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潔的月從柔和的紗簾中透過來,在卧室中撒下夢幻般的光亮,甯安妍從浴室中走出來之後,裹着一身雪白的睡裙,走到床邊。
切尼偉岸的身軀慵懶地依靠在床頭,的上身泛着古銅色性感的光澤,健壯的肌肉顯露出他的壯碩,當他看見甯安妍走上前之後,伸出結實的手臂将甯安妍環在自己胸前。
甯安妍像隻柔順的心綿羊,令他恣情的擁抱。
“嗯?”切尼閉着眼滿足地應了一聲。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甯安妍膩在他溫暖的懷中,小手下意識地玩弄着切尼脖間的發腳,聲音輕柔地說道。
切尼被甯安妍不經意的小動作弄得心中癢癢的,他睜開獨眼,傷痕累累的臉上也漾着寵溺的笑:“什麽事?”
甯安妍聽着他沉穩的心跳,深歎一口氣說道:“我、我想去看看切尼老爹,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輕柔的聲音有着謹慎的詢問,切尼原本輕松的表情陡然變得僵硬,他微蹙了一下眉宇,将甯安妍輕輕拉至身前,讓她看着自己。
良久後,他對甯安妍說道:“我不會去的,你,也不準去!”
甯安妍身子微微一顫,連忙問道:“爲什麽?他是你的父親,你不能這樣對他!”
切尼沒有說話,但從他隐忍的獨眼中可以看出心中的不悅。
大手輕輕覆在甯安妍的頭上,他性感的薄唇微抿着,盡量用輕柔的語氣對甯安妍說道:“甯安妍,你不是說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嗎,你難道忘記了要弄死你那個讨厭的妹妹嗎?你要全心準備不是嗎?”
他盡量去轉移着甯安妍的話題,因爲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對她發怒,不想因爲這樣的事情打破了兩人之間甯靜的氣氛。
甯安妍目不轉睛地看着切尼,她就像要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道:“切尼,你還在恨他?”
一絲不悅終于在切尼獨眼中掠過:“甯安妍,我們之間不需要談這個話題!”
甯安妍心中身處絲絲疼痛,她站起身,離開切尼的懷抱,落寞地說道:“爲什麽?爲什麽你會一直放不下對你父親的恨?”
“甯安妍,不要再說下去了!”切尼低沉的嗓音中有着淡淡的警告味道,原本依靠在床頭的身體也不耐煩地坐了起來。
甯安妍似乎能聞到一股熟悉的危險氣息,但她仍舊沒有放棄:“那好,你不想去,我去!”
“不行,我說過,你也不準去!”切尼的身子猛然從床上站起,高大的影子将甯安妍整個吞噬。
“爲什麽我不能去?”甯安妍揚起頭,看着切尼一字一句地問道。
切尼的獨眼陡然變得陰霾,他不耐煩地大聲嚷道:“你沒有必要去看他!你聽明白了嗎?你以爲自己是誰的人!”
“切尼,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你怕什麽?難道你怕他怎麽着我麽?”甯安妍說不下去了,她抖着唇,眼中含着挑釁。
“甯安妍!”切尼将甯安妍摟住,天知道她的話是什麽意思,她不說他是沒想過,她這麽一說,他就不其然想到了自己的狀況,卓浩然給他帶來的傷是不可逆轉的,作爲一個女人,難道她就真的……真的隻是一根矽膠玩具就能糊弄過去?
他盡量壓抑着心中的不快,輕聲道:“我不想談關于我父親的事情,因爲這對于你我來說并不重要!”
甯安妍拼命地咬着唇,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子對自己的好,但還是說,“不錯,這對我來說并不重要,但對于你來說,重要的不是那份仇恨,而是你始終放不下你現在的變化!”
她的聲音輕顫,切尼獨眼瞬間逼進甯安妍的内心:“你想說什麽?”
甯安妍堅定地看着切尼的眼,清晰地吐出三個字:“我不介意你那方面不行!”
皎潔的月好像一下子躲進了雲層中,夜似乎變得有些濃郁,映着卧室中的壁燈也開始發着清冷的光芒,這份清冷好像一下子鑽進了切尼與甯安妍的心中。
“你說什麽?誰讓你提這些?”切尼大聲吼道,臉色陡然發生了變化,邪惡的眼底也開始掠過絲絲寒芒,他身上所散發出的瘋狂而又冷硬的氣息令甯安妍有些不寒而栗。
她仰起頭,看着有些盛怒的切尼,痛心地問了一句:“你還忘不了,是嗎?”
甯安妍的聲音雖然很輕柔,卻像一枚一樣在切尼的心中炸開,無數的回憶碎片開始在他腦海中崩裂,雖然已經不及以前那般疼痛,但,還是劃傷了他的心。
“甯安妍,你特麽就是介意我不完整是嗎?你是不是想死……哦,哈哈,我們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當切尼發覺自己表露出來的怒火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表情有可能會吓到甯安妍,于是輕歎一口氣說道。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般好性子地去寵勸女人,就算是他妻子白荷花也沒有過。
果然!哀涼如潮水般湧上了甯安妍的心頭,似乎要将自己的意識全部湮沒般。
在切尼的心中,身上所有的傷痕,就算連同那瞎掉的一隻眼也不能和那讓人嘲笑的傷勢能比,比不了!
她天真得以爲經曆過這麽多的事情後,在切尼的心中自己是最重要的,但她錯了,她從切尼語氣和神态上終于知道了,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讓他正常,可能就算将卓浩然殺掉也不行,畢竟……身爲一個男人,那是比尊嚴更重要的事。
身爲男人,卻又已經不是男人,這種痛苦誰能明了?
心頭猛然像被利刀劃過一樣,她似乎能聽見心在滴血的聲音了,當她想到這點時,才陡然覺悟到,相遇至今,切尼都沒有親口對自己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
甯安妍的臉變得陡然間蒼白!達拉斯廢墟的時候,切尼爲自己所做的一切讓她深信他是愛自己的,否則怎麽可能情願搭上自己的性命都要保住自己呢?她自信地以爲切尼是愛自己的,但今天,她開始質疑自己的這份自信了!
切尼應該是忘不掉自己的傷吧,否則就不會反應這般強烈!
如果他真的已經忘掉,或者真的是深愛自己的話,那麽他應該輕輕松松放下心中的仇恨和她隐居才對,如果真的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隻要殺掉卓浩然和奧巴牛就可以過去,那他爲什麽到現在都不敢坦然面對?
他所表現出的一切,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他自始至終都在介意!她要怎麽對他說,其實矽膠玩具也很好,不知疲倦也不會讓男人疲倦,還環保?至于孩子什麽的領養一個不就是了?
甯安妍死命地用手緊緊抵住胸口,她覺得胸口好悶,悶得有些生疼,快要讓她喘不上來氣了。
她爲這個想法深深地震撼,男女之事不就是這樣嗎?她不介意他,他還想怎樣?或者他是介意用矽膠玩具,他不能得到根本上的享受?那既然這樣,他又爲毛要用?看他用着不是蠻高興的嗎?難道那痛虐别人,隻是因爲身體得不到,所以要心靈上的滿足作爲替代?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切尼臉上的愠怒,這一刻,她竟然不敢問他究竟因爲自己實在無力承擔現實,正如她不敢問切尼愛不愛自己一樣。
甯安妍别過眼去,硬生生地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卻讓人看了格外心疼,她微啓櫻唇:“既然你不想提,那好,我就不會再問了!”
輕柔的聲音隐忍着心痛的破碎,切尼躁狂地用力地捋了一下濃密的頭發。
甯安妍的不再追問,還有她此時令人心痛的落寞,令他的心中變得更加焦躁。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方面他不想讓甯安妍知道有關自己的心有多陰暗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他還不想看到甯安妍郁郁寡歡的神情,他緊攥着拳,強忍着心中這份莫名的煩躁與矛盾,拿起一件衣服,拉開房門。
“切尼!”甯安妍心中一驚,失聲喚道。
切尼淩亂的獨眼中有着難言的情愫,他盡量壓制住自己的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嘭的一聲,伴着巨大的關門聲,甯安妍的心也如破布般陡然跌落,她沒有追出去,而是無力地将身子縮到了床上,随手抓起柔軟的抱枕,緊緊地抱在懷中,嬌小的身子在微微顫抖着。
好冷,爲何這般冷?月光偷偷地從雲層之中映射了出來,淺淺地照在她絕美的臉上。
如羊脂般凝白的臉上現在卻變成了一種蒼白的神情,美麗的雙眸此時也被一股強大的落寞憂傷所填滿,四周都安靜了,她将房間所有的燈都關上,将自己的脆弱完全包裹在黑夜之中,纖纖玉指緊緊扣在抱枕之中。
心,在痛吧,應該是千瘡百孔的痛吧;心,在哭吧,因爲她聽見了眼淚滴下的聲音。
這是她所預料的不是嗎,愛上了切尼也注定了萬劫不複的命運,這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實,心,不應該這般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