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蘭千柔看得真切，那身着桃粉色羅裙的馨悅姑娘，長得和離樂師娘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打扮。隻不過，馨悅姑娘是一頭墨發，而離樂師娘是一頭銀發。
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人呢？是否是離樂師娘并沒有死？如果離樂師娘沒有消散的話，是否她的師傅也可以重新活過來呢？
玖蘭千柔垂首沉思，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慕容千睿剛才并沒有聽清玖蘭千柔說了什麽，而如今玖蘭千柔又一句話不說了。他擔憂地握着玖蘭千柔的手晃了晃，說：“千柔，你怎麽了？”
玖蘭千柔回過神，看着慕容千睿，輕聲說道：“這個馨悅姑娘，長得和我死去的師娘一模一樣。”
慕容千睿疑惑地重複道：“你死去的師娘？一模一樣？”
玖蘭千柔點了點頭，輕聲說：“是啊！我掉落山崖的那段時間，若是沒有恩師指導，單憑我一人之力，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成爲九尾白狐呢？”
說着，玖蘭千柔從懷中掏出了冰心玉沁，輕輕地撫摸着。
慕容千睿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輕聲問道：“但是你說，你的師娘已經不在了？”
“恩~”玖蘭千柔輕輕地嗯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師傅和師娘都死了，這冰心玉沁原來就是我師娘的。”
手中的冰心玉沁輕輕地抖動了一下，回應着玖蘭千柔的話。
玖蘭千柔輕聲地問道:“小玉，你說她會是師娘嗎？如果師娘沒死，師傅是不是也會出現呢？”
小玉甜甜的聲音在玖蘭千柔神識裏響起。“主銀，離樂主人已經不在了。九尾狐的離開就是消散，在這個世界上是再也找不到的！”
也對，她親眼看見了的～人死不能複生，狐死則世間不存。
慕容千睿看着玖蘭千柔，輕聲道:“千柔也不要太難過了，畢竟生人已逝。”
“道理我懂。”玖蘭千柔看向了舞台上的馨悅姑娘，淡淡地回複道，“可是，看見師娘的臉，我還是很在意。”
小玉甜甜地說:“主銀，那她也不是離樂主人～隻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跟離樂主人有些相像。”
豈止是有些相像？除了發色不同以外，兩人完全一模一樣，一樣的穿衣打扮、一樣的性情。
玖蘭千柔盯着馨悅姑娘，喃喃自語道:“這世界上真的會有人如此相像嗎？”
“千柔，也許這隻是個巧合，你不要想太多，徒添愁緒。”慕容千睿擔憂地看着玖蘭千柔，說道。
玖蘭千柔看着慕容千睿，點了點頭，猶豫道:“我知道了！可是，一會兒，我想見見她。”
慕容千睿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會想辦法！”
舞台上，馨悅姑娘随着音樂舞着，活潑調皮、清純可愛，宛如誤落凡間的桃花仙子。
粉紅色的裙擺飛揚，馨悅姑娘的腳下仿佛生出了一朵又一朵桃花。
感覺馨悅姑娘并非舞在台上，而是舞在一片片雲彩上，踩在一片片桃花上。
一舞終了，馨悅姑娘對着衆人行了一禮，臉上挂着淡淡的淺笑。
衆人才看了紫嫣姑娘那樣剛柔并濟的舞蹈，現在又見到了馨悅姑娘這樣活潑可愛的舞蹈。視覺沖擊十分明顯，但是卻更容易讓人銘記住。
人群吵雜，不知何人說道:“今天真是太驚喜了！”
“是啊！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馨悅姑娘和婠兒姑娘真是太美了！紫嫣姑娘也很美！”
“潇湘樓裏的姑娘，真是個個美若天仙。”
“是啊是啊～”
聽着衆人的議論聲，馨悅姑娘始終挂着淡笑，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本來玖蘭千柔對于這些人的評論也不是很在意。說誰美，說誰嬌，都跟她沒有關系。
但是，馨悅姑娘和離樂師娘長得一模一樣，玖蘭千柔就有些在意了。
她突然感覺，好似就是離樂師娘站在那裏，被人評頭論足。像是一件物品，被拿來做比較。
看着衆人的眼神，玖蘭千柔蹙起了眉。她覺得那些人眼中的貪婪就是對馨悅姑娘的亵渎。
馨悅姑娘是誰，玖蘭千柔不在意。在馨悅姑娘沒有出現之前，玖蘭千柔也沒有覺得這些人的議論和眼神有什麽問題。
但是馨悅姑娘出現了，長着和離樂師娘一樣的臉，她在意了～
她十分不滿地看着衆人，拳頭微微攥緊。
馨悅姑娘似乎也感受到了玖蘭千柔的眼神，緩緩地轉過身，向玖蘭千柔所在的方向看去。
再次直視這張臉，玖蘭千柔還是忍不住心跳一滞。
馨悅姑娘疑惑地看着玖蘭千柔，輕聲道:“二樓的那位銀發公子，我們見過嗎？”
玖蘭千柔聽見了馨悅姑娘的聲音，心裏空落落的。她對着馨悅姑娘搖了搖頭，輕聲地說:“沒有～”
馨悅姑娘笑了笑，說道:“是馨悅冒昧了。隻是突然感受到了公子的目光，感覺不太一樣。看公子面熟得很，馨悅還以爲曾經見過公子。”
玖蘭千柔微微勾起了唇角，苦笑道:“我見到馨悅姑娘的時候，也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也許，我與姑娘前世見過。”
“公子這麽說，倒是也有可能。”馨悅姑娘笑着說，“說不定，馨悅确實前世曾與公子相識。”
玖蘭千柔隻是蒼白一笑，沒有再說話。
衆人看着兩人對話，有些摸不到頭腦。但是聽見兩人扯出什麽前世今生，他們都以爲玖蘭千柔要成爲馨悅姑娘的入幕之賓了。
但是馨悅姑娘沒有邀請玖蘭千柔到她閨房小坐，隻是對着玖蘭千柔淡笑着，微微屈身，行了一禮。
玖蘭千柔點了點頭，作爲對馨悅姑娘的回應。
馨悅姑娘笑了笑，緩緩地走下了舞台，離開了衆人的視線。
慕容千睿看着玖蘭千柔，輕聲問道:“千柔是認爲這馨悅姑娘可能是你師娘的轉世嗎？”
玖蘭千柔搖了搖頭，苦笑道:“如果她真的是我師娘的轉世，就好了。
那就證明，也許我還可以見到我的師傅，也許他和師娘還有在一起的機會。哪怕是今生無緣，來世再聚，也算是個好的結局。”
可是，玖蘭千柔很清楚，這一切不過是個妄想。
然而慕容千睿并不清楚這一切，他輕聲問道:“千柔是狐仙，都可以與日月共存。那就說明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也許，馨悅姑娘真的是你師娘的轉世也不一定。”
小玉無奈地說:“主銀的夫君真是天真啊！小玉已經活了很久了。自己都記不住自己多少歲了，也沒有見到過九尾狐還有轉世的。
也許人類會有輪回轉世，但是對于九尾白狐來說，獲得了永生的機會，便不會再有輪回。”
然而小玉說的話，隻有玖蘭千柔能聽到，慕容千睿并沒有聽見。大多數的時候，小玉都是和玖蘭千柔在神識裏對話的，隻有她們兩人可以聽到彼此的聲音。
所以玖蘭千柔隻好轉告慕容千睿:“小玉說，馨悅姑娘不會是師娘的轉世。”
慕容千睿笑了笑，安慰道:“即使不是，千柔也不必太難過。一定會如你想的那般，你的師傅和師娘一定會有機會再見面的！”
“沒有機會的！她們已經死了，除了冰心玉沁之外，什麽都沒有留下。”玖蘭千柔淡淡地說。
這個世上，隻有她會記住離樂和無憂。若是有天她也不在了，便沒有人會記得離樂和無憂了。
同樣地，玖蘭千柔也是一樣的。如果慕容千睿死了，這世上隻剩下她一個人，孤獨、徘徊。誰也不會記得她，她若是突然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就好像一個透明的幽靈，在世上漂泊，不會永遠地停留在一處。沒有人關心這個幽靈，也沒有人去在乎這個幽靈。
終有一天，這個幽靈也會消散。若是這幽靈消散了，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知道。這個幽靈就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有什麽可以證明，它真的曾經存在嗎？
看着玖蘭千柔低落的神情，慕容千睿有些心疼地問道:“千柔不信輪回嗎？”
玖蘭千柔搖了搖頭，她前世被炸死才穿越的，她都沒有到過什麽陰曹地府，也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閻羅王。是不是真的有輪回，玖蘭千柔不太确信。
慕容千睿其實也不信什麽牛鬼蛇神的傳說。雖然玖蘭千柔是狐狸幻化而成的，他也隻相信了有精怪的存在。
對于沒親眼看到過的，他都不信。但是，如果相信有輪回，可以讓玖蘭千柔開心起來，有希望的話。那麽，慕容千睿願意相信。
慕容千睿握住了玖蘭千柔的手，笑着說:“雖然我沒有見到過，但是我願意相信有輪回。”
玖蘭千柔疑惑地看着慕容千睿，問道:“突然說這個做什麽？我又沒有問你，相不相信輪回。又沒有與你争論是否有輪回，你爲什麽要突然表明你的立場？”
慕容千睿淡笑道:“若你可以永生，我怎麽可獨留你一人？
隻要可以讓我再次見到你，我願意相信輪回。”
玖蘭千柔微微動容，問道:“那如果，并沒有輪回呢？”
慕容千睿想了想，淡淡地說:“若是沒有輪回的話，那麽我便不喝那孟婆湯，在奈何橋上，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