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從客人到先生


漢子們齊齊發了聲喊,跑到岸邊抱起堆放在那裏的水槽,乒乒乓乓的接在了水車上。

看着滾動的水車,岸邊上的村民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好似傻了一般,連那些對造水車根本不看好的老人,也都是癡了一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正轉動着的水車。

水槽一根根的接上,水車卷起的河水落在水槽上,沿着槽口向前,一直流到還未接上槽子的地方。

鋪設水槽要比建造水車框架簡單了許多,隻需在水槽下方搭起支護,然後将挖好的水槽按照槽口對接的方法,給它們拼接在一起就行。

水槽越接越長,朝着村子延伸過去,經過沿途的田地時,劉辯和修水車的漢子們在水槽上接了許多出水口,一股股清涼的河水順着出水口流進了田裏,很快幹裂的田地就濕潤了起來。

随着水槽的延伸,村民們也跟在後面朝着村子的方向走。聽着水流“嘩嘩”的聲音,看着清冽的河水順着水槽向前奔湧,所有人的心頭都生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最後的一截水槽接在了劉辯早先安排人在村口附近挖的一方水池上,水池并不是很深,但占地卻是很寬,足有将近一畝見方。

挖這麽大的水池,不僅能解決村民們洗衣、打水要跑到河邊的困難,還能從河裏捕些魚放養進去,等到魚長的大些,也能讓鄉親們開開葷。

清洌洌的河水沿着水槽流進了田地,村口附近的那方水池水位也在漸漸的攀升,所有的村民在這一刻都看到了他們擺脫幹旱的希望。

“魯班再世!魯班再世啊!”早先最反對建造水車的三叔圓睜雙眼,看着正在轉動着的水車和水槽上流淌着的清冽河水,渾身發着顫,嘴唇也在劇烈抖動着,對一旁的其他老人喊道:“老漢我該死!不曉得村裏竟來了救命的貴人,險些絕了全村人的活路哇!”

三叔拖着老邁的雙腿,快速朝着正站在不遠處看着水車的劉辯跑了過來,奔到劉辯身前,他也顧不得滿地都是碎石子,一下跪在地上,朝正圍着水車歡呼的村民們喊道:“鄉親們,快給貴人磕頭,貴人救了我們全村啊!”

跟着三叔一同跑到近前的老人們也都紛紛跪了下來,朝正指揮着那群漢子安裝水槽的劉辯不住磕頭。

正圍着水車歡呼的村民們聽到三叔的喊聲,也連忙跑到劉辯近前,“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遠遠站着的唐姬,見村民們紛紛跪伏在劉辯的面前,口中還不住的叫着恩公,她的嘴唇抿了抿,伸手掩住小嘴,水靈靈的大眼睛竟是激動的湧出了淚珠。

她不是沒見過朝臣參拜劉辯,可那種參拜隻是無情感的禮節,眼前的這些村民們的跪拜,卻是發自真心的崇敬。

想到當初劉辯的脆弱和如今判若倆人又得到百姓們真心敬仰的差距,唐姬再沒能抑制住積壓在心内的激動,蹲在地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這一刻,她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自豪。他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是個得到衆人敬仰的男人!此時此刻,在她的心中,再沒有任何事比她是劉辯的妻子更值得驕傲。

陶虎的妹妹也在跪拜劉辯的人群中,拜伏在劉辯的面前,她心内竟生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第一次見到劉辯,她就覺得他與其他男人不同,他能放下男人天生的優越感,背着本該伺候他的女人過河。也正是在那一刻,劉辯給她和當天看到那一幕的村婦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看到水車真的能轉起來,她也發自内心的爲劉辯感到高興,好感一瞬間轉化爲敬仰和愛慕。在她的眼中,劉辯再不是一個受鄉親們恩惠的客人,而是上天派來拯救村子的救星。

“鄉親們快起來!”看着跪在面前的老老少少,劉辯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眼眶也濕潤了,他連忙彎下腰伸手托在跪在面前的三叔腋下,對成片跪着的村民們喊道:“在下隻是盡了一份綿薄之力而已,鄉親們行此大禮,讓在下情何以堪!”

“先生夫婦舉止得體,草民早已看出與我等鄉野愚夫不同,隻是不曉得先生真有這般技藝,早先有所得罪,還望先生恕罪!”劉辯的話音才落,三叔挺直身子,雙手抱拳,臉上早已挂滿了老淚,說過這番話,又重新伏下身子,以五體投地大禮拜伏在地上。

常年幹旱,使村民們對水的渴望已達到了極點,當他們看到農田将不會再受幹旱困擾的希望時,胸中的激動和興奮自然是難以抑制。

“雞蛋雞蛋!”劉辯雙手托着三叔的手臂正要說話,不遠處傳來了個略有些憨傻的聲音,一個約摸二十歲左右、有點傻乎乎的年輕漢子一手捏着一枚雞蛋正朝他們這邊跑過來。

“二憨,你爲何來此?”見那憨傻漢子跑了過來,三叔擰着眉頭在劉辯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有些不快的喝問了他一聲。

跪在四周的村民們見三叔站了起來,也紛紛跟着站起身。

手裏捏着兩枚雞蛋,二憨偏着腦袋,把雙手背在身後,嘴裏咕哝着:“這是俺家大蘆花生的蛋,俺是拿給小先生吃的,才不給你。”

“呵呵,這二憨倒是也曉得些事了。”三叔笑着朝村民們看了看,所有的村民都跟着笑了起來,随後他朝二憨招了招手,對二憨說道:“既然是要把雞子給先生吃,爲何還握在手裏?”

二憨嘟着嘴,偏着腦袋一臉警惕的看着三叔等人,過了好一會才撇了撇嘴,蹭到劉辯身前,從背後拿出兩隻手,将兩隻還帶着他體溫的雞蛋塞進了劉辯的手裏。

“使不得!”手裏拿着那兩枚雞蛋,劉辯連忙推遲。

他很清楚,在這樣貧困的村子裏,村民們平日都是舍不得吃家中母雞下的蛋,一般雞蛋都是用來孵小雞子,這兩個雞蛋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可對二憨家來說,或許是最值錢的東西。

“先生莫要推辭!”劉辯剛開口推辭,三叔就攔住了他,對他說道:“這也是二憨的一點心意。這孩子從小死了爹,家中雖是有地,卻苦于無水澆灌,娘兒倆又打不得獵,每年隻能靠着鄉親們接濟度日,先生修造水車,可是救了他娘兒倆的性命,兩顆雞子算不得甚麽。”

一旁圍着的村民也都紛紛跟着三叔勸劉辯收下雞蛋。

手裏握着兩顆帶着二憨體溫的雞蛋,劉辯心内一陣陣的不是滋味。

從小長到大,他吃過的雞蛋無數,卻從來沒有感覺到哪次吃的雞蛋像此刻握在手中的這兩隻一樣沉重。

喉結動了幾動,劉辯的眼窩竟也有些濕潤了,村民們的困苦生活,讓他感到在這個時代活着,真的是異常的艱難。

他舔了舔嘴唇,深吸了口氣,把胸中那股憋脹的感覺強壓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哽住了,根本說不出半個字來,隻得重重的點了點頭。

“先生要了我的雞蛋喽!”見劉辯收下了雞蛋,二憨高興的手舞足蹈,歡蹦着朝正奔湧着清水的水槽跑了過去。

水車成功修造,全村人對劉辯的稱謂也從先前的“客人”轉變爲“先生”,雖然這隻是個簡單的稱謂改變,可劉辯卻很清楚,從稱謂改變的這一刻,他在村子裏的地位已是與前兩天大不相同了。

連續忙活了兩三天,劉辯感覺到有些困乏,向鄉親們告了個退,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回到了陶虎家。

“有水喽!”把劉辯送進陶虎家,村民們歡呼着,宣洩着他們心内的狂喜去了,甚至還有幾個年輕漢子幼稚的跟水槽裏的流水賽起跑來。

劉辯進門的時候,陶虎與陶浣娘都還沒有回來,隻有早他一步回到家裏的唐姬一人站在裏面房間靠窗口的位置,正癡癡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在想什麽?”走到唐姬身後,雙手扶着她的香肩,劉辯柔聲問了一句,把臉朝她的臉頰上靠了靠。

當他的臉靠近唐姬的臉頰時,竟發現唐姬臉蛋上挂着濕漉漉的淚痕。

“怎了?”見唐姬哭了,劉辯伸手輕輕幫她擦拭掉眼淚,向她問道:“是不是腳上的傷還沒好,又疼了?”

唐姬抿着嘴,用力的搖了搖頭,把腦袋輕輕的依偎在劉辯的胸口,望着窗外,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的說道:“妾身隻是見夫君受到衆人尊崇,心内高興……昔日夫君身臨大寶,接受群臣叩拜,妾身也沒覺着像今日這般榮耀。”

“傻丫頭!”雙手扳着唐姬的肩膀,讓她轉過身,劉辯柔聲對她說道:“既然是心内高興,如何還要獨自悶在屋内哭了起來?”

低垂着腦袋,唐姬緊緊的抿着嘴唇,并沒有解釋太多,隻是輕輕的依偎在劉辯的懷裏,像隻溫馴的小貓,連動也沒動上一下。

自從帶着唐姬離開洛陽,一路上劉辯都是把她當成個讓人憐愛的小姑娘關心,卻一直都忽略了她是他王妃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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