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經到達中天,皎潔的月光溫柔似水,城隍廟外的荒地了無人煙,偶爾有幾隻烏鴉飛過,留下凄涼的叫聲。
風兒将雜草吹得彎了腰,也吹得衆人的衣裳不住地獵獵作響,玉羅刹的手中沒有帶任何武器,他這個人自信到了極點,也多疑到了極點,自然不肯相信外物。
李尋歡沒有問他的武器在何處,随手擺了個起勢,他露出的破綻絕不會比一個初學武功的人還要少,但是玉羅刹卻沒有感到松了口氣,他知道李尋歡已經摸到了宗師的大門,而自己離那扇門卻還有一步之遙。
風停了,玉羅刹卻動了,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怪一般迅速,疾如閃電,若非今晚的月色較亮,衆人怕是連他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玉羅刹蓄力出掌,他的掌尚未到,掌風已至,散落在李尋歡耳邊的碎發被掌風吹得飛了起來,李尋歡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輕飄飄地往後一縱,急退出了數丈遠,忽然他的腳步一轉,以比來時還快的速度沖向玉羅刹,帶着來勢一掌對上了玉羅刹。
二人的掌風吹得四周的雜草都伏在了地上,塵埃四起,甄蔳目不轉睛地看着二人對決,心裏不知爲何十分激動,忍不住握住了拳頭,心潮澎湃之下不免又擔憂起了李尋歡的安危,他知道他們二人對決的結果最後至少也有一人勢必要受傷,他相信李尋歡的實力,但仍是免不了要擔心。
李尋歡的腳忽然動了,對于他來說,一招一式已經是融入了骨髓當中,他出的每一招都樸實無華,但其中的威力卻令人心驚不已。
江湖中人很多都以爲武功的高低是依靠招式或者神兵利器,其實不然,一個人的武功到了一定境界,手中拿的是刀還是一片落葉,殺傷力都是一樣的大,而一個蹩腳的劍客即便拿着吹毛斷發的神兵利器也不比一隻拿着刀子的猴子來得武功高。
李尋歡前腳剛動,玉羅刹也跟着動了,他臉上的表情此時與他帶來的孩子一樣冷酷,一樣不帶一絲感情,他屈手成爪,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帶着冷冰冰的殺氣迎面襲來,這一爪勢如猛虎下山,李尋歡也不得不暫避其風頭,一棵粗有三人合抱之寬的大樹轟然倒下,缺口處整整齊齊,衆人不禁駭然失聲。
李尋歡這一退卻是以退爲進,他的輕功不比玉羅刹的慢,幾個起落便近到玉羅刹的身旁,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隻有一線之隔。
玉羅刹的瞳孔瞬間收縮,就地一滾,避開了李尋歡朝他胸前數處要穴襲來的殺招,潔白無瑕的衣裳上沾上了一些泥土,玉羅刹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他身形變換,眼神中殺機畢現,探手便取向李尋歡的喉嚨,這一手若是得手,李尋歡絕無機會可活下來。
甄蔳幾乎忘記了呼吸,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李尋歡,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裏,李尋歡好像也驚呆了一樣,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玉羅刹心中狐疑,但去勢不減,眼瞧着李尋歡便要命喪了。
忽然,從李尋歡的身上突然傳來了如同高山峻嶺一般的威勢,這威勢又如同浩瀚星河一樣宏偉雄闊,李尋歡的眼睛眨了一眨,如夢初醒一般,他竟然還不避開,而是仿佛佛祖拈花一般輕輕地将玉羅刹的手一拉、一推、又是一引,如此簡單的一拉、一推、一引就将玉羅刹的來勢輕而易舉地化解掉。
甄蔳看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卻說不出話來,龍小雲和另一個孩子的反應也不比甄蔳好得多,那冷着一張臉的孩子眼神中閃着火焰一般的光亮,似乎并不爲玉羅刹擔心。
玉羅刹臉上的神情終于變了,他輕笑了一聲,偏過頭來看向李尋歡,他明白李尋歡竟然是在戰鬥中突破了,一步進入了宗師的境界,能夠親眼看到一個人進入宗師境界不得不說确實是個極其寶貴的經驗。
玉羅刹知道自己的勝算已經降到了三成,但他卻沒有想要認輸的想法,甚至出手還更加狠辣了,幾乎是招招緻命,他的掌風簡直比刀劍還有銳利,被他的掌風掃過的大樹一棵接一棵地倒下。
李尋歡的眼睛裏面看不到慌亂的神色,整個人仿佛都沉浸在某個安靜的世界裏,但他的身子卻自發自動地避開了玉羅刹的攻勢,就如同風中楊柳一般輕盈。
玉羅刹的目光中殺氣騰騰,他的殺招一招比一招緻命,腦海裏也飛快地運轉着。
李尋歡忽然頓住了腳步,他的眼神從未如此清明澄澈過,清澈到倒映出玉羅刹迎面而來的身形,他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把小刀,小刀出現的那一刹那,玉羅刹的招式頓了一頓,就是在這一瞬間,小刀已經破空而出,玉羅刹的瞳孔猛地收縮。
“呲”的一聲響,小刀沒入了玉羅刹的胸口,玉羅刹的來勢不減,似乎并不感到疼痛,一掌便要拍向李尋歡的胸口。
李尋歡恍若漫不經心一般探手而出,把住了玉羅刹的脈門,隻要他稍微一用力,玉羅刹登時便得魂歸西天。
然而,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李尋歡卻仍未動手,玉羅刹的嘴角竟然泛起了笑意,李尋歡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便将手松開。
玉羅刹有些怅然地看着李尋歡,笑問道:“進入宗師的感覺如何?”
李尋歡的臉上露出似醒非醒的神色,良久才笑道:“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
玉羅刹放聲大笑,他猛地将胸口的小刀拔出,又點住了傷口附近的穴,他豪情萬丈地大笑道:“那是自然。”他确實很自信,甚至到了自負的境界,但是這種自信卻不讨人厭。
“嘿嘿嘿!”這時從樹林深處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這笑聲森冷恐怖,此時聽來竟讓人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