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沐小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江小姐。”
看護立刻點頭，拿着别人的錢，就應該做好自己本份的事情。
“嗯。”
沐歡點點頭……
“好好休息，我回病房了。”
和江靜初打了個招呼，沐歡便轉身往外走。
在沐歡離開後，江靜初讓看護幫自己把燈調暗，閉上雙眼。
身體已是到了極緻，有些話沐歡沒說，但她自己也很清楚。
剛剛她隻是太想知道不悔是不是真的沒事，想親眼看看才可以安心，并非是真想折騰自己的身體。
她很清楚，這條命是撿來的，活下來，她便能看着不悔成長。
閉上雙眼後，很快呼吸變得均勻，沉沉睡去。
監獄
古寒笙身上還穿着被抓時的那件衣服，身上的血迹早已幹涸，貼在身上卻還是能讓他感覺到鮮血的熱度，燙着他的肌膚。
這間牢房是經過特殊改造的，外面更是層層布防，警方已把他列爲高度危險份子關押着。
夜，很靜。
白晝黑夜的交替，都是由頭頂上隻有比拳頭大點的窗戶透進來的光亮讓被關押在裏面的人知曉。
黑夜降臨已是許久了，他卻沒有半分睡意……
監獄裏隻有一盞不明亮的壁燈，照不進他的牢房裏，完全封閉的牢門，隻有送飯的窗口能打開。
在放飯口擺放着一口未動的食物。
比起一般監獄裏的東西，古寒笙現在吃的要好很多，但再好也無法和他在外面吃的比。
那些東西從送進來，他看都沒看一眼，一直擺放在那裏。
監獄裏擺着一張小牀，上面被子還整齊的疊着。
從進來後，他便一直站着，目光看着那扇小小的窗口，送進來的幾包煙，轉眼已抽完了一包多。
抽完的煙蒂再次丢在地上……
古寒笙又摸出一支，再次點燃。
火光照亮了空間不大的牢房，讓人一眼就看到地上扔着錯落成一堆的煙蒂，以及他此時的表情。
眼底，有着幾分迷茫。
他站在這裏，腦海中閃過最多的一句話是江靜初最後不知是對他說還是自言自語的那句話：‘如果時間可以倒回，我希望不曾遇見。’
閃過最頻繁的畫面是江靜初那雙纖細的手，手指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血從她身上湧出來……
他見過太多的血，手上也沾過太多的血。
他見過太多平時惡到極點的人在面對死亡時眼底的驚恐和毫無底線的把自尊丢在别人腳下任人踩的醜陋模樣。
還沒有一個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是如此坦然，如此平靜，如此幹脆。
他是在和世人眼中的危險份子打交道，首先他自己也要成爲危險份子。
仁慈，是他最先抛掉的。
他眼中不重要的人生死從不會引起他一點情緒波動……
死一個幾個，都如同死一隻螞蟻兩隻螞蟻般……
但當江靜初扣動扳機，子彈穿過她的胸口，鮮血湧出來，他懷裏一空，她跌倒在地，他垂眸看清楚了她臉上的表情。
那一刻，他下意識蹙起的眉頭。
她的表情在告訴他，她是真的放下了，也真的後悔了。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由心而生。
對她的後悔，他終究是介意了。
醫院
等等和不悔兩人正在玩，等等一忘我，聲音就忍不住變高。
不悔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病房裏的另一張牀，牀上躺着幼兒園裏經常遇見的阿姨。
“噓！”
“噓！”
兩個小朋友很有默契的把食指放到小嘴上，做着噤聲的動作。
江靜初睜開雙眼雙眼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之前就算中了一槍，但心底一直記挂着不悔，在确定不悔沒事之後，放下心一覺睡的很沉。
什麽時候被換到和不悔一個病房她也不知道，但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寶貝在自己視線範圍裏，離她那樣近。
真好。
心口空着的位置被不悔乖巧甜甜的笑容填滿……
“阿姨，對不起，吵醒你了。”
不悔還靠在病牀上，雖然醒了，但沐歡不放心讓她住醫院觀察兩天，确定身體真的沒事再出院。
“沒有吵醒我，是我自己醒的。”
江靜初輕輕的搖頭，雙眼目不轉睛的看着不悔，舍不得移開目光。
看着她充滿活力的模樣，沒什麽比這樣更滿足了……
沐歡挂了莫司爵的電話，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醒來的江靜初，她正溫柔的看着不悔和等等玩着。
“先吃點東西。”
提步走向江靜初，打開劉媽送過來的保溫筒，裏面是特意爲她熬的清淡營養的湯和熬的很入味的粥。
一邊叫着看護過來，一邊幫江靜初的牀搖起來，動作很輕的幫她調整着枕頭，讓她靠的舒服一些。
剛調整好，看護進來喂了江靜初吃了點東西後離開。
沐歡又重新把牀位置調了調，讓她躺着舒服一些。
江靜初的目光從醒來就沒舍得從不悔臉上移開，不悔正在和等等玩，察覺到她的目光，停下轉頭看她。
“阿姨，不悔臉上髒髒了嗎？”
“沒有，不悔太可愛，阿姨忍不住想多看看你。”
一句誇獎讓不悔小臉紅了，害羞的抿着小嘴，但不難看出她很開心。
“等等，等等。”
等等聽到江靜初誇不悔，小手急着指了指自己。
“等等很帥，很漂亮。”
等等小腦袋開心的揚了揚小腦袋，他長的也很漂亮呢。
沐歡眸色溫柔的看着兩個孩子，眼底有着難掩的柔情。在外人的眼中，沐歡是個性子挺冷的人。但在孩子面前，她瞬間讓人覺得很好靠近。
“謝謝。”
江靜初在沐歡目光轉向她的時候，認真的道着謝。
謝謝她給不悔的愛，也謝謝她把不悔照顧的這樣好。
沐歡坐在病牀邊，看着玩在一起的姐弟倆。
江靜初也是靠着，靜靜看着。
一時間，病房裏隻剩下不悔和等等的歡聲笑語……
沐歡餘光看着躺在牀上的江靜初，從醒來後，她隻字未提莫君天。
當時現場的情形，莫司爵的人回來後告訴了他，他也有和她提。
沒人知道最後江靜初自己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莫君天爲什麽會移開槍口。
是不想挾持的人質死，還是其中蘊含了一些其他……
那一絲未解，到現在好像都已經不是那樣重要。
“當心。”
不悔和等等兩人在牀上玩，不小心差點從牀邊往後仰。
沐歡和江靜初幾乎是同時起身去接住不悔……
江靜初身體的關系，動作慢了兩拍，不悔穩穩的被沐歡護在懷裏。
江靜初一手撐在牀上，靠着的身體傾斜着，起來的太快，根本就沒注意到傷口，在看到不悔沒事的時候，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才稍稍落下。
“媽媽，對不起。”
沐歡接着不悔正好在牀邊，當不悔驚吓過後，看着沐歡臉上的擔心第一時間是道歉。
“沒事，沒事，你沒事就好。不悔，有沒有碰到哪裏，讓媽媽看看。”
江靜初根本就沒想太多，隻是立刻眼着接話，手擔心不安的從不悔的手臂往她身上摸着。
目光本來看着沐歡的，聽到江靜初說話，困惑的看向江靜初。
江靜初察覺到不悔的目光那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迎上女兒不解的目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有兩種複雜的情緒在心底翻湧着，她很想告訴不悔，她就是她的親生媽媽，可是，現在，她不能。
她看得出來不悔很依念沐歡，她擔心不悔不能接受。
沐歡抱着不悔，雙手忍不住收緊。
知道江靜初一直在不悔身邊，知道江靜初有多愛不悔，知道不悔是江靜初的親生女兒……
隻是……
低頭看着不悔……
她一直把不悔當成親生女兒，把不悔送回到江靜初身邊，是應該，她卻很不舍……
“媽媽，你抱疼我了。”
不悔被抱的有些疼，忍不住小聲開口。
沐歡立刻松了力道，把她抱回牀上放好，細心檢查了一下她，确定沒磕碰到這才安心。
“阿姨，你怎麽了？”
不悔看到江靜初臉色很難看，臉上都是汗水，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關心的問着。
沐歡立刻叫了醫生過來，隻是扯動傷口太疼，并沒有讓傷口裂開。
醫生離開後，不悔從牀上滑下來，站在江靜初的身邊，個子太小不夠就站在一邊的椅子上，然後拿起一邊的紙巾貼心的幫她把臉上的汗水擦幹。
她一直都是個貼心的小姑娘……
江靜初強忍着眼淚，看着不悔溫柔的動作，直到不悔低頭用小嘴在她胸口位置吹着氣，給她呼呼。
江靜初眼眶一紅……
叩叩
“進來。”
在裏面的人應聲後推門而入，看着背光而坐的男人，開始彙報一整天的行程。
在結束後，把手中拿着的行程表放于一邊，向前兩步，聲音壓低說道：“從被捕到現在，沒和外界有任何聯系。”
直到彙報結束後男人這才慢慢擡起頭，露出他的臉，一張經常會在電視上露面的臉。
“知道了。”
“剩下的事情你親自負責處理，幹淨點。”
說話間，頭已經又低下去，握着鋼筆在面前的文件上寫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