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達跑在最前頭,懷裏攙着用大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斯丁娜,後面跟着醉醺醺的朱利翁和莫洛,身旁是随着三長兩短的汽笛聲碾壓着鐵軌開動的火車。莫洛不時回過頭向身後的兩個小鬼頭道:“波波、麗蘇,你們回去吧!我們要兄弟會述職了!别再追過來了!”
波波哭道:“讓我跟着你們吧!如果留在五芒街鎮,以後我也會像哥哥一樣隻能去礦山的!”
麗蘇也道:“我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我們一定會努力成長的!斯丁娜,再教我更多的東西吧!再讓我看到更多的世界吧!”
加爾達把手搭在敞開着的艙門上,嘴裏說道:“莫洛,朱利翁!把孩子們抱上來吧!獄卒看見了他們的臉,我們不能置之不理!”
莫洛減慢速度,弓着腰抱起了小男孩,然後猛的加大步伐,手臂往前一送,将波波整個人舒舒服服的抛到了貨車廂的幹草堆上,然後又從朱利翁的手裏接過小女孩的身子,托着她的屁股,鼓着腮幫一用力,讓她擦着加爾達的鬓角呼嘯而過,撲進了波波的懷裏。
加爾達這才輕輕在斯丁娜的腰間一托,用暗勁幫着她躍到了車上。莫洛五指張開,一爪釘在了木制的艙門上,伸出手去抓住打着酒嗝的朱利翁的臂膀,往前掄出半個圓圈,将他甩進了車廂内,發出轟隆一聲響。看着加爾達跳上去之後,莫洛才伸出腿去勾着門邊,腰部一挺,橫着身體落進了車廂内,至此,這場越獄行動才算畫上了一個小頓号。
莫洛将臉上帶着興奮與茫然的麗蘇抱進懷裏,從懷裏摸出一塊壓縮幹糧,對半掰開,一份給她,一份遞給波波,然後才開口問加爾達:“礦山路那邊不能走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去貪吃者之都,我們的無價長老史蒂夫·克拉克上校和百萬長老蘭基都在那裏,還有十萬長老利文斯頓,先去和他們碰個頭再做打算吧!”
麗蘇問:“無價長老和百萬長老……聽着好親切呀,是慈祥的老爺爺嗎?”
“是我們兄弟會的幹部,”聽到麗蘇說有親切感,加爾達很高興,“百萬和十萬原本是緝捕他們可以獲得的賞金,後來索性就成了頭銜。”
“無價長老連一個叮叮币的賞金都沒有嗎?”
“不,無價長老是還沒上通緝名單的幹部,不上通緝令,說明那人要麽很高明,要麽很窩囊,但能成爲長老的人絕不會很窩囊,所以無價長老一般都是很厲害的人物,他一直潛伏在貪吃者之都,至今仍未被識破,百萬長老和十萬長老就不能不喬裝打扮一番了。”
扒在地上的朱利翁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點着頭道:“對對對!去貪吃者之都,那裏有飛機!我們可以像鳥一樣從天上飛回去啦!哈哈哈!”
“飛機?”波波邊咀嚼邊道:“我在畫冊上見過那東西,真的存在嗎?”
“真的存在哦。”一向好脾氣的莫洛耐心給他說起了關于飛機的故事。
不久,波波就枕着斯丁娜的大腿睡着了,嘴裏還在不斷喃喃着飛機,顯然是做了個好夢。
重新醒過來的時候,年近五十的藍發歌姬洛麗姆發現自己躺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上,手裏挽着一個用床單充當的包袱,裏面有幾件相當樸素的衣服,看那品味,隻有身爲醫生的人才會具備。除此之外,還有錢和食物,看來是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
她想不起自己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隻記得最後一次和吸血鬼王阿波羅喝茶的時候,自己勸他不要重啓牧羊計劃,說人類已經按共生協議給他的族人提供了鮮血,但阿波羅說那是你們的陰謀,你們企圖像馴化野獸一樣用自動販血機馴化吸血鬼,什麽狗屁取血積分卡,通通去死,我就是要喝從人類的脖子上泊泊流出的野生之血!洛麗姆氣得心髒病發,就此一病不起。
原本她并不想用所謂的器官容器續命,畢竟自己常去殉道者之家看洛妮,多年來已經有了感情,但想到自己還有重要的使命在身,逼不得已隻好接受了移植手術,但郁小妍來求情的時候,她還是心下一軟,給了那孩子三天時間和一大筆費用,期望真的有奇迹出現,不料郁小妍卻闖了禍,手術被勒令提前進行。然後她就進入了麻醉室,醒過來的時候,頭上隻有一片青天。
她站起來,摸了摸胸口,心想:果然已經動過手術了啊……不知道米諾斯伯爵事情辦得怎麽樣了,如果真的有人可以集齊六種神眷能力的話,一定可以打敗阿波羅的,但真的有人的資質可以強大到能從不同的吸血鬼身上獲得不同的神眷能力嗎?米諾斯伯爵啊,爲了取代阿波羅,你會幫助人類嗎?
帶着這個疑問,她用衣服将滿頭藍發裹了起來,向東方走去。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憑着微弱的光亮找到了荒野上的官營驿站,在二樓的付費房間裏洗了澡,吃了晚餐,熄燈睡覺。
第二天,陳恕甯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軟和的床鋪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了房間裏。她感到有些意外,也不記得自己爲什麽在這裏,隻記得那天晚上,米諾斯伯爵扔下自己從窗戶離開後,她急忙光着腳追了出去,但哪裏還來得及,意識到時,已經跑出了幾百米之外,再回醫院已經意義不大了,本來是被派來給藍發歌姬動手術的,想不到卻陰差陽錯,不但把自己賠了進去,還變成了洛麗姆,她回到原本下榻的旅館,撬開房間的門,用床單将衣服、零食和錢包在了一起,然後穿回了自己的鞋子,正要離開的時候,旅館的保安追了過來,她隻好玩命狂奔,一直跑一直跑,穿過合法違憲區,沿着海濱樹蔭的長椅街來到了歌姬鎮郊外的荒野上,回頭一看,不見有人追來的迹象,整個人便往後一躺,閉上了眼睛。醒過來的時候,頭上隻有白色的天花闆。
爲什麽我會在這裏呢……她坐起身來,在床前的梳妝台上打量自己的臉,卻看到了一張老人的面孔,她吓了一跳,随即想起,自己現在寄宿在洛麗姆的身體裏,想到這一層,所有的謎團都在腦子裏連成了線。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是她幹的!她還沒有死!是她把我帶來了這裏,我并不是取代了洛麗姆的生命,而是和她住在了同一個身體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