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時的心态頗有一種追求已久的佳人欣然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喜出望外的心情。
甄蔳微微垂下眼眸,看着皇帝喜悅的表情,道:“陛下若是要高興的話,怕是爲時尚早,陳相已經暴露出狼子野心,其不臣之心昭然天下,陛下,若是不立刻采取手段,怕是要追悔莫及。”
皇帝臉上的喜意如潮水般褪去,他看着甄蔳的臉色,忽而勾唇一笑,“監正早有籌謀在胸,爲何不說來與朕一聽?”
翌日正是休沐之日,甄蔳閑賦在家,才起身沒多久,就聽聞外頭傳來“哒哒哒”的馬蹄聲,馬蹄聲越來越近,直至門口停下。
“老爺,門外有相爺府的人求見。”老門子走近房門說道。
甄蔳聽到相爺府這三字,呼吸不由一顫,心中湧起怒火,強忍住殺意道:“請他進來。”他還在想着以什麽理由去那相爺府探聽機密,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監正大人,我家老爺想請您到府上去一趟,事關人命,還請監正大人速速起行。”下人低垂着頭,敬畏地說到,現如今相爺對着監正極其看重,連着下人們對他的态度也都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
甄蔳的腦海裏蓦地想起了那中了自己紅顔酥的步驚雲,這倒難怪了,這紅顔酥的配置幾乎雲集了各地的毒蟲毒物,若不是之前借着花家的财力,甄蔳自己也無法配置完成,而要想解開這紅顔酥那就更加難上加難了。
明了了來人的用意之後,甄蔳心裏定了下來,面上裝出關切的神情,“可是陳相大人身體不适?”
“并非如此,事情比較複雜,還請監正大人先随小人走一趟,到了就知道了。”下人道。
甄蔳站起了身子,看了一旁侍立的花影、月姿一眼,道:“好,本官這就去。”
到了宰相府上,甄蔳跟着下人朝右側的院子走去,才踏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
不知是爲了邀買人心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陳相居然迎了出來,這等待遇可是連雄幫主都不曾有過。
雄霸不動如山地坐在左側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盞茶,在陳相領着甄蔳走進來的時候,斜看了二人一眼,面色不改。
“監正,前番提起過你在醫術上也是頗有造詣,今日請你來實不相瞞,乃是爲了雄幫主的徒弟。”陳相撚着胡須說道,“步少俠前些日子誤中了毒,本相已經延請了諸多名醫,可是都無人能解其身上的毒,萬般無奈之下才想叨擾監正,替其診治一番。”
甄蔳忍着恨意,若不是此時那雄霸在場,他恨不得一掌将那陳相拍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陳相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下官必定勉力而爲。”
聶風守在步驚雲的床前已經有一天一夜了,若不是他有武功底子撐着,這會子早就體力不支了。
甄蔳朝他拱了拱手,權作行禮,心裏頭琢磨着到底該怎樣說動這二人,若是能夠得此二人相助,要想誅殺雄霸必定事半功倍,這種莫名其妙的預感讓他禁不住多瞧了聶風一眼。
世人多爲名利所動,甄蔳卻不認爲錢帛權勢能夠打動這二人,隻是從面相來看,這二人都是心性堅毅之輩,隻是可惜了,明珠暗投,竟然入了天下會這等邪門歪派。
甄蔳邊想着離間這師徒三人的法子邊坐在床側的椅子上,伸出二指搭在步驚雲的手上,這雖隻是做做樣子,但是從他嚴肅的表情來看,卻是足以唬人。
步驚雲的脈搏時強時弱,這正是紅顔酥毒入骨髓的症狀,甄蔳凝神想着這解藥所需的藥材,天山雪蓮、無根水、斷腸草、相思豆,這諸多藥材對于陳相來說都不是什麽難得之物,唯有一天山雪蓮卻是隻有皇室才有。
甄蔳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這豈不是打瞌睡剛好就有人遞上了枕頭,他站起身子,面容從容地朝屏風外走去。
“監正,這毒你可能解?”雄霸冷冷地問道,語氣中并沒有應有的對徒弟的關切。
甄蔳并不回答他的話,而是轉過身對陳相行了禮,陳相顯然很是受用,笑容滿面地問道:“監正,可有了解讀的法子”
從交談的技巧來看,陳相此人無疑甩了雄霸十八條街,同樣的問題由他嘴裏說出來非但不讓人覺得受冒犯,反而還爲自身受到重視而感到開心。
“是,下官正好曾于古籍上看過此種,隻是要解此劇毒怕是不易。”甄蔳道。
“監正不必顧慮,步少俠的性命要緊,莫說千年人參,本相爺照樣能取來。”能夠拉攏諸多人心,陳相靠得從來不僅僅隻是威逼,更多的則是以誠相待。
若不是知曉其真實面目,甄蔳此時都不由要贊歎其心胸之豁達,然而一思及自己的父母俱都爲其所害,甄蔳就恨得牙癢癢。
甄蔳在心中冷笑了一聲,道:“所有的藥材都好說,隻是有一劑藥材卻是極難。”
“什麽藥材?”陳相不疑有他地問道。
“天山雪蓮。”甄蔳道。
陳相皺起了眉頭,天山雪蓮,這可是皇室才有的,而且才隻有一株,那皇帝即位來與其極不對付,要想讨得這天山雪蓮怕是沒那麽容易。
似乎看破了陳相的擔憂,甄蔳勾唇一笑,“陳相想必是在擔憂陛下不肯應允吧,依下官看來,隻要陳相開口,陛下定當是應允的!”
陳相仍有些猶豫,爲了一個武林中人求上皇帝,且不說這值不值,若是因此落了面子反倒是虧大了。
甄蔳笑道:“陳相若是有所顧慮,不若由下官代陳相進言如何?”
他這話正如了陳相的意,陳相佯作遲疑了一會兒,甄蔳再三勸說,他才仿若爲難地應下。
乾清宮,甄蔳長身而立于階下,皇帝看着他的臉,忍不住腦海裏自動幻想那面具下方那張俊美如仙的臉龐,不由得出了神。
“咳咳!”甄蔳輕輕地咳了一聲,即便不擡頭去看,落在自己臉上那灼熱的視線都能夠讓他明了皇帝此時正在幹什麽。
這一聲總算是把皇帝魂遊九天的神識喚了回來,“既然那天山雪蓮乃是陳相所需,朕自然是不會吝啬于此物,黃禮仁,你去取了來,奉朕旨意,特賞給陳相。”
吳斐德暗地裏觑了皇帝一眼,見他面色不似作怒,心裏暗自奇怪,往常皇帝不是經常與陳相對着幹,今兒個怎會如此大方?難不成是識相了!
“陛下!”黃禮仁跪下身子,“那天山雪蓮乃是難得的珍物,全天下隻得這一株,若是給了陳相,日後可如何是好?!”
吳斐德在心裏暗罵道,這不識時務的老東西,既然皇帝都說給了,你插什麽嘴!
皇帝蹙起眉頭,道:“陳相乃是國之棟梁,兢兢業業多年,若是沒有他,本朝如何會如此繁榮昌盛?!區區一株天山雪蓮又算得了什麽!”
天山雪蓮固然珍貴,但是皇帝此舉所意味的向陳相屈服才是黃禮仁真正抗議的原因,試問曆朝曆代哪個皇帝需要去讨好一個臣子!
黃禮仁老淚縱橫,哭得哽咽,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擺了擺手,“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事已至此,黃禮仁再如何心不甘情不願,也隻好乖乖地去取了天山雪蓮。
甄蔳皺了下眉頭,看着黃禮仁凄涼的背影,心想道,這位公公的演技倒也着實不差,但是不知爲何,瞧着他的身影,甄蔳心中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