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提起青州兵,曹操愣了一下,向郭嘉問道:“奉孝之意,乃是要青州兵進入徐州?”
“正是!”點了下頭,郭嘉對曹操說道:“兖州與青州毗鄰,青州兵長久逗留兖州,遲則生變。眼下徐州雖是暫且無事,可青州兵一旦進入徐州,搶掠、破城無所不爲,徐州必定動蕩!”
“洛陽王如今正在整饬兵馬,恐怕對淮南也是有所圖謀!”不等曹操接話,郭嘉就對曹操說道:“明公須先下手爲強,袁術未有稱帝,明公不便向淮南動兵。且命孫觀等青州降将,率青州軍進入徐州,将徐州這潭水先給攪渾,逼迫那袁術出兵徐州。”
“假若青州軍一路推進,袁術得不到好處,又如何會……”微微蹙起眉頭,曹操的眼睛眯了眯,向郭嘉問道:“奉孝莫不是要引那袁術與我軍正面沖突?”
“不!”郭嘉擺了擺手,對曹操說道:“袁術稱帝之前,明公不可與其交戰。袁術所圖者,乃是劉備。擊破劉備,再謀呂布。而明公所要做的,并非圖謀劉備,而是将劉備逼迫到無路可走,投到明公麾下,爾後擊破呂布,徐州可得!”
“以奉孝所見,洛陽王可會發兵參與徐州之戰?”緊緊的鎖着眉頭,曹操對劉辯還是有些忌憚,向郭嘉追問了一句。
“不會!”郭嘉很堅決的搖了搖頭,對曹操說道:“洛陽與徐州之間,隔着兖州、淮南,鞭長莫及!即便洛陽大軍出征,他們又要讨伐何人?青州軍雖是聽令于明公,可他們畢竟是黃巾出身。明公在出兵之前,可暗中密令青州軍,在兖州鬧上一場叛亂鬧劇。待到事态穩住,青州軍進入徐州,明公隻需推脫,就說大軍難以駕馭便可!洛陽王即便想尋由頭向明公發難,也是無有正當理由!”
“長安、左馮翊一帶,如今早成無主之地!”不待曹操說話,郭嘉又接着說道:“此二處經董卓之亂、李傕郭汜之變,常年戰亂,早已疲敝不堪。明公當禀明當今陛下,冊封洛陽王爲秦王,統禦長安、左馮翊!”
“如此一來,洛陽王的勢力便是更爲強大了!”郭嘉的建議,讓曹操感到有些遲疑。
經曆了常年的征伐,世間枭雄對曹操來說,大多都是不值一提。
即便河北袁紹與淮南袁術,坐擁數十萬大軍,曹操也是覺着若有一天雙方發生戰事,攻破此二人并非難事。
可每每提及劉辯,曹操心内便是有些沒底。
從手中無一兵丁的廢帝,到坐鎮洛陽,軍力強悍到隻要出兵,幾乎整個天下都會爲之動容的洛陽王,劉辯僅僅用了數年時間。
在這幾年中,誅殺董卓、擊破公孫瓒、北征匈奴,洛陽軍是所向披靡,從未有過敗績。
假若把長安一帶也給了劉辯……
曹操還真是有些擔心,如此一來,不僅沒能節制劉辯,反倒讓劉辯從此坐大,将來一旦對敵,情勢難料。
“明公多慮了!”曹操剛說出給了劉辯長安一帶,或許會使得他從此坐大,郭嘉微微一笑,對曹操說道:“即便不給洛陽王長安一帶,難道洛陽軍就不是所向披靡?長安疲敝,左馮翊更是窮困不堪!洛陽王善待百姓,天下皆知。今年此二處遭逢蟲害、大水,災民成風,缺糧嚴重。一旦将此二處交于洛陽王,洛陽王必定開放府庫赈災。如此一來,今年便可将洛陽王困于西北!”
扭頭看了郭嘉好一會,曹操擡手朝額頭上用力一拍,對郭嘉說道:“奉孝一席話,方使得某茅塞頓開!洛陽王之所以擊破公孫瓒,對幽州地界卻不做絲毫占據,便是不願将洛陽财帛輸送于别處,以壯大洛陽軍财力!若是陛下下旨,将長安一帶冊封于洛陽王,堅辭不授便是洛陽王抗旨,其心叵測……”
“正是!”曹操已然明白了其中關鍵,郭嘉嘴角帶着淡淡的笑容,緩緩的點了下頭。
數日之後,洛陽城内迎來了一隊天子使節。
得了冊封秦王的旨意之後,劉辯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欣喜,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煩悶,而是令人好生接待使節。
洛陽王府後園的花亭之中,劉辯與徐庶、龐統以及暗中幫助呂布得了徐州的賈诩等人相向而坐。
跪坐于花亭内,環顧着面前的三位幕僚,劉辯對他們說道:“陛下突然冊封本王爲秦王,諸位以爲如何?”
“無非節制殿下而已!”劉辯的問題剛問出口,龐統就抱拳對他說道:“長安一帶,常年遭受戰亂,如今已是百業凋敝、民不聊生。今年适逢蟲災、水災,更是使得彼處遍地災民、餓殍遍野。陛下将京兆尹與左馮翊冊封爲殿下封地,表象看來,是對殿下莫大的信任,将長安、洛陽均劃歸殿下治下。暗中卻應是曹操密謀,以此節制殿下,拖延洛陽軍整備進度,給曹操進軍徐州賺取充足的時日。”
“士元所言,與本王不謀而合!”點了點頭,劉辯先是表示了對龐統的贊同,随後又環顧着仨人,向他們問道:“曹操既有此舉,對徐州已是有所圖謀,你等以爲,此局該怎生去破?”
“殿下!”抱拳躬身,向劉辯先行了一禮,賈诩對劉辯說道:“京兆尹與左馮翊,軍民對殿下并無認同,臣下以爲,殿下不必在彼處花費太多精力,應當密切留意曹軍動向。徐州一旦落入曹操之手,當今陛下又在許昌,一切便是那曹操說了爲主。殿下行事,将會諸多掣肘!”
“文和以爲該當如何處置?”雖是聽出了賈诩話中的意思,劉辯卻還是向他追問了一句。
“舍棄京兆尹、左馮翊,隻取秦王稱号!”保持着抱拳躬身的姿勢,賈诩對劉辯說道:“激那袁術稱帝,在曹操之前大軍推進淮南!爾後奪取徐州,對許昌形成夾擊之勢。即便将來曹操有心與殿下爲難,北有袁本初,西、南、東三面有洛陽軍,曹操也是掀不起風浪。”
聽了賈诩的一番話,劉辯沉默了。
這個計策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實用,也最能快速将中原穩定的計策。
可劉辯卻沒有辦法去選擇這個計謀,京兆尹與左馮翊兩地不在他的治下便倒罷了,如今已經并入了他的治下,身爲秦王,又如何能眼睜睜的看着災民餓死?
從劉辯的表情裏,看出了不情願。
徐庶先是猶豫了一下,随後對劉辯說道:“殿下,臣下倒是有一計議,可盡量少用河南尹、河東、弘農二郡糧草儲備,便能救災民于饑羸!”
“元直速速道來!”聽說徐庶有法子可以少用存量,便能救災民于饑困,劉辯頓時來了精神,連忙請徐庶把話說下去。
面朝劉辯,徐庶還是遲疑了一下,才對劉辯說道:“開倉赈糧那是必須,隻是糧草可添加樹皮、草根……”
“不用說了!”徐庶的話剛說出口,劉辯就擡起一隻手臂,斷然阻止了他将話說下去,對他說道:“災民日子已是過的相當困苦,若本王用樹皮、草根填報他們的肚子,他們心中如何看待本王?”
劉辯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走到涼亭邊上,背對着亭内的仨人,望着涼亭外,對仨人說道:“災民會想,好一個秦王!整日标榜對民衆如何親善,卻用樹皮草根來糊弄我等肚子!不管他那許多,且反他娘的再說!”
這一次,劉辯又說了粗話。
不知爲何,每每得知百姓遭難,劉辯心内都會覺着很堵,總有想罵出一兩句粗話的沖動。
過去身爲洛陽王,爲了形象,他不得不壓抑當兵時的那股豪性;如今做了秦王,更是要顧及禮儀。
可治下災民正在受難,讓劉辯心中憋悶的難以宣洩,也顧不得那許多,随後便說出了一句粗話。
好在花亭内的仨人,都是早先便追随劉辯的幕僚。
他們深知劉辯的脾性,也能夠理解身爲漢室正統,這位曾經的廢帝、如今的秦王承受了多麽巨大的壓力。
天下豪雄對劉辯尚且保持着尊重,不過這種尊重隻是表面,除了袁紹等少數老臣,如今還有幾方豪雄對漢室有着忠誠?
先是被董卓和李傕郭汜挾持,如今又落入曹操之手,劉協早已淪爲了一個傀儡。
指望傀儡皇帝扭轉乾坤,簡直是癡人說夢!
所有明白的人都曉得,漢室的光複,唯一的希望便在劉辯的身上。
承載着如此巨大的壓力,劉辯能夠以他一個人的肩膀扛到如今,已是令徐庶等人由衷欽佩。
當劉辯背對着他們,罵出了一句粗話的時候,徐庶等人都低下了頭,再沒一人言語。
他們心内都已曉得,剛剛被冊封爲秦王的劉辯,此時心底早已做好了盤算,要将京兆尹與左馮翊的災民,從水火之中拯救出來。
“本王明日一早,便親去京兆尹!”背朝着仨人,劉辯沉默了好一會,才悠悠的說道:“元直坐鎮洛陽,士元與文和陪同本王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