

姜大夫被制住,溫念遠直接從窗戶一躍而出,落到七弦身前,抓住他的手,才回頭去撿那隻鳥。

被點了穴的老頭兒隻能在屋中幹瞪眼,他緊張地盯着溫念遠,看他慢慢地從鳥腿上剝下那張紙條然後打開。

“啓禀教主:屬下幸不辱命得手,溫家倆兄弟已無威脅,大局可定。屬下江無算。”

溫念遠一字字念出來,不知是念給七弦聽還是念給姜大夫聽,“落款有五毒标記。”

念完後,他側頭對七弦加了一句,眼角的餘光卻望着屋中那人。

姜大夫似是因爲被揭穿而非常緊張憤怒,然而在心底,聽到溫念遠念完紙條和五毒标記之後,卻無聲無息地松了一口氣。

“果然是五毒教?”七弦在甩開溫念遠的手,走到窗前,略探身問裏面被俘的人。

姜大夫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七弦于是仿佛自言自語般,“看來,确實是五毒教無疑了,接下來該做的,是如何揭穿五毒教……”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姜大夫嘴角飛快地閃過一絲古怪的笑容,卻在下一秒化作驚恐。

因爲他聽見七弦的聲音,輕而柔和,卻像死亡之音,砸在他的心頭,“五毒教?怎麽可能呢呵。姜大夫,你是雷霆山莊的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依風菇涼扔滴五個地雷,是打算把圓潤夜炸成五瓣梅花咩Σ(⊙▽⊙”a...

這文終于要進入收尾的艾瑪,撫摸我脆弱的小心靈~太晚啦明天再來檢查錯别字……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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