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了呢
柳承青意識模糊地想道。
現在他被關在一間牢房裏,四周光線昏暗,不遠處的牆壁挂滿了刑具,刑具上新舊血迹交疊,斑斑駁駁,愈發透着一股森然之氣。
粗重的鐵鏈束縛住了他的兩隻手腕,讓他的雙手被迫直直地舉過頭,“你在浮空仙島上出手偷襲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今天呢”
柳承青蜷着身軀,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氣,他隻覺得身上很痛,又很累,他隻希望一切能快些結束。那人似乎還在說着一些什麽,但他已經連聽都聽不進去了。
所以最後,當胸膛處傳來劇痛時,他看着貫穿胸口的利劍,甚至感到了一絲解脫。
接着卻又是新的幻境。
樹木蔥茏,鳥語香,再遠一些的地方可見村落人煙,山巒疊翠,似是一處世外桃源。
柳承青看見自己穿着一身黑色衣袍,這是他叛逃玄清宗之後穿過的。
近處忽有一陣聲和衣衫摩擦聲鑽入耳中,他不由一僵,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隻見在一片樹叢稀疏的枝葉之後,有兩個男人正抱成一團,吻得熱烈。
柳承青這一看,腦中卻嗡的一聲,似有什麽東西炸開了,轟然倒塌
那個跨坐在别人身上的,不是他的師父又是誰
周圍的事物好像都不存在了,他還來不及多想,他的身體便已本能般的做出了反應。他往前沖去,沒到一步卻猛地撞上了什麽,被撞得跌倒在了地上。
他掙紮着起身,想再往前,又被阻住了。他睜大了眼,這回總算不再硬沖了,隻是伸手往前一摸,竟似摸到一面堅硬的牆壁。
他将兩隻手都伸過去,也推不動,這堵看不見的牆就這樣毫無道理地橫在了他的身前,把他和他的師父隔絕開了。
此時他的師父與他還不到一丈的距離,他卻隻能看着他的師父與那個男人糾纏在一起。他的師父顯然是沉醉其中的,甚至還可以稱得上情動至極,不然爲何他滿臉绯紅,半阖的雙目中微光閃動,裏面飽含着的情谷欠與愛意似要流溢出來了一般呢又爲何他口中逸出的聲音那樣動人,勾得人的心都能徹底酥了呢
柳承青恨不得閉上眼睛,堵住耳朵,不再去看去聽,然而他竟又舍不得,隻因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師父了,而且這個樣子的師父,是這麽的美麗。
這樣的美麗,他從未見過。
柳承青像身在冰窟,他冷得渾身發顫,不覺間已咬緊了自己的嘴唇。一道血線從嘴角處蜿蜒而下,他也顧不得去擦,他甚至根本都沒有發覺。
他當然知道,這隻是些虛幻的影子,可是,那又怎樣呢他依然不可能不爲之所動的。
他的手掌按在透明的牆壁上,摳得指甲裂開了,鮮血直流,他也感覺不到痛。他隻是想起了最後一次見到師父時的情形,又想到眼前這樣的事情,在這血玉之外,或許正在發生。
他終于無法再看下去了,他痛苦地蹲了下去,還來不及伸手捂住臉,眼淚便已止不住地滾落在地。
這下他也不管了,幹脆直接蹲在這裏,哭出了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周圍的事物是何時變了模樣,等他哭得流不出眼淚了,他才發現,四周很黑很黑,黑得看不清任何的事物,包括他自己。
他想動,卻動不了,他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這情形卻有些熟悉。
他記起來了。
這是剛被封印進血玉時的情形。
他的情緒還沒有緩過來,不知何處在一陣一陣的鈍痛,無數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但是,已經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什麽都沒有了,哪怕是幻境中那些虛假的影子。
隻有無邊無際的,永恒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