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響起了刀砍擊硬物的聲音,切尼首先在一堵斷壁上劈開了一個窟窿,他欣喜若狂地往外探去,誰知窟窿外正堵着一個堅硬極了的水泥露台。
他用刀往相反的方向劈,結果也失敗了,石頭、鋼筋、水管、暖氣片……刀卷刃了,變成了一塊三角鐵。
接二連三鑿開了幾個窟窿,全都是死路,甯安妍已經開始一陣陣地透不過氣,一陣陣神志不清。
甯安妍開始處于幻覺中,聽着那一聲聲鉄刀砍擊硬物的“當當”聲。
盡管那每一聲當當都顯得那麽勉強、機械、單調、無力,可是她卻實實在在地在傾聽生的希望。
“有希望嗎?”切尼看着虛弱的甯安妍,咬着牙也要憑着一股韌勁跟死神拼到底。
他知道,失去希望,對于她,就是死,他低沉而嘶啞的聲音中充滿着令甯安妍安心的力量:“有希望!”
“能出去嗎?”
“能,一定能,我向你保證!”
甯安妍安靜了,從微弱起伏的胸口上,還能看出她還活着。切尼也不行了,他隻感到渾身發燙,手腳綿軟,大概因爲瞳孔放大,四周圍到處是一片白色的霧。
其實,他已經感到一股死亡的絕望了,但是他仍舊沒有放棄,爲了甯安妍,他就算死也要死在外面。
良久後,四周仍舊一片黑暗,幹涸蔓延着整個空間,切尼喘着粗氣無力地依靠在石闆旁邊,大手打了下來,右手纏着的布上已經染滿了傷口滲出的血。
“甯安妍……你怎麽樣了?”他艱難地來到甯安妍身邊,吃力地将她抱靠在自己胸前。
甯安妍微微睜開眼睛,微啓幹涸的唇:“我們這次是不是真的會死?”
她聲音安靜得一點恐懼都沒有,但也沒有任何希望。
“不要瞎說,剛剛你不是答應我不再說這樣的話嗎?”切尼撇了眼甯安妍,其實他真的怕甯安妍支撐不下去,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連他都快要失去希望了,更何況是一個女子呢。
甯安妍艱難地漾起一絲笑容,她緩緩地擡起一隻手,透過昏暗的光線覆上切尼堅毅的面孔:
“其實我在想,卓浩然他是怎樣?要不要這麽大動作搞成這樣?不就拿下了他的兄弟嗎?真是神經病!”
尼瑪,你還好意思說?女人呐,你是不懂男人間的情誼,曾經他也明白過,可是後來,所有的兄弟好友都離他遠去……切尼眼眶變得有些濕潤了,而心中也被一股巨大的悲痛吞噬着。
“喂……你愛他嗎?”沒有強行命令的口吻,這道輕柔的問句令甯安妍心中好痛。
她的淚将切尼的胸口都浸濕了,嘶啞而又輕柔地回答到:“我一直愛着他……愛得心都痛了,可是他不愛我,騙我還想要殺了我!”
切尼内心就像被狠狠撞擊了一下似的,他緊緊将甯安妍摟在懷中,眉間雖然擰着痛苦卻感到一種空虛,一種失落……愛?那是什麽,怎麽這個詞如此的陌生?
“切尼,抱緊我,四周好黑……”甯安妍的聲音越來越弱,就像一個垂死掙紮的人一般,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死神開始慢慢盤旋在切尼和甯安妍的頭頂,希望、陽光、空氣這些具有生命意義的詞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
最後,切尼也躺倒了。但是,他躺着還拼盡全力地敲。手舉着小小的卷刃的三角鐵,竟像舉着千斤大鼎那樣的吃力。
當,當,當……直到,一個比甯安妍更虛弱的聲音隐隐約約地傳來:“渴……好渴……”
從廢墟中傳來一抹遊絲般的聲音,好像是個小男孩的聲音,這個聲音将甯安妍虛弱的神經拉回了些,她心中陡然一動,艱難地朝旁邊的廢墟爬過去,每爬一下,她的身體都似乎在經曆巨大的痛苦般。
“甯安妍,你要做什麽?”習慣了昏暗光線的切尼發現甯安妍移動的身影,驚覺地問道。
“切尼,這下面、這下面好像有個孩子!”甯安妍艱難地說道。
切尼一驚,當他看見甯安妍開始用雙手挖着廢墟時,也急忙上前幫忙一個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終于被他們挖了出來,甯安妍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間。
“切尼……他還有氣息,他還活着!”她激動地緊緊抓住切尼的胳膊說道。
切尼心中被狠狠震撼了,這個孩子,埋在廢墟中這麽久,竟然還活着,這種強大的求生力使他心悸。
“切尼,這個孩子很可憐,我們也一定要出去!”甯安妍眼中升起一絲希望的光亮,如此好心的她,以前幾乎不曾出現過,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切尼點了點頭,惡人竟然被另一個惡女感染了。也許,生命之中永遠有着不能承受之重,正是這些重量,讓活着的生命有了一次次起飛和降落的過程,也有了在最高和更高處挾風裹雲的自由。
如果連生也是一種涅磐,那一次次的苦痛、一次次的堅定則是成就終身美麗的嘗試。
随着切尼最後一次猛勁的用力,頭頂陡然出現一束淺淺的光亮,生命的希望也便将這如墳墓中的死神趕走。
“我們終于見到陽光了!”切尼憔悴的臉上露出喜悅,而一隻獨眼不減的仍舊是那份震懾人心的求生意志。
雖然隻是淺淺的陽光,卻給這裏帶來能夠活下去的氧氣。
甯安妍已經不能動了,這麽長時間的缺氧、缺水,她已經處于恍惚的狀态中。
她長長的睫毛毫無生氣地緊阖着眼眸,看不見清零而又楚楚動人的眼波,原本靜美的臉在淡淡陽光的映射下顯得蒼白得吓人。
在她的懷中卻一直抱着那個小男孩,孩子像抓住浮木一樣,小手下意識地攥住甯安妍的衣角,而幹裂的唇已經告訴所有人他開始嚴重脫水。
“喂醒一下,喂……”切尼強忍着身體的疼痛,喘着粗氣,攬過甯安妍的肩頭,盡量大聲地喊着她的名字。
如果他計算沒錯的話,他和甯安妍已經在這樣一個死亡的環境困了兩天左右,由于他從小就接受過最嚴格的體能訓練,所以他才能一直支撐到現在。
憑着他強大的求生和堅毅的性格,終于,讓他僅僅用着手中已經變成三角鉄的工具鑿開了一處陽光。
甯安妍虛弱的頭靠在切尼的胸膛上,仍舊是毫無聲息的。
“甯安妍,你快給我醒過來!”切尼大聲的嘶喊,心中就像被人狠狠踐踏過一樣。
他感到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比剛剛還要窒息,甯安妍的不言不語令他産生一種深深的恐懼,他知道她一直在強忍着,一直在信任着自己能夠帶給她希望,能給卓浩然帶來絕望。
甯安妍長長的睫毛開始微微顫抖,就像蟬翼一樣,小心翼翼卻也充滿希望,她艱難地張開眼睛,緊接着,靜如秋水的雙眉陡然蹙着。
“唔,咳咳!”甯安妍想擡起手,由于習慣了黑暗,她對陡然出現在眼前的光亮有些不适應。
切尼舒了口氣,他先用身子擋住了身後的淺淺光亮,待她慢慢習慣了這個光線後,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着她的臉,待他看見甯安妍幹涸的唇時,毫不猶豫地俯身下去……
這個吻沒有了他一貫的肆虐和掠奪,而是輕柔地用溫熱的舌來濕潤着甯安妍的雙唇。甯安妍就像一下子得到水源般享受着切尼帶給自己的這份貼心。
“切尼!”通過淡淡的陽光,甯安妍終于看清了切尼滿身泥水的臉龐,還有始終不變的那份冷酷眼光。
“甯安妍,你終于醒了,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切尼欣悅地看着甯安妍說道,她也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她吧唧了一下嘴唇,說道:“孩子、孩子怎麽樣了?”
她實在沒有力氣了,甯安妍雖然一直處于恍惚的狀态,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個孩子,通過他尚算有氣息的小手,她的心也在默默支撐着。
也許,人總是會爲另一個人充滿了生存的力量,就像她與切尼,在這樣一個環境中相互支撐着,看到這個孩子後,這份對生命的分享也便成了更巨大的力量。
切尼大手探向孩子的鼻息間,眼中甚喜也甚憂,“這個孩子的求生意志很強,他還活着,但是體内已經嚴重脫水了!”
甯安妍咬着唇,俯下了身子看着小男孩,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臉變得泥濘不堪:
“這個孩子,就像我們的希望一樣,爲了他,我們也一定要出去的!”虛弱的語氣中卻有着女人固有的堅韌力。
“放心,一定會出去的!”切尼緊緊摟住甯安妍。
“天啊,謝特……”甯安妍無力地輕喘一聲,切尼陡然一驚,随即,他沿着甯安妍的身體一路向下看去……甯安妍腳踝處滲着血,由于時間過長,血迹已經幹涸,但是通過深淺不一的痕迹上來看,應該是出了很多的血。
該死!是卓浩然造成的!切尼獨眼中立刻逸出憤怒的神情,他完全沒想到甯安妍的腳能傷得這麽重,她死了還怎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