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9-27
身後衆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這個女孩身上發生了什麽。
老人聲音蒼老幹澀,聲帶摩擦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謝謝。”
老人搖醒少年,少年迷糊地睜開眼,如臨大敵般舉起木刀,對着藍齊兒,但是被老人一棍子從後打在膝蓋上,少年一不注意便摔了一個狗吃屎。
“爺爺,他們才是敵人。”少年不滿道。
老人毫不在意一般,隻是嚴厲道:“練了這麽久,你下盤還這麽不穩,我教你的東西以後要是不好好練習,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爺爺,你說什麽啊?”少年一臉稚氣,但是卻心下一跳。
“姑娘啊,以後這孩子就拜托給你了,他不是妖怪,我保證,他是人類孩子,你隻要把他帶到合适的人類城市去,其他的就讓他自生自滅吧。”老人誠懇道。
“好。”藍齊兒點頭。
“孩子啊。”老人摸摸少年的腦袋,“你們人類就是長得快,一轉眼就長地這麽高了。”老人雙手比了比,“當年撿着你時,你才這麽大呢。爺爺一直沒告訴你,爺爺是妖怪,就是小時候爺爺給你講的故事裏的那種妖怪。”
沉默着的少年似乎明白将要發生什麽,楞楞地看着老人,眼睛裏閃爍着晶瑩的光芒:“我知道,我小時候看到過爺爺的翅膀,但是我不怕,我就想和爺爺一起一輩子。”少年眼淚流下,抱着爺爺不肯撒手,就像當初藍齊兒在會館看見奶奶那般抱得緊緊的。
老人又摸摸少年的頭:“當年撿到你,你多可愛啊,雖然我知道不可以,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留下你,要給你一個好的族群,讓你知道溫暖是什麽。”老人說着,衣袖一揮,“所以我創造了他們,他們的使命完成了。”
周圍原本驚恐的人群,此時卻各個露出了溫暖的笑臉,像是成片的向日葵,似乎應着老人的話,一個一個的化爲青煙隻是飄落出一片片羽毛。
少年像是瘋了似的,撲向人群,凄厲第聲音嘶嚎道:“李哥,李哥,你不要走,你說好要教我木匠的呢。王嫂,你不可以走,我喜歡吃你做的魚,曾爺爺,曾爺爺……”少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們明明說過最喜歡我的,你們明明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們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爲什麽要抛棄我,爲什麽連你們也抛棄我。我表現的不好所以要懲罰我嗎?我會努力的,我會練好刀,我會背好藥譜,我求你們不要離開。”
“我會想你的,你不要哭,我們會想你的。”正在說話的大嬸身體一點點飄散。
一個隻剩下把半張臉的孩子歡快地說道:“哥哥,将來我一定要跟你學刀學劍。”身體轉眼就消失不見。
少年無力地跪坐在泥水裏,眼睜睜地見到一張張熟悉的
面孔消失在風裏,直到人群都已經消失不見。少年埋頭在泥裏的狠狠地捶着地面,哭聲在山谷裏一陣陣回蕩,整個世界都爲此寂靜下來。
“孩子,不哭,以後就有新的生活了。”老人拄着拐杖顫巍巍地走到少年身邊,将木刀重新放進少年的手裏,握好。
“來,孩子,給爺爺再練一段。”老人似乎很開心,鄭重地理了理衣衫,拉平了皺褶,站在微冷的風裏。
少年從泥水裏爬起來,抹幹了眼淚,看着老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天空此時正好下起綿綿細雨,少年抽刀舞動,在雨中頗有抽刀斷水水更流的意味,按照爺爺教導的套路回身狠狠一刺,老人身體在少年的瞳孔裏急速放大,木刀就像脫缰的野馬,一頭撞進老人的懷裏,後老人的後背鑽出,鮮血濺在少年的臉上,少年的視線裏一片血紅,瞳孔猛地一收縮。
“姑娘啊……”老人,嘴角流出鮮血,卻是在笑,“我也不想讓你難做,你是好姑娘,現在我這孩子殺了妖怪,就求你們放他一馬……拜托了……”
老人的身體漸漸模糊,顯露出一人高人臉鳥身的金色怪物,他喃喃道:“我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可是就是放不下他,孩子沒有名字,給他取個人類的名字吧……”
就像将一輩子的牽挂一口氣說出來,老人說完便斷了氣,還是人類模樣的臉上噙着微笑。
少年呆在原地,眼眸中是灰暗如死亡般寂寥。手楞楞地握着木刀刀柄,一動不動。
隻有藍齊兒看到了老人眼角的一滴金色妖淚。
爲什麽會這樣?驅魔師不都是說人類和妖怪不是對立面嗎?爲什麽會有一個妖怪願意爲一個撿來的人類小孩付出生命?爲什麽隻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就值得壽命頗長的妖怪牽挂一生?爲什麽人類和妖怪就不能好好相處?
是驅魔師錯了,還是老金鴉錯了,又或者是自己錯了?
藍齊兒想不明白,但是這次,她不想放棄這個想不明白的問題,要一直想,直到想明白了。
“現在好了,功勳沒了,這麽強的金鴉,不是d級妖怪也是e級妖怪了。”美南揚了揚手中的佩劍,有些無奈道。
蠍子卻依然笑着:“美南學弟說的好,這次沒有拿到功勳點,也是你們組的組員造成的,應該怎麽補償我們?”蠍子摩挲着左手手掌,手上隻有一個圈,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簡單的式神召喚的符文了。
雪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蠍子肩膀,露出好奇的小腦袋打量着蠍子的手:“哇,好簡單呐,可以召喚出什麽?”雪狐的尾巴像是一條漂亮的圍巾,圍繞着蠍子的脖子,尖細的小嗓門促狹地說道:“對面那個拿刀的,你再動一下,這個女人的腦袋就掉下來了。”
唯刀僵在原地,藍齊兒才發現唯刀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藍齊兒身後,舉刀抵在藍齊兒身後。
“你放了蠍子姐,我就放了這個女的。”唯刀嘴巴有些幹,這麽多年的任務,第一次發現握刀的手居然有些抖。
雪狐睜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眨巴眨巴:“我才不管那個白癡呢,上次她還當我是小動物,多丢人呐。”雪狐撇過腦袋。
美南和小白站在原地,表情帶着似笑非笑,雪狐他們太清楚不過了,虐他們跟玩似的,那聰明勁兒一點也不像是普通的e級。
唯刀并沒有上當,還是抵着藍齊兒的背,眼神死死地盯着雪狐。雪狐擺擺腦袋,小嗓門嘟囔着:“你們什麽關系啊,最讨厭别人一直盯着我了。”
“你趕緊放了我蠍子姐。”唯劍靠近走近唯刀,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雪狐。
“我們一起放呗。”小狐狸擺擺尾巴。
唯刀髒兮兮的臉上眼睛眯縫成一道線,聲音謹慎短促:“數三下。”
“一。”藍齊兒莫然而立,隻是看着一動不動的少年。
“二。”小狐狸呦呦地叫着,歡快極了。
“三。”唯刀推開藍齊兒,眼睛死死盯着雪狐從蠍子肩膀跳下。
唯刀唯劍快步跑到蠍子身前,警惕地看着海鷹他們,嘴裏卻說着毫不相關的話:“你們不會想要留下這個小孩吧。”
美南舔舔嘴唇,打趣道:“做标本不錯。”
“那你們之前爲什麽抓住我蠍子姐。”唯刀目光如炬。
雪狐擺擺尾巴,不屑地蹦跶兩下:“誰讓那個笨女人不知道你走到她後面啊,笨死了。”雪狐毫不畏懼地跳兩下,竄到唯刀唯劍中間,“你們幾個心裏想什麽我才不願知道哩,你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真髒。”
雪狐繞了幾圈趁兩人發作之前,又蹦遠了:“诶诶?你們看我幹嘛?髒兮兮的醜死了。”
眼見脾氣比較暴躁的唯刀就要爆發,雪狐吐吐舌頭,嘟囔道:“白癡,兩個人想對我們四個人。”
似乎要印證雪狐的話,蠍子應聲倒下。
“姐!”
“姐!”唯刀唯劍凄厲喊道,唯劍蹲下,摟住蠍子,唯刀始終有舉着刀,“你對她做了什麽!”
雪狐一縮腦袋,裝作怕怕的模樣:“我跳上去的時候就死了。”随即一擺尾巴,“白癡。”
“姐,姐……”唯劍拼命地搖着蠍子的身體,一直以狡詐冷血出名的男人留下了眼淚。
抽出佩劍,唯刀握緊手中的劍,聲音卻無比冷靜:“哥,姐死了。”
唯刀雖然心裏已有準備,但是聽到這句話,心中像是忽然爆炸了一般,耳邊一片轟鳴,牙關咬得緊緊的,鮮血從嘴角流下來。
藍齊兒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一切,沒有任何反應。她忽然不明白了,别人說,殺人無數的這個小組,别人說,十惡不赦的妖怪,今天都是怎麽了。
世界錯了,還是自己錯了。
藍齊兒靜靜地站在一動不動的少年面前,将他與老金鴉的遺體和面前欲拔弩張的世界隔開。
一定要爲蠍子姐報仇。唯刀唯劍心中隻剩下這個念頭,什麽好刀好劍狙擊槍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現在隻有将眼前幾人撕碎才能慰藉蠍子姐的在天之靈。
這是蠍子姐,是對自己最好的人。是世界上唯一在乎自己兄弟兩人的人,是甯願放棄自己的武器,爲自己改學其他的人,是爲自己能換上好武器賭上性命戰鬥的人,是爲了自己兄弟兩人能背叛整個世界的人,是無論如何讓不會放棄自己的人,是無論再害怕也會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這麽好的人,怎麽會死在自己面前?
怎麽可以死在自己面前?
怎麽能夠活在自己面前?
這一切都是騙人的吧!
蠍子姐一定隻是生氣我們倆不争氣,所以故意裝成這樣的。隻要自己能不靠蠍子姐就幹淨利落地殺掉他們,蠍子姐一定會跳起來像原來一樣微笑稱贊他們好樣的。
一定是這樣!
所以,你們必須死!必須死!
唯刀唯劍肩并肩,眼中像是燃燒起火焰,一片通紅,跳動着妖異的火光,戰意迅猛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