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梓非和孟辰光對立而站,此景仿佛四年前那場争吵,任何人都不曾做好準備。夏小宛不禁被這刺破沉悶空氣的巴掌聲驚駭在原地,她看見老董事長眼裏的失望與嚴厲,而孟梓非卻沒有說話。
這一巴掌提醒着孟梓非四年前的事情,那天他和父親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收拾行李後離開孟家來到了九江。
大學畢業典禮剛結束,他便第一時間去看自己的母親。回到家後,孟辰光問及他去了哪裏——
“梓非,你去哪裏了?”
孟梓非手裏拿着文件包,裏面是畢業證書。一身學士服的他還沉浸在畢業的喜悅中,當然他最想與之分享的人,是付奕蓉。
也許正因爲這樣,孟辰光内心感到十分憤怒。
“和同學玩了一晚上,爸,我先回房了。”孟梓非說着準備上樓回房間。
“站住,你真的是和同學去玩?”孟辰光在校園門口等着接兒子的車空停了幾個小時,随後有人向他彙報,畢業典禮一結束,梓非就去邊郊看付奕蓉了。
他作爲梓非的父親,本想在畢業這天來接自己的兒子回家,聽到這樣的消息,内心翻湧而來一陣失落……
“爸,我和同學去玩不正常嗎?”也許是因爲撒了謊去看母親,孟梓非的字正腔圓顯得心虛。
“爲什麽不說實話,你去看奕蓉了。”孟辰光沒留情面,拆穿了兒子的謊。
孟梓非這才明白,原來父親早已知道他去了哪裏,那又何必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這麽多年來,父親從沒有去看過自己的母親,這是令他最難以接受的事情。
“是,我去看媽了。”孟梓非走到旋梯口,低頭怔然站在原地,握緊了手裏的文件包。
提及付奕蓉,孟辰光内心的歉疚與恨意就會如同千年糾葛的藤蔓,相互刺痛。他并不希望梓非和奕蓉有太多交集,畢竟兒子将成爲孟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而許多舊日恩怨,梓非也不甚了解……
“奕蓉她……還好嗎?”
“爸,好不好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如果沒有事的話,我回房休息了。”孟梓非最難接受父親這種惺惺作态的關心,他深知父親當年是怎麽把母親趕出孟家的,那時他才五歲,沒有人會在乎一個孩子的想法。
“今天你畢業,我在東大門口等了你很久。”孟辰光茫然地哀歎了一口氣,他内心對兒子多有怪責,但奕蓉畢竟是梓非的母親,于情于理他都應該理解孩子的想法。
孟梓非聽父親這句話,知道他是不可能去看母親的,便不想多說話,往樓上走去。
“梓非!”孟辰光爲兒子不尊長的反應感到憤怒,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喊住了孟梓非,“奕蓉是你的親生母親,我就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嗎?!你回到家裏沒有一句話,而我今天在學校門口整整等足了三個小時!”
孟梓非轉過身來,自母親離開後,無論孟辰光再如何想盡父親的職責,他的内心都隻有本能的排斥。
“爸,你能在學校門口等着見自己的兒子,卻不能去看一看兒子的親媽,這公平嗎?”孟梓非依然低着頭,他不知該如何表達對父親的不滿,在他心裏,這場婚姻裏最受折磨的人就是那個如今生活在遠郊的媽媽。
“我和奕蓉之間的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何況我現在的妻子是雅芙,我和你媽的緣分既然已經盡了,她也可以再找一個……”
可是,付奕蓉這些年在孟梓非面前每每提及辰光,卻都是百般叮咛囑咐兒子要幫襯着打理家業,甚至沒有惡言相對,她把所有的錯都歸罪于陳雅芙,這令孟梓非更加認爲父親心胸狹隘。
“爸,我媽她從來沒有打算再找一個,去看她一眼真的就這麽難嗎?”
孟辰光想起二十一年前的那場變故,冷言道:“我不會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也不該再繼續糾纏。”
在孟梓非心裏,雖然從小和父親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可是内心永遠有一個角落是孟辰光從來無法接近的。他有作爲一個父親的尊嚴,更有一個作爲孟氏集團總裁的威嚴,如此不可名狀的感受盡成了這對父子之間的隔閡。
孟梓非無法接受父親對母親的殘忍無情!
他厲聲道出了他所以爲父親不願見母親的真實原因:“你不敢見我媽,因爲你内心充滿了恐懼!你害怕看見我媽蒼老的樣子,看見她你會想起年輕時的記憶,在那場婚姻裏是你背叛了她!”
客廳的旋梯沒有開燈,黑暗裏孟辰光的手掌高高擡起,驟然落在兒子的臉上!
四年前的晚上下起了雨,梓非挨了一巴掌後就離家來到了九江,他沒有帶任何關于孟家的一切。當時大學同學李哲在這裏開了家攝影工作室,于是他便留了下來。事後回到孟氏集團的孟梓非,成了李哲工作室的大股東。
而今天在九江,孟辰光又給了兒子一個巴掌,這一次是爲了孟氏集團。
在孟梓非的印象裏,除了孟氏集團和母親,他不知還能爲誰而活。直到他遇見了顧陌然,終于找到了生活的理由,可她卻消失了……
面對态度強硬,一臉怒意的父親,孟梓非後退了幾步,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後,轉身大步離開了……
夏小宛隻聽門被關上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孟梓非走了,急切地跟着追了出去。
孟辰光打了自己的兒子,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極少打梓非,距離上一次已隔四年,但打完之後都會感到一陣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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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董事長!等等我呀!你要去哪裏?”夏小宛在後面窮追不舍,她可不希望再次走丢了,周遭的陌生令她更加視董事長爲依傍之人。
孟梓非強忍住内心傾巢而出的痛苦,臉上的掌印還沒有消退,四年前他可以來到九江,可四年後的今天,他又能夠去哪?!不被人所理解的情感正席卷着孟梓非尚顯年輕的心,多年來他不願爲之的事悉數忍了下來,那是因爲他永遠都沒有辦法拒絕母親的交代……
在沒有遇見顧陌然之前,他一直愛着自己的母親,如今痛失陌然之後,他卻不知該将心放置何處……
孟辰光的一巴掌不僅沒有起到該有的警醒,反而将孟梓非深埋心底的叛逆徹底喚醒!
此刻的九江籠罩在一片霧裏,湖面上隐約可現層巒山林,夏小宛一直默默地跟在孟梓非的後面,很識趣地保持着沉默……
孟梓非望着湖面,點了一根香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扭頭看看身邊像個跟屁蟲一樣的夏小宛說:“我要去看我媽,你打算怎麽辦?”
夏小宛差點靠在遊客椅上睡着了,她愣了愣回答:“我能去嗎?”
孟梓非斜了一眼,奈何陌然交代過要照顧好夏小宛,隻得應了一聲:“那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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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辰光聽到大門關上後震耳欲聾的聲響,一場鬧劇之後他并沒有教誨好自己的兒子,還将事情變得越來越糟……
他拿起手機撥了小唐的電話:“小唐,梓非不聽勸,大概去奕蓉那了。”孟辰光一猜即準,他了解自己的兒子。
小唐聽聞董事長要來找少董,心裏正頗覺不安,沒想到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孟辰光此刻的聲音正顯蒼老,抛卻了孟氏集團總裁的光環,他隻是一個年邁的父親:“小唐,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父親?”
“董事長,少董從小缺乏母愛,有時候更需要被理解……”作爲下屬的小唐并不好把話說絕,他一直知道少董其實是不快樂的,集團的困境和家庭的不和諧都給了孟梓非内心無法宣洩的壓力。
“雅芙也給過他關懷,可是這孩子就是沒有辦法接受啊……”陳雅芙不止一次在孟辰光面前對孟梓非竭盡寵愛,可孟梓非的反應卻是生氣,憎惡,他從來不曾把雅芙視爲自己的家人。如此一來,雅芙便對那個引産的孩子愈加耿耿于懷,三番五次哀怨訴苦,孟辰光也深感左右爲難。
“董事長,這也怪不得少董,畢竟不是親生母親。”
“小唐,新項目的推廣還是照常,這幾天梓非不在,我會到太陽島親自處理一些事情。新項目一直是你在幫忙打理,這幾天就辛苦你了。”
孟辰光挂了小唐的電話,突然想到還沒有回雅芙的電話。
“辰光,你在哪?”陳雅芙沒有接到孟辰光的電話,一顆心從昨天就開始懸着,聲音聽着十分焦急。
“雅芙,有什麽事情?”
“辰光,我今天去九華山祈福,遇到山裏廟人,就問了他這樁怪事!你猜他怎麽說?”陳雅芙說的是新員工那雙詭異的吐霧之眼。
“怎麽說?!”孟辰光對此也不甚好奇,事關梓非他更是需要了解清楚。
“那廟人跟我說,雖然概率極小但也不是沒有可能,這樣的眼睛一般都出自陰靈所附!”
“陰靈所附?!”孟辰光沒料到這世間竟真有這種奇怪的事,“當真?可别是那人随口一詞。”
“那廟人是玄奘寺來的,不過我打聽了,并不是寺裏的和尚。辰光,這會不會是老天爺有所暗示啊?”
陳雅芙這麽一說,孟辰光不敢掉以輕心:“你指的什麽暗示?”
“之前你說孟氏集團遭遇危機,有破産的可能,會不會是老天爺降陰靈于孟氏集團?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暗示孟氏集團真的會遭遇危機嗎?!”
孟辰光聽完雅芙的分析,忽然内心一震,梓非适才扔下新項目賭氣離開,孟氏集團融資告敗,仿佛一切都是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