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學弟07
這是2008年的冬天。
不住翻滾的風絲絲縷縷隐約滲入窗扉,狂妄地發出疑似嗚咽的聲響。
溫酒時常回想起過去的這家咖啡店,不斷地回想,如果他早一些發現,那麽同她相遇的日子會不會近一些。
當你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你就開始幻想無數種能與她相遇更早一些的可能。
隻是這些都是如果,被如果充斥的,用速溶咖啡填充每一個昏黃燈光的夜晚,鑄就了他未來的夢。
而且這些夢,永遠都隻能是夢,一旦過去,就再也挽留不住。
溫酒難得露出了笑,笑的腼腆又溫和,他問趙肆秋:“學姐,你也來這裏喝咖啡嗎?”
趙肆秋聞言笑了笑,很溫柔,揚了揚手裏的工作服,“不,我幫别人看店,順便賺點零花錢。”
她說着指尖微動,解開了工作服的領口,竟是當着衆人的面前就套上了衣服。
氣氛有些尴尬。
她笑着問溫酒:“喝點什麽?”
溫酒動了動喉結,無措地說了句“一份美咖。”
該去怎樣形容那樣的心情?似乎是從這裏開始,以階級,以家庭爲前提,就有了不可跨越的鴻溝。
溫酒對着面前棕黑色的液體發呆,砂糖倒入液體砸出細細小小的漣漪,一點一點沖淡了那份苦澀。
隻是溫酒卻還是覺得苦。
他沉默着,攪拌着咖啡,又放了一包砂糖。
空氣裏是混合着糖與咖啡豆的味道。
溫酒擡頭看了一眼吧台上忙碌的人,看着她朝自己投來禮貌的一笑,眼睛動了動,卻依舊面無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似乎是從天亮呆到了天黑,中途程懷素因爲有事離開了,就留下了他一個人坐在這裏。
他記得程懷素走之前欲言又止的表情,帶着生硬的笑容,似乎是要哭出來。
他看不明白。
他隻想着,就坐在這裏安安靜靜地看着他的阿肆就好。
就這樣想着便到了天黑,咖啡也早已見底,換了一杯又一杯的飲料。
他不是一個喜歡喝苦澀東西的人,所以喝咖啡等人的理由,實在是有些牽強。
就這樣等到了就剩他和她一個人。
溫酒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有理由再待下去了,才準備起身離開。
然後,一道陰影籠罩過頭頂,帶着芝士的奶油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覺。
溫酒一擡頭,就是趙肆秋笑眯眯的臉,梨渦深深的,瞳仁裏剔透漂亮。
“還在這裏呢?”她說着邊去解工作服的繩子,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從咖啡吧台到他的座位,不到五十米,确是趙肆秋走進的他。
隻是因爲他沒有那個勇氣。
他不知道說什麽,低頭“嗯”了一聲,又擡頭看着她的眼睛補了一句“謝謝”。
阿肆手撐着頭,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的,沉穩又溫和,“謝什麽,我要感謝你才對呀。”
她眨了眨眼,笑了,遞了叉子給她,繼續道:“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如果不是溫學弟的帥氣的臉蛋,估計小姑娘們都不願意來吧?”
溫酒臉紅了,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手指緊握在一起,卻沒有動桌上那份蛋糕。
像是意識到溫酒的不自在,趙肆秋将視線轉移到溫酒拿着的紙上,看見“學生會”三個大字時,輕聲詢問:“溫酒學弟是在申請學生會嗎?”
溫酒點了點頭,将紙遞給了她。
又是一時無話。
他聽見她鼓勵他,說她覺得如果溫酒繼續做下去的話學生會主席一定不在話下。
隻是他不敢告訴她,他所一切參加這些活動的理由,都是因爲她。
因爲她在,所以他也想要在。
那些漫長而又枯燥的日子,隻有你才能增添那麽些趣味。
直到大三的時候,已經工作的阿肆笑着對他說她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勝任學生會主席時候,也隻是因爲,學校盛情難卻,他推辭不了而已。
這個時候的他無奈地笑着,眼睛裏倒映的隻有一個趙肆秋,“我……隻想嘗試一次而已。”
一次過後,阿肆你也畢業了,我更沒有那個必要去參加了。
窗外忽地起風,大片的香樟如翻騰的浪潮湧動,溫酒忽然就聽見她說:“嗯……溫酒學弟,我們去看看學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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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酒和趙肆秋來華中的時候,路邊的等自遠處一盞一盞地亮起。
仿佛回到經年以前,他騎着單車無數次穿梭過這樣的柏油路。
他們在成長的路上,一直不變的就是望不到盡頭的香樟。
他們兩個人默契地保持沉默,燈光下的黑影将他們拉的那麽長,在時光的變遷裏,守護着那個時候的安甯。
那個男孩圍着深黑色的圍巾,那個女孩帶着紅色的貝雷帽。
擡起頭才發現已經是冬日的夜晚,這個城市的香樟柔和了冬日的冷意,緩緩行走在了江南的溫和裏。
她向着他約定,而他也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
這種約定,構成了隻屬于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來看一次這個學校。
一次陽光正好時。
一次,當這座江南小城開始下第一場雪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