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陳志的電話,夏小宛迫不及待打給了美蘭。
“喂?”美蘭那邊傳來酒吧吵雜的歐美樂和金屬鼓點。
“美蘭姐~我告訴你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消息!”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美蘭這邊正在爲晚上的表演排練,夏小宛的聲音斷斷續續,令她根本聽不清楚。
“我說!孟梓非剛剛送我回來——而且!他同意我陪在他身邊啦——”夏小宛幾乎是用喊的。
美蘭這回聽清楚了,一字一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夏小宛原本隻是爲了證明孟梓非并不是她所認爲的那樣絕情,可她哪會明白,她的證明隻不過在美蘭的心上劃了一道傷口而已。
美蘭沒有說話,她默默地趁着音樂嘈雜把電話挂了……
此時,她想起了和孟梓非相識的場景,就在這家“巴洛克”酒吧裏,他接二連三地喝着雞尾酒,而她早就在角落裏等候多時。
美蘭來九江的原因,正是因爲孟梓非。
原本她們就在同一所大學,她喜歡了他整整四年。可惜,從各種流言裏她知道,孟梓非是一個冷漠絕情的人,到她這裏吐苦水的學妹就不在少數。不知是爲了内心那點驕傲,還是整整四年都拉不下臉去表白的面子,美蘭永遠扮演着安慰别人的角色,可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其實也深深地喜歡着這個傷人無數的男人。
畢業之後,她從李哲學長那裏得知孟梓非去了九江,在那開了一家攝影工作室。于是,美蘭就來到了九江,在“巴洛克”酒吧裏駐唱爲生。
隻是這一切,孟梓非都不知道罷了……
美蘭隻能默默地暗戀孟梓非,因爲在她眼裏,孟梓非一直是她高攀不起的類型。他擁有她向往的生活,可那樣的生活還沒有實現就已經将她打敗,她連争取的權利都不曾有過。混迹在酒吧這樣的環境裏,好姑娘的道德操守也逐漸被失守……
那天,孟梓非和父親吵了一架,獨自喝着悶酒。
那是美蘭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近他,她遞給他一杯“血腥瑪麗”。
“噗,這是什麽酒!?這麽難喝!”孟梓非雖有酩酊醉意,味蕾卻依然極爲敏銳,他将“血腥瑪麗”一口噴了出來。
“這叫‘血腥瑪麗’,”美蘭介紹着,自己卻一飲而盡,“有這麽難喝嗎?這可是我最喜歡的。”
“這名字有夠烈啊,你爲什麽喜歡喝這個?”孟梓非看着杯子裏明晃清冽的酒,不喝卻絲毫不會明白其味之烈。
“因爲……刺激。”
“刺激?!”孟梓非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女人,濃妝豔抹,身材姣好,且沖着這杯“血腥瑪麗”,該是屬于女中豪傑。
“哎,你等着。”美蘭扔下酒,跑到唱台上哼了一聲:“咳咳,下面這首歌,送給一個特别的人。”說完,她的目光看向孟梓非,眼睛裏充溢着勾人心魄的笑。
“刺激……”孟梓非朝她回了一個眼神,将那難喝的“血腥瑪麗”又抿了一口,他剛與父親發生争執,正需要借點什麽發洩心頭不快,美蘭這樣的酒吧豔女恰恰滿足他愉悅的錯覺。
那天晚上,美蘭唱得深情投入——
勸人離散有多爲難
若美麗的故事來的太晚
所以到哪裏都像快樂被燃起
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級
人們把難言的愛都埋入土壤裏
袖手旁觀着别人盡力撇清自己
我聽見了你的聲音
也藏着顆不敢見的心
我躲進挑剔的人群
夜一深就找那顆星星[1]
美蘭唱罷,又回到孟梓非身旁,她又調了不同種口味的雞尾酒,一杯杯擺在孟梓非的面前道:“這些都叫‘血腥瑪麗’,你不是想喝嗎?我陪你喝。”
孟梓非覺得這個酒吧女挺有意思,接過酒杯開始喝了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他喝得面頰通紅,連說話都開始有些結巴。
“美蘭~”美蘭笑笑,喜歡孟梓非好幾年了,這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什麽?”也不知孟梓非是真沒聽清還是裝沒聽清,美蘭于是又告訴他一次。
“美蘭~”
“什麽?”
這一次,美蘭不耐煩了,用手湊近他的耳朵,大聲說:“美蘭~!”
結果孟梓非順勢咬住了她香豔的紅唇,口齒間濃烈的酒精味驅散不去。
後來,美蘭扶着孟梓非到了房間,那天晚上他沒讓她回去。似乎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沒有逃過去。
第二天美蘭醒來,孟梓非已經走了,房間裏雜亂狼藉,四處散落着不規整的衣物,酒店桌子上留下一疊紅色的紙鈔和一張寫着孟梓非号碼的紙片。
美蘭看了眼那疊紙鈔,心在流血……他果然不知道她是誰,他果然不明白爲什麽她會在這家酒吧裏,他果然沒有聽懂她唱的歌……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在酒吧裏做了一年多,沒有人比她更明白——男人狠起來,連人都不如。
走出房門的美蘭,将那疊鈔票留給了清掃房間的服務生,然後小心翼翼地将紙片夾進了錢包裏。
美蘭就這樣讓孟梓非認識了自己,在她大學畢業後的第二個年頭,在九江的一家酒吧裏,在酒店的一張床上,完成了她溫存内心四年的夢。
後來,她偶爾會給孟梓非打電話,他不耐煩的時候,她就會拿出酒吧女的招牌把式任性地要錢。一開始,孟梓非都會遂了她的願。美蘭把要來的錢都存在一張卡上,她滿意地看着這張卡裏的數字越來越大,而這張卡也時刻地提醒着,她和孟梓非這段難以啓齒的關系。
隻是今天,這個叫“顧陌然”的女孩竟然沒有像那些慘遭拒絕的學妹一樣爲了孟梓非來她這裏訴苦。美蘭這才明白,爲什麽她會願意去安慰那些被孟梓非拒絕的人。因爲她能從中找到快樂,因爲那些人都和她一樣,被孟梓非無情地拒絕了。更可笑的是,她一直以來裝作大姐姐式的同情和安慰,卻因爲沒有在“顧陌然”身上起到作用而令她感到生氣與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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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裏昆莎機場。
神秘男人從飛機上踏出一隻腳,腳上一雙墨色刺繡麻布鞋正合乎他此時的處身之地。落地鏡裏的他,穿着打扮煥然一新,沒有城市高樓商業的氣息,卻更能與阿裏相契合。
這個季節的阿裏已經有了些許晚秋的涼意。
“老闆,你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下屬的聲音,他接了起來。
“剛到。”
“河燈我已經叫人準備好了,還有一些衣服也都照之前的吩咐準備好了。”
“好的,有情況随時聯系,記住先發信息,我會找時間回你。”
“好。”
他準備好了衣物,等待顧陌然,也準備好了河燈,祭奠益西拉姆。這兩個女人的影子此刻似乎重疊在一起,一切都顯得如此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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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島。
送走了夏小宛,孟梓非回到辦公室裏,顧陌然的模樣又開始在他左右遊蕩不去,這間辦公室裏有過很多他和她在一起的回憶。适才夏小宛的話提醒着他,那枚玉如意也提醒着他,顧陌然已經離開了……
孟氏集團複牌之後,需要大量資金回購築底,這幾天,他都在忙着籌資的事情。孟梓非點開郵箱,之前他以孟氏集團董事長的名義發給幾個投行的郵件陸陸續續有了回複。
新項目評估資質不夠,無法進行融資?!
孟梓非眉頭一緊,這怎麽可能?!如今新平台上的用戶量已經達到了幾十萬人,難道這樣都沒有辦法參與a輪融資?!
“小唐,來趟辦公室。”
小唐進了辦公室後,孟梓非把各行回複的郵件給他看了一眼。
“少董,這些回複各種理由,都是在說新項目估值不夠。”
“不應該……現在正是互聯網平台的風口,好些項目都融資成功了。”
“少董的意思是……”
“股票上遭到突襲,新平台又遭到融資危機,這怎麽看都像有人在故意針對孟氏集團。”
孟梓非将近來公司遇到的事情聯系起來想了一遍,心裏對這個暗藏的對手有了大緻的眉目。
“少董,會不會是……”就連小唐也能想到這個名字。
“你也認爲是他?”孟梓非的眼光中透出淩厲,除了周易川,大概别無他人。
“如果真的是他,那要不要告訴董事長?”
“我爸那邊遲早是要知道的,如果真的是他,先斷了新項目的融資渠道,下一步恐怕就要來談并購的事情了。小唐,我們的時間拖不起,之前開會我已經交代薛玺陽,把疊代更新的事放到下個星期,看來我們現在必須趕緊找到其他的融資渠道……”
“少董,股市現在被迫停牌,倘若拉不到融資,孟氏集團又要陷入資金困境了。”
孟梓非沒有想到,周易川打的這一手牌,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将孟氏集團陷入了左右維艱的境地。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之前沒有看懂顧陌然u盤裏的新企劃,現在他恍然明白了,陌然她果真是棋走八招,步步爲營。
[1] 歌曲:《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