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封肅毫不畏懼甄士隐的怒火,在他看來,甄士隐就是任由他戳揉的,更何況讀書人最重視孝道,甄士隐隻要還想要他的名聲自然不會對他怎麽樣,不得不說,封肅此人愚笨之餘心計卻不少。

“我隻是這麽一說,畢竟這種事在我們鄉下也是時有發生,賢婿,你也别怪我說話難聽,畢竟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封肅的話越說越大聲,顯然是故意說給甄蔳聽的。

甄蔳心中冷笑,這種橋段都老掉牙了,難爲封肅這般費盡氣力地演出,自己若是不好好配合一下,豈不是對不起他這番心思!

“夠了!”甄士隐氣得竟将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上,茶水濺的滿地都是,封肅被他吓了一跳,險些拿不穩手中的茶盞。脾氣好的人生起氣來往往更令人覺得害怕,封肅此時心中少有的對甄士隐起了懼意,但是一想到那些本該落入自己孫兒手中的家财和那一大筆銀子,又硬着頭皮接着說道:“我又不是信口開河,那些銀子放在房裏怎麽平白無故地就丢了呢?不是下人們拿的自然隻有可能是這孩子拿的。”

甄蔳裝作委屈的樣子,低聲說道:“我才沒有拿外祖父的銀子。”他低垂着頭強忍住笑意,不想卻是咬到自己的舌頭,淚水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甄士隐看着心疼不已,眼睛幾乎都氣紅了,怒上心頭,道:“老泰山,這話可不能亂說,平白無故說蔳兒偷了銀錢你可有證據?”

封肅就等着他說這句話,忙不疊地接着說道:“那是自然,我雖說不像賢婿讀過書,但也知道捉賊捉贓的道理,隻要我們去搜一下這孩子的屋子,自然就會真相大白了。”他說話的時候成竹在胸,顯然十分有把握。

甄士隐眉梢一跳,他可不像其他書生讀書都讀傻了,浸淫官場多年自然也懂得一些陰私手段,心神一轉便知道了封肅打的什麽注意,眼裏露出森冷的神情,“老泰山的話當真可笑,蔳兒是清白的何須證明,老泰山爲了二十來兩銀子就鬧得我家裏雞犬不甯,傳出去豈不贻笑大方,我看老泰山的身子也該好了,明日正是吉日,不如就動身回去吧。”

封肅怔了一怔,沒想到甄士隐會是這個反應,臉色變了一變,這可跟他預料的不一樣。

甄蔳心中暗笑不已,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止住了笑意,“爹爹,外祖父既然對我心有懷疑,倒不如讓他如願檢查一番,也省得他一直把這事記挂在心裏。”

封肅少有的覺得甄蔳有幾分順眼,原本慌亂的神色又鎮定了下來,正色道:“按你們讀書人說的話,清者自清,賢婿何必如此緊張?”

甄士隐握緊了手,甄蔳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使了個眼神,甄士隐緩緩地松了口氣,冷冷地看着封肅,“既然老泰山堅持,小婿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搜不出什麽東西來,老泰山可得給蔳兒道歉,再者,老泰山來這也有多日了,鄉下現如今正是多事的時候,也該回去料理農事了!”

“老爺這話說得對。”甄夫人不知幾時出現在門口,她挺着個大肚子,滿面怒容,也不知道到底聽了多少。

甄蔳本不想驚動她,孕婦的情緒波動太大對她本人和嬰兒都不好,隻想着将這件事偷偷地處理完,不想府裏的動靜太大,甄夫人無法避免地還是知道了。

封肅的臉色一僵,怒道:“你這是反了天了?居然敢這麽跟你爹說話?”素來甄夫人對他都是小心謹慎,唯唯諾諾,近日來竟是爲了甄蔳這個野種幾次三番駁了他的面子。

甄蔳幾個箭步上前接替丫鬟扶着甄夫人,将她讓到甄士隐下手坐下,道:“娘親,不過是一些小事,你怎麽來了?”

甄夫人既是心疼又是憐惜地看了甄蔳一眼,甄蔳雖不是她親生的孩子,但是自他到這個家裏來,從小到大,他的每一次成長,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會爬,第一次走路,……,哪一次不是甄夫人親眼見證,哪一回甄蔳生病了甄夫人沒有徹夜長伴,甄夫人早已将甄蔳視若己出,怎麽肯讓人這樣折辱自己的孩子!

甄蔳現在沒有逗弄封肅的心思了,隻想盡快将這件事處理完,便道:“外祖父既是要搜那便搜吧,娘親不必爲孩兒擔憂。”

封肅哼了一聲,站起身朝外走去,甄士隐與甄蔳交換了一下眼神也跟着走了出去。

“娘,您現在身懷六甲不如在這裏歇着,等會兒出了結果孩兒再來跟你說。”甄蔳勸說道,奈何甄夫人執意也要跟着去,生怕封肅欺負了他,甄蔳無法,也隻好想着等會兒多注意一下甄夫人,省得出了什麽意外。

封肅大步流星地走進甄蔳的屋子,全然不似一個大病初愈的人,他的眼中閃着志得意滿的神情,仿佛看到那一大筆銀子正在沖他招手,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笑意。

封肅正了正神色,頤指氣使地指揮着丫鬟們這裏翻翻,那裏看看,将幹淨整潔的屋子弄得一片淩亂,甄士隐的眉頭越皺越深,眼裏的怒氣也幾乎快凝成實質了。

封肅的臉色也漸漸地嚴肅了,自己也下場尋找,臉色也不似那麽好看了,心裏不由地嘀咕道:奇了怪了,他明明将東西都藏好了,怎麽這會兒找了這麽久都找不到?

今日的天氣并不炎熱,甚至還有些涼意,可封肅的臉上卻滿是大汗,後背也幾乎全濕了。

“老泰山,您可找到沒有?”甄士隐摸着胡須,帶着幾分譏諷的神情說道。

封肅尴尬地一笑,支支吾吾地不知說什麽好。

“外祖父,您是不是在找這個?”甄蔳笑着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荷包來,封肅臉上露出了喜意,連連點頭,但這喜意來得快,也去得快,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了。

甄士隐已經明白了,甄蔳估計是早就發現了封肅的計謀,因而故意将計就計,反倒将封肅引入局中。

“這裏面的銀子呢?”封肅劈手搶過荷包,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連個銅錢都看不到。

“哎呀,上次外祖父來我屋裏的時候将這放在我的床底下,正好被我屋裏的丫鬟看到了,我尋思着外祖父估計是想把這錢給我,因而就索性将這筆錢當作香油錢也好替我那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祈福。”甄蔳笑得一臉燦爛,惡意滿滿地看着封肅。

“你!你胡說!”封肅捂着胸口,二十來兩銀子就這樣沒了!他幾乎要氣死了!

“我有沒有胡說,外祖父您心裏應該很是清楚才對,東西是外祖父您放的,也是小丫鬟親眼所見,我倒不知我哪裏得罪了外祖父您,竟讓您如此針對我!”甄蔳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封肅,若是因爲自己不是甄氏夫婦所生的緣故,封肅未免也過于小肚雞腸,心思歹毒了!

“哼!你懂什麽!我的女婿女兒白養了你這麽些年,現在他們有了孩子,你若是識趣的,也該離開了,更何苦,有人出三千兩銀子要買走你,這筆生意我爲什麽不做?賢婿,這三千兩我也不全要,你我二人對半分便是。”封肅見自己的計謀已經被拆穿,心裏又生一計,想要用銀錢打動甄士隐。

甄士隐氣得手都發抖了,額頭上青筋暴起,順手抄起架子上的花瓶便砸向封肅,封肅連忙避開,臉色都吓白了。心若是佛,看人皆佛,心若是魔,看人皆魔。封肅的心思都鑽到錢眼裏去了,自然也想當然的以爲别人也都是和他一樣的。

甄夫人氣得臉都紅了,又怒又愧,淚水簌簌地往下落,忽然,她痛呼了一聲,手掌捂着肚子。

甄蔳連忙扶她坐下,連聲道:“爹,娘出事了,快讓人請大夫來。”

甄士隐的臉色煞變,連連命下人們快去延請大夫,甄蔳把着她的脈門,心裏不住地暗恨自己之前學醫術的時候沒有将心思放在這婦科上面,不然的話這會子也不至于隻能幹瞪眼,隻好先命嬌杏趕緊去切了參片來給甄夫人含着。

封肅見到這種情況,心裏發虛,卻是腳底抹油,收拾了東西就跑了,等到衆人從慌亂中冷靜下來才發現他竟然還帶走了一些财物。

封肅回到家裏越想越覺得晦氣,心裏暗罵甄士隐這個女婿真是讀書讀得昏了頭,一大筆銀子居然不要,簡直就是比豬還蠢,他憤憤地摔下碗回房,将湯汁濺的滿桌子都是。

封肅剛把房門關上,一轉身就看到角落裏一個模糊的身影,吓得倒退了幾步,顫聲道:“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那人手中拿着一把鋼刀,陰森的如同毒蛇一樣的眼睛冷冰冰地看了封肅一眼,又扭過頭去擦着刀,“你不是說定能把那孩子帶來嗎?”

封肅咽了一下口水,畏懼地看着那人,道:“我、我也沒辦法,我那女婿油鹽不進,怎麽說都說不聽。”

“哼!”那人晃了一下手中的刀,刀上的銅環竟是連一點兒聲響都沒發出,“那我先給你的銀子呢?”

“銀子已經被那兔崽子花了。”不提到銀子還好,一提到銀子封肅就氣得要跳起來,二十來兩銀子,買什麽不好,居然拿去當香油錢!

“那麽你就拿命來還吧!”那人淡淡地說道,手中的刀也同時揮出,手起刀落,封肅還沒來得及求饒,他的人頭已經落地了。

房間裏的血腥氣彌漫開來,那人歎了一聲,道:“早知道就不把銀子給他,還要我再跑一趟,這筆生意虧本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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