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身世



此言一出,宛若石破天驚一般在祭壇上一下子就炸開了,登時所有族人抱着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紛紛落在了夜羽的身上。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得大巫祝也是一愣,然而她定力自與旁人不同,經過一時的驚愕後,連忙穩定情緒,嚷道:“你在那胡說八道什麽?!趕快回去,别在這裏丢人現眼!!”

輕凝撇了撇嘴,冷笑道:“姨娘你慌什麽?難不成事到如今你還要再隐瞞嗎?”

聞言,大巫祝極力勉強地維持着最後一絲平靜,低喝道:“你住口!!”

此時,長晞瞧得她臉色忽白忽青,不由得想起今早飄絮說什麽今日會是她們母女報仇雪恨之時,她原本對此話還一頭霧水,但眼見此景,陡然明白了些什麽,當下,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輕凝,本尊知你遭逢喪母之痛,但今日是族内祭祖禱告之日,異常隆重,由不得你在這胡言亂語,若然便以族規處置。”

輕凝淡淡道:“禀族尊,我所說句句屬實,并非我蓄意構陷,正所謂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你等若不信大可看看二尊女手腕上的守宮砂,是真是假,一目便知。”

這時,場中所有人的目光,再度不可避免的彙聚在夜羽身上,長晞瞧着她面色恍惚,不禁疑心大漲,旋即對着三巫祝使了個眼色,後者頓時心領神會,立即走過去抓住夜羽皓腕,提起袖子,隻見雪白嫩藕上顯露着一顆似紅豆大小的印記。

見狀,大巫祝冷笑一聲,偏過頭來瞪着輕凝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敢污蔑尊女!該當何罪?”

輕凝細眉一挑,譏笑道:“是嗎?勞煩族尊和各位巫祝仔細看看,二尊女腕上的守宮砂到底是何物?”

聞言,長晞與幾位巫祝吃了一驚,三巫祝随後狐疑地看向夜羽腕上的守宮砂,細看片刻,忽地探出手掌,一團宛如水波般的藍色光暈飄掠而出覆蓋其上,緊接着,那顆似紅豆大小的守宮砂頓時化爲鮮紅的水珠從腕上緩緩滴下。

見狀,四巫祝美目陡然睜大幾分,掩着嘴不可思議道:“怎麽會是朱砂?!”

登時,大巫祝身體幾乎顫抖起來,大呼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你們不要相信輕凝的鬼話!這都是假的!假的!!”

“姨娘,這衆目睽睽之下你當我們都是沒眼睛的不成?事已至此,你已百口莫辯了!”輕凝嗤笑道。

五巫祝厲聲質道:“大姐!!這究竟是怎一回事?何故夜羽的守宮砂會就此消失?難不成輕凝說的都是真的嗎?”

“住嘴!”大巫祝美目狠狠地剮了她一眼,旋即望向輕凝,那目光陰寒地猶如冰窖一般,下一刻,正當她想沖下祭壇恨不得殺了後者之時,夜羽突然伸出手掌拉住了她,低聲道:“娘,因果輪回,我們……逃不掉了。”

音由入耳,大巫祝面色猛然蒼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霎時,一行淚珠從她雙目中淌下。

夜羽癡癡地看了大巫祝一眼,伸手泯去她眼角的淚水,不禁苦笑一下,旋即目光凝聚在輕凝身上,突然,她擡手取下了發髻上的鳳冠,随後竟是扔在地上,緩緩移步,走下祭壇,走向輕凝,待瞧得她雙目圓睜、似有不甘的模樣,她心中猶如萬千蟲蟻不斷蠶食一般,好痛!好痛!!

一瞬間,夜羽不知緣何,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仿佛籠罩着自己,她知道,輕凝背叛了自己,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幾乎公諸于衆,她更知道,自己要面臨何等族罰,可那又如何,偌大的族落她最在意的隻有她娘和眼前這個女子,這個自己多年疼愛有加的妹妹,縱使情誼不再,依舊如此……

俄頃,夜羽嘴角緩緩浮出笑意,擡手撫了撫輕凝的額頭,後者頓時不知所以,卻見她清素淺笑道:“綿綿仇怨,何處是盡頭……罷也罷也……”

霎那間,輕凝一動不動,仿佛頃刻之間忘卻了眼前雲怨,一味癡傻地看着夜羽,正當她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赫然瞧着夜羽突然揮舞雙手在身前結印,頓時,她的體内突然湧現一道絢麗的紅光,随着紅光的出現,夜羽身子也是劇烈地顫抖起來。

“啊……!”

一道凄厲又尖銳的聲音突地從夜羽喉間發出,仿佛震動四野,且不論場中常人,就連長晞以及幾位巫祝都是連連色變,輕凝更是俏臉蒼白,大巫祝好像全身無力地倒在祭壇,眸含淚水地看着夜羽,原本擡手想要阻止,可惜……

這一刻!

一條鮮紅的蠱蟲“嗖”地一聲從夜羽嘴間暴射而出,與此同時,她的身子瞬間拔高一寸,亭亭玉立的身姿也是修長了幾分,秋風微拂,黑發紅衣,竟已是個文弱的美少年!!

這時,衆人的呼吸有一瞬間都停滞了下來,其中不少族内的少女皆是花容失色,望着夜羽那眉清目秀,美若好女的臉龐,她們都不禁一陣恍惚,眼前之人究竟是男扮女裝還是女扮男裝?

雖言羽蛇之人不可出島,但也并非井底之蛙,經黎熏默來此之後她們對男子也是知其一二,固然黎熏默何等的面如冠玉、氣宇軒昂可眼前的夜羽便可穩壓其上,他那俊比再興、月華風貌之相竟是無意間令得不少女子心跳擂鼓,落花浮意。

“阿……”輕凝愣愣地看着夜羽,想要開口卻看到他那凜若冰霜的模樣,不禁讪讪地住了嘴,心裏卻溢出一股莫名愧疚的滋味。

緊接着,整個祭壇頓時亂成一團,縱然夜羽相貌何等豐神俊朗,也難抵消他身爲男子的身份,更何況羽蛇族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男子,尤其是這被無數族人推崇,仰望的二尊女,居然不是巾帼而是須眉,這對衆人來說,沒有任何事情比此還要荒謬絕倫了,往日于她們而言的二尊女是何等聖潔,崇高,可此時随着真相的揭露,他在衆人的形象無疑是轟然坍塌,一去難回。

“族尊大人!我羽蛇族乃上古泱泱大族,神聖不可侵犯,假若被其餘大族知曉,吾羽蛇族有人罔顧族規,與外界男子偷情生子,恐怕将是奇恥大辱……”

“不錯!吾族立族以來,便一直奉承“女尊男卑”的族規,今日竟然有人膽敢觸犯,還望族尊大人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還望族尊大人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還望族尊大人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還望族尊大人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

登時,衆多族人下跪高呼喊道,大巫祝聞見,連忙擡手拭去淚水起身奔下祭壇,一把抓住夜羽,二人同時朝着長晞雙膝跪倒,大巫祝嘶啞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夜羽是無辜的,你們放過他。”

見狀,四巫祝仿佛内心被擰疼一般,忍不住開口道:“族尊,大巫祝雖然罪孽深重,但夜羽畢竟是無辜的,此次若無他奮不顧命相救我們,羽蛇族怕早早完了,念在他于羽蛇族有不世之功,能否兩兩相抵呢?”

三巫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笑未笑道:“四巫祝,你說這話未免太過輕巧了吧?大巫祝身居高位,卻行苟且,此爲一罪!執法犯法,罪加一等,此爲二罪!珠胎暗結,生下孽種,此爲三罪!颠鸾倒鳳,瞞天過海,此爲四罪!若是真讓夜羽嫁入蠻刹,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倘若蠻刹追究起來,讓我們羽蛇如何做?一己之私,罔顧族落,此爲五罪!這般惡果累累,豈能輕言饒恕呢?”

“老三,你……”聽得如此言辭犀利的語氣,四巫祝臉色頓時變了變,正當想要開口反駁之時,一旁的五巫祝突然冷冷道:“是呀,四姐,你這婦人之仁未免多過頭了吧?大姐和夜羽所犯之罪乃爲死罪,根本不能功過相抵,何況此事涉及族落名聲,更是非同小可,若不嚴懲,日後我羽蛇族的威望何在?族規何在?!四姐,好歹你也身爲巫祝,總不可感情用事吧?”

“我……”四巫祝萬萬沒想到五巫祝此次竟也同意嚴懲,後者那番話更是令她難做,旋即不免氣道:“此事究竟如何,輪不到我等做主,一切僅憑族尊發落!”

聞言,祭壇之下,夜羽不禁凄笑一聲,原來這就是自己舍身忘死拯救族落的結果,可到底自己換來了什麽?!換來了什麽?!!

是誅戮!是憎惡!還是背叛?!

親人……族人……都是一樣的……她們都想要自己死……死!

此時,所有的人都看向長晞,此事最後究竟要如何還需她來定奪,而一直沉默地望着眼前此狀的她冷冷地瞧了大巫祝與夜羽一眼,随後又望了望衆人,似是思慮良久,片刻後隻見她纖手一擡兩道藍光驟然飄掠而出落在大巫祝與夜羽身上,二人隻覺身子頓時一顫,便聽得長晞朗聲道:“來人!将她二人暫且押入北宮,所犯之罪待本尊與各位巫祝商議之後再行定奪,若無本尊谕旨,任何人不得與其往來,違者與其同罪!”

“呼……”大巫祝松開早已被她咬破的下唇,立即呼出一口綿長的冷氣,偏過頭看着夜羽,雙目含淚地苦笑道,“沒事,無論如何,娘都陪着你。”

“娘……”夜羽一隻手緊握着大巫祝的手,兩行熱淚滾滾流下。

此刻,站在人群中最後的一人,面帶輕紗,美眸湧現精光,她自記事起都從未覺得有今日這般揚眉吐氣,瞧着夜羽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她心中仿佛就不可抑制地溢出一股強烈的興奮與喜悅。

“夜羽!等着吧,這不過是個開始,你欠我的,我要你悉數償還!羽魁是我的,至子……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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