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山風吹來,林濤起伏,沙淩擡頭看向空中,笑道:“龍君?”敖?熾紋一襲寬松鑲銀邊長袍,踏着樹巅而來,長袍被山風刮得冽冽作響,在陽光下,看着簡素的衣料卻閃動着點點金光銀芒,内斂中蘊含華貴,襯得龍太子含着笑意的面龐,宛若穿過樹葉縫隙的陽光,明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卻又迷醉不已。
沙淩心中暗暗贊歎,既贊歎龍君的豐儀,也贊歎他的身法,畢竟是遨遊于雲端的龍族,天生就有着騰雲駕霧的禀賦,于空中的姿态,宛若漫步一般,毫無刻意的痕迹。
“沙兄弟有何感想?”龍太子和沙淩在冰潭邊的石桌旁落座。花想容和冬天伶俐地端上茶水果點。
敖?熾紋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沙淩眸光一閃,便即領會-----看來龍太子是來和他商量修真者出路一事了。他笑道:“沙某想……哈哈,等熾紋兄恢複了修爲,就可以指點沙某一二了。”
龍太子失笑,沙淩坦坦蕩蕩地說出頗有點無賴的話,讓他好笑之餘,又覺兩人間更親近了些許。
“等龍元恢複部分,我就打算動身去尋找昔日大能們離開的軌迹,若運氣不好,隻怕會在途中送命,畢竟我們不是大能,對大道隻是略略領悟了一二。以滅亡天的天地靈氣密度,支撐你進入混沌期不成問題。之後,憑沙兄弟的悟性,領悟大道多是水到渠成的,但受限于靈氣密度,從混沌初期到晚期估計要八百年左右。隻不過,這個宇宙沒有天劫,沒有天劫,你就無法借助天雷之力脫胎換骨,成就仙靈之體,你的修爲就到渡劫期爲止,未免可惜,而且,有一種比較危險的可能-----渡劫期會引來宇宙法規的懲罰。所以,我建議沙兄弟和我一起走。當然,這個選擇權在你。”
沙淩沉吟,半晌方道:“容我考慮考慮。”
“這是自然,這不是小事,時間還長得很。我想借着這次破而後立的機會,重新修煉一門法訣,初期奠基可能就會用上年把,這期間不會出關,因此,我向幾個小妖說了一聲,要了這點本命精血。有了本命精血在手,他們絕不敢翻出什麽浪花來。”敖?熾紋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長兄的模樣,他要修煉的法訣是長兄親授,這門法訣适合龍族修煉,是一門上等的法訣,隻不過法訣初期修行很慢,而且極爲痛苦,要求在體内開通九九八十一處竅穴,爲日後修行作打算,很少有龍族能挨得過這種痛苦,且修行的速度又比真龍訣緩慢,因此,在龍族中,幾乎沒有人修行這門法訣,除了他的長兄。從前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太過認真于某一個法門,可是現在的龍太子,經曆了太多的磨難,磨砺掉無謂的驕傲和虛浮,剩下的是一個男人想要和愛妻團聚、想要守護好家人的堅定和毅然。
他要變強,要修煉最強的功法,要去尋找空間位面穿梭的軌迹,回到仙界,去地獄輪回中找尋愛妻,哪怕掀起再多風雲,這是他的決心,是對小莫的承諾!
沙淩不由得笑了,深深地看了龍太子一眼,龍太子是真的将他當作朋友了,考慮甚是周詳,才會做這番安排。他也不言謝,收下精血,按照龍太子所授法訣納入體内,四滴精血一動也不動地懸浮在沙淩的意識海旁,化身爲四妖的本來面目,沙淩仿佛感應得到他們的脈動,而且,他感覺完全可以在一念之間掌控他們的生死。
這和與小角之間的感應是完全的兩回事,小角的長輩可是舍不得小角被人完全掌控,又怕不被信任,因此弄了個似是而非的馭獸訣,小角必須是永遠忠于沙淩的,但是,沙淩并不能夠掌握小角生死,甚至以後,當小角的實力強于沙淩,小角就可以單方面地解除法訣。不過,沙淩和小角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方面,那位長輩的苦心,算是全白廢了。
“熾紋兄…….”沙淩的手指輕叩桌面,輕輕問道:“沒有其他任何辦法了?”
敖?熾紋笑了笑:“當然有。隻要你強大到超過這個宇宙法則。”
沙淩無語。
樹葉在風中發出嘩啦啦的響聲,似是海浪拍岸,又似是情人私語,時不時的,幾聲清脆婉轉的鳥啼打破林中的寂靜,這是沙淩一貫享受的靜谧安甯,但此時此刻,卻讓他的心中産生煩燥窒息之意。早先他就有設想,也許修真路在這個宇宙是個死胡同,但是當确定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頭還是忍不住的郁悶,要知道,門人們幾乎可以說全是由他引進來的,那麽他就必須爲他們的未來做好打算。
沉默片刻,又問道:“那我的弟子門人們,他們可以和我一起走嗎?”
“探索之路非常地危險,沒有差不多渡劫期的修爲,和送死沒什麽區别,還不如等到了那邊之後,你有了足夠的實力,再過來接他們。”敖?熾紋聳聳肩:“當然,估計至少要天帝的實力……”
沙淩默默思索良久,他自己沒有絲毫猶豫,無論是從生死的角度考慮,還是修真路的需要,他都會義無反顧地跟着龍太子去闖一闖,但門人弟子們,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背井離鄉,去遙遠的宇宙生活,那麽,一者,他要替他們找出一個适應現在宇宙的修行方法,另外,對那些最早跟随他的弟子,他也要想好萬全的方法,讓他們能夠堅持到他回來接他們。
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事實上,沙淩這一路修真過來,都是借着勢,順心順意,靠着體悟自然的悠然心态一步步走過來,可是如今,卻有必須要走過的坎,還有在幸運地到達那個宇宙後,必須盡快達到天帝實力的目标存在,這實在和他如閑雲野鶴的心态不符。
輕歎一口氣,罷罷罷,自從一夢六百年後,他的日子一直是過得頗爲緊張,不停地從龍太子所授的玉簡中汲取龐大繁雜的修真體系知識,自己領悟琢磨反複試驗,過得異常的充實,可以說,真正悠閑的時間其實并不多,他一直在給自己上着發條。
心中主意一定,沙淩便放下煩惱,他是主意定下,就不會再猶豫困惑的人,雖然在将來,不得不将自然宗拆散,未達元嬰期的門人們大多都将留下,但是想到他們還是會有不錯的将來和人生,沙淩心中的遺憾便淡了許多。
眉毛一軒,宛若将千重負擔盡數放掉,沙淩的眉眼間又是一派恬然安定,他舉起手中茶杯,笑道:“那麽就提前預祝我們将來的行程能夠一帆風順。”
敖?熾紋哈哈一笑,沙淩拿得起放得下,這種做派讓他的贊賞又重了一分,舉杯與沙淩一碰,一飲而盡,龍太子灑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