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領着劉備進了屋内,劉協先在主位上坐了,随後便向劉備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皇叔請坐!”
抱拳躬身向劉協謝了一句,劉備才在下首與劉協相向坐了。
劉備才坐下,從内室就娉娉婷婷的走出了一個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大紅底小白碎花的宮裝,雙手捧着一隻托盤,從内室走出後,先是在劉協的桌邊跪了下去,将一隻茶盞放在桌上,爲劉協斟滿了茶水,随後便走到了劉備的桌邊。
劉備向來好色,可女子是從劉協的内室走出,而且身上穿着的衣衫并非侍女服飾。
因此在女子走向他時,他并沒敢多看一眼。
爲劉協斟滿了茶水,女子又跪坐到劉備的桌邊,在他的桌上擺放了一隻茶盞。
當她斟茶的時候,劉備聞到了一股如同蘭花般的沁人芬芳。
若是在别的地方,劉備或許早已與那女子調笑起來,可眼下是在劉協的寝宮,縱然給他多一個膽子,他也是不敢太過造次。
“皇叔!”待到女子爲劉備斟滿水回到劉協身邊坐下,劉協才對劉備說道:“方才爲皇叔斟茶的,乃是朕的愛妃董妃。”
“啊?”得知是劉協的妃子爲他斟茶,劉備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跨步走到桌前,跪伏在地上對劉協說道:“臣不知是董妃,竟堂而皇之受皇妃斟茶,實乃死罪!”
“皇叔乃是自家人,何須如此客套。”劉協面帶笑容,很是不以爲意的朝劉備擺了擺手,對他說道:“日後皇叔隻管常常來此與朕叙叙親情便是!”
“諾!”跪伏在地上,劉備趕忙應了一聲。
當初到洛陽時,他是刻意巴結劉辯,可劉辯對他卻是不冷不熱,讓他很是難堪。
如今到了許昌,尚未巴結劉協,劉協卻反過來與他叙起了親情,着實是讓劉備有些受寵若驚。
不過他也很清楚,劉協與劉辯對他的态度完全不同,主要是取決于二人的狀況不同。
劉辯坐鎮洛陽、長安等地,麾下雄兵近二十萬,而且施行了軍戶政策,可以說已經達到了全民皆兵的程度。
天下豪雄若是要讨伐劉辯,恐怕不聚集個一百多萬大軍,也是難以推進到洛陽腹地。
縱觀整個天下,所有豪雄兵馬加在一起,恐怕也是達不到百萬。
相比于劉辯,劉協自從做了皇帝,則一直都是出于傀儡的地位。
早年他被董卓挾持,董卓伏誅之後,李傕、郭汜接着便占據了長安。
剛把李傕、郭汜鏟除,曹操又将他帶到了許昌,并且以他的名義冊封天下諸侯,以此達到節制諸侯的目的。
如今的劉協,身邊是一個真心忠于他的人也是沒有,劉備一直以來都是以皇親的身份在世間招搖,而且還發展起了一定的勢力。
雖說如今他也是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可在劉協看來,他卻是個可以依托的人。
劉協與劉備會面幾天後,許昌城内發生的事情便傳到了劉辯的耳中。
得知劉協召見了劉備,劉辯并沒有多說什麽,隻不過是面帶譏诮的冷笑了兩聲。
他的冷笑意味深長,在場看到這一幕的人,一個個都是心内茫然,不曉得他在冷笑什麽。
雖說徐庶等人聰慧絕頂,可他們畢竟是生長于這個時代的人,并不知道不久後将會發生的衣帶诏。
劉辯冷笑,冷笑的便是劉協所托非人,不僅沒能借助劉備奪回皇權,還生生的将他妃子的性命給填了進去。
當然這都是後話,劉辯最爲關心的,還是曹操大軍的動向。
跪坐于前廳之内,環顧着廳内衆人,劉辯向他們問道:“近來可有曹軍消息?”
分列兩排坐于廳内的衆人,都是劉辯麾下的幕僚和将軍。
聽得劉辯問起曹軍動向,近來一直在負責打探情報的賈诩站了起來,抱拳對劉辯說道:“啓禀殿下,許昌傳來消息,并非止有當今陛下接見劉備一事,曹軍也是有了動靜。不過許昌曹軍并無大動,反倒淮南一帶曹軍正向徐州挺進。”
“曹操對徐州用兵,必定是從淮南調撥大軍。”聽了賈诩禀報的情況之後,劉辯扭頭看向專程被他召來參加會議的鄧展,向鄧展問道:“鄧将軍可有做好前往徐州的準備?”
“已然備辦妥當!”劉辯向他問起可有做好向徐州進軍的準備,鄧展趕忙站了起來,抱拳躬身對他說道:“末将與五百餘名龍騎衛,隻等殿下一聲号令,便可挺近徐州。”
“你等人少!”朝鄧展點了下頭,劉辯對他說道:“若是遇見大股曹軍,且不可與之正面厮殺……”
“末将曉得!”鄧展知道劉辯是在提醒他,進入徐州之後,龍騎衛隻能在暗中行事,絕對不能與優勢于他們的敵軍厮殺,連忙應了一聲,對劉辯說道:“殿下說授戰法,末将已是悉數教授于龍騎衛的将士們。隻是不知我等五百人進入徐州,都要做些甚麽?”
“任務隻有一個!”看着鄧展,劉辯嘴角微微牽了牽,對他說道:“援救呂布!切莫讓他死了……”
當劉辯說出要鄧展去徐州的目的隻有援救呂布時,廳内坐着的衆人都是愣了一愣。
管亥更是跨步站了起來,抱拳對劉辯說道:“殿下,那呂布當日意圖謀害殿下,殿下因何還要救援于他?假若殿下隻是要拖延徐州戰事,我等尚了明了,鄧将軍前往徐州,竟是爲了救援呂布,着實讓我等難以接受!”
“沒有一世的敵人,同樣也沒有一世的盟友!”看着管亥,劉辯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對衆人說道:“當日呂布着實是背叛了本王,可你們誰曉得呂布因何背叛本王?”
“呂布乃是三姓家奴!”劉辯的問題才問出口,與管亥關系相當親密的于毒就站起身抱拳對劉辯說道:“如此往複小人,屢次三番背叛宗主,殿下不僅不問其罪,卻要鄧将軍前往徐州救他,末将着實不懂!”
擡手朝站起身的管亥和于毒虛按了幾下,劉辯面帶笑容對他們說道:“你等隻曉得那呂布是三姓家奴,卻不曉得呂布隻是欲望過盛。他自覺勇武天下第一,本應有個好的前程,可屢屢投效他人,均是郁郁難以得志。即便是在本王帳前,本王也是始終未有将他編入軍中,反倒是對他有諸多掣肘,他才會聽信他人言語,于洛陽城内叛亂。”
聽着劉辯的話,廳内衆人都沒有言語。
雖然劉辯把話說的很是清楚,可包括徐庶、龐統在内的衆人,還是對呂布當日的謀反有些耿耿于懷。
“成就大事者,須胸懷天下!”見廳内衆人臉上還都帶着不解,劉辯接着對他們說道:“本王要征戰天下,匡複漢室,必須要容得天下之人。區區一呂布,若是本王也難容他,還何談天下?”
劉辯已是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衆人也曉得難以勸服他,雖是心内不太贊成,卻也不好違拗了他的意思。
鄧展更是抱拳躬身,對劉辯說道:“殿下放心,末将與龍騎衛将士此番進入徐州,定不讓那呂布爲人所殺便是!”
就在劉辯和衆人說着話的時候,一名守衛前廳正門的兵士出現在門口,抱拳對劉辯說道:“啓禀殿下,王府之外有一員徐州将軍求見!”
聽說有徐州将軍求見,劉辯垂下眼簾,沉吟了一下,才站起身向廳内衆人招了下手,對衆人說道:“你等都随本王前去看看。”
有徐州将軍求見,衆人曉得定是那呂布怕鬥不過曹操,來向劉辯懇求相助,心内對呂布也是多了幾分輕視。
不過劉辯已經招呼了他們,他們也不好不去,隻得紛紛站了起來,跟着劉辯一同走出前廳,向王府正門走去。
王府正門外,一身平民裝扮的曹性正雙手相互搓着,不停的來回走動。
在曹性的身後,站着二十多名同樣穿着百姓深衣的漢子,不過其中有兩個漢子身高明顯比其他人矮些。
别的漢子臉上都很是幹淨,可那兩個漢子卻是滿臉的灰土,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容貌究竟怎樣。
“殿下來了!”曹性正等的焦急,守衛王府大門的軍官就向他喊了一聲。
聽說劉辯來了,曹性也不朝王府門内走,雙腿一屈面朝王府筆直的跪着,就好似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正在等待着家長的責罰。
領着衆人離開前廳,劉辯徑直走向王府正門。
才走到能望見門外的位置,他就看見在大門外面正長跪着一個漢子。
雖說呂布當年也曾追随過劉辯南征北戰,可對呂布麾下的将軍,劉辯卻是并不認得幾個。
隻是經常與呂布一同出入的魏續給他留下了些深刻點的印象。
或許正是因爲擔心劉辯見了魏續心内會不高興,呂布才專程派了曹性前來求見劉辯。
看到曹性跪在門口,劉辯扭頭小聲向身後跟着的張遼和高順問了一句:“二位将軍曾在呂布軍中供事,可曉得此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