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晚會一直持續到了淩晨三點,架不住倦意的人們才紛紛返回了被窩,帶着幸福的笑容倒頭就睡。
在廢土上生活了這麽多年,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地開心過。
篝火已經熄滅,廣場上彌漫着烤肉的芬芳。
在參與者的幫助下,後勤部的人将烹饪用的廚具收回了食堂,同時将沒有用完的食材也重新運回了倉庫存放好,并統計今晚消耗的食材。
身爲這場新年晚會的發起者,江晨很遺憾地沒能參與到這場慶典中。
雖然在結束與程衛國的談話之後,他便徑直返回了别墅。
此時距離晚會謝幕,還有三個多小時。
當他回到别墅時,姚姚并沒有睡下。
這位可愛而乖巧的小姑娘正坐在窗前,一邊獨自守歲,一邊撐着下巴想着心事。
除夕守歲,很少有人會記得這個傳統。
與親人團聚,在這片廢土上隻能說是一種奢望。
一切都很突然,無論是核爆的光暈還是從天而降的軌道空降兵。當時人們還在工作,學校還在上課。而“聖盾”系統留給人們準備的時間,卻隻有十分鍾。
沖向最近的避難所,鑽進臨時的核掩體,亦或者被那橫掃而過的沖擊波抹去存在的痕迹。
休眠倉就像蟲洞。
對于躲進去的人而言,艙門落下與開啓,幾乎是發生在同一瞬間。然而艙門之外,卻已然逝去了二十載。
眼角滑過一抹晶瑩,柔嫩的小指頭輕輕動了動,然而一隻溫暖的大手,卻先一步拭去了她眼角的淚珠。
“想家了嗎?”
“嗯。”
姚姚一頭撞在了江晨的胸口上,将小腦袋死死地埋在他的肩頭。輕聲地嗚咽着。
“我,我很堅強哦。”那聲音沾染着一絲壓抑的哭腔,然而江晨依舊能聽出那份纖弱的堅強。
“嗯,姚姚很堅強。”
“我,我才沒有哭。”
“嗯......”
輕拍着那纖弱的後背,江晨将目光投向了牆上的時鍾。
時針恰巧劃過12點的位置。
似乎是在同一時間,他肩頭傳來的呼吸聲也漸漸均勻了起來。
整整一晚上。他都陪在姚姚的身邊。
雖然并沒有做什麽。
......
貨運電梯緩緩降落,通向位于地表之下的避難所。
約莫二十名身穿PAC治安部隊制服的士兵站在上面,所有人的神情都很落寞,也很狼狽。
不少人身上都帶着槍傷,防彈衣上鑲嵌着蛛網狀的彈痕,足以彰顯剛才那場戰鬥的激烈。
不過萬幸的是沒有出現減員。
史永天瑟縮在電梯的角落。眼神有些飄忽,仿佛是受到了某種刺激,整個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樣。
此刻,身爲這支隊伍隊長田峰上尉,正出神地盯着手上那染血的鉛管——核融合核心。
至于這東西的來曆,還得從三小時前說起。
遭到了江晨的拒絕後,田峰并沒有放棄。而是做出了去其它地方碰碰運氣的決定。
地表上的雪很大,也很冷,凍住了喪屍幹癟的軀體内僅剩的體液。不得不說他們真的很幸運,如果不是這場雪。光是那些狂暴的喪屍就能将他們全都撕成碎片。
夜間的喪屍,就是死爪都會懼上三分。
工廠、商鋪、醫院。
帶着這二十人的小隊和一名負責“安撫災民情緒”的官員,田峰幾乎将附近可能出現核融合核心的地方搜了個遍。
然而很遺憾的是,他并沒能找到那東西。
将近二十年的時間,幸存者們已經将能用得上的物資都搜刮幹淨了,這其中自然就包括着能用在發電機上的核融合核心。在使用更易于獲取的亞晶作爲能源代替品之前,核融合核心基本是作爲主要能源物質被幸存者們使用着。
不過最終。田峰還是得到了那玩意兒。
在一座半坍塌的大廈旁,他發現了一抹火光。約莫二三十名裹着防寒服與不知名獸皮的幸存者圍坐在篝火旁,背上背着做工簡陋的步槍。從不知名的生物上切肉烤食。
就火力而言,這夥人明顯要比剛才那些幸存者弱得多。
出于謹慎考慮。田峰沒有冒然靠近過去,而是取出了擴音器喊話。
也正是這份謹慎,救了他們自己一命。
喊話沒有持續一分鍾,對面的子彈就不由分說地傾瀉了過來。不少PAC戰士都沒搞清楚狀況,一時間被打的暈頭轉向,隻得就地尋找掩體隐蔽。
他們不明白,爲什麽那些“災民”會向他們開火,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打回去。
此刻,在他們的觀念中,他們還是這個“國家”的軍人,而那些人隻不過是失去理智的“災民”。
所幸的是,身爲隊長的田峰反應很快。辨明局勢的他當即便下達了向“暴民”開火還擊的指示,并率先開了第一槍。
這夥幸存者的武裝并沒有看上去的那般落後,在交火開始的第一時間,兩挺輕機槍便架出了窗口。
雖然編制歸屬于治安部隊,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上過戰場,但畢竟是接受過專業化的訓練,無論是戰鬥意識還是槍法,田峰等人都遠在這群“暴民”之上。
班組射手冷靜地清除掉了火力點,步槍兵蹲伏在水泥掩體之後交替開火還擊。雖然在火力上遜色一籌,但在有效殺傷上卻完爆了這夥烏合之衆。
這夥武裝襲擊部隊的暴民被接二連三的擊斃,田峰帶領自己的部下有條不紊地推進,試圖迫使他們繳械投降。
然而很令人詫異,直到戰鬥至最後一人,這夥人都沒有表現出投降的意思。
帶着部下攻入了這夥暴民的窩點,田峰卻是看見了令人作嘔的一幕。
血,肉塊。
那不是屬于什麽動物的屍骸......不,嚴格意義上,人也算是動物。
這根本不是什麽暴民,他們簡直是一群魔鬼!一群若無其事地嚼着人肉的魔鬼!
“簡直瘋了。”
見到那沖擊性的一幕之後,史永天抽動着嘴角,反複念叨着這句台詞。
田峰沒有說話,但從那剛毅的眼神中的動搖,卻不難看出他心中所受的沖擊。
沒有人嘔吐。
避難所内物資匮乏,他們在出門前飲用的是營養合劑,胃裏根本沒有東西可以吐。
如果是見過世面的獨行客,亦或者途經此地的行商,見到這一幕後可能隻會若無其事地說上一句:“哦,原來是食人族”,然後便開始搜刮起戰利品。
望着那被削去四肢,礙于止血劑而無法死去的同類,田峰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擡起了槍口,結束了他的痛苦。
在一具屍體之下,他找到了一管沾滿血迹的核融合核心。
這枚核融合核心被黏上了一條鋁熱劑,看來這夥人是将這玩意兒做成了簡易的核子手雷。不過顯然還沒來得及使用,這倒黴的家夥便被爆了頭。
無論怎麽說,核融合核心算是拿到了,任務完成了,避難所的能源短缺問題也得到緩解了,這本應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但此刻,卻沒有人露出哪怕一絲喜悅的情緒。
凝視着核融合核心上的那抹血迹,田峰久久不語。(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