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洪亦其實在進屋之前就聽說女兒回來了。
是對門劉姐告訴他的,他的臉上雖然浮現了一瞬間的喜悅之色,但馬上又黯淡下來。
妻子體弱多病,多年前又因爲車禍壓斷了雙腿,姚洪亦的工作是爲一家小公司管理倉庫,收入很低。這麽多年,家裏的條件一直很不好。一年前,女兒辍學,說爲了緩解家裏壓力,要在外面打工。
姚洪亦很不願意,心裏也格外不舒服,但很多事無可奈何。
自此之後,女兒偶爾回家,會帶回來工資,還有很多禮物。家裏的生活有了些改善。但外界卻傳來了流言蜚語,說姚洪亦的女兒在外面幹的不是什麽正經行當,說是做了洗頭房裏的小姐之類的。
姚洪亦起初很生氣,還因爲這個跟傳言者大打出手。但是後來,冷靜下來的姚洪亦突然發現,女兒确實一直都說不出自己究竟做的是什麽工作,她也從來沒有個準确的假期,甚至連每次拿回來的“工資”數目,都是時多時少。
他當然不可能相信女兒會做出賣肉體的生意,但是也怕姚紫月小小年紀做了别的誤入歧途的事情。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想找機會跟女兒談談。
“爸你今天下班這麽早?”
姚洪亦點點頭,看着女兒買回來的大包小包,皺了皺眉頭,“紫月,這次又花了不少錢吧,你們公司一個月究竟多少工資?”
“哦,時多時少,提成的……”姚紫月說道。
姚洪亦剛想要再問些什麽,趙蘭輕輕咳嗽了一下,“女兒剛剛回來,你先去做飯吧。”
姚洪亦沒說什麽,點頭就去做飯。
不過姚紫月已經明顯感覺到父母其實都很懷疑自己,搞得姚紫月一陣頭大,心想必須早點編出一個合理的借口。否則早晚要出事!想到這裏,姚紫月就想到了陶毅,心說要不回去哄哄幹爹大人,讓他想辦法在龍可如那裏給她随便找點什麽事做?
但姚紫月卻想不到,這個幹爹差點就把她害死。
午飯過後,下午三點的時候,姚紫月一家三口正坐在屋子裏聊天,姚紫月就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卻發現父母的臉色都很不對勁。
姚洪亦的眼中帶着怒色,而趙蘭則眼圈微紅。
“哎?爸媽你們怎麽了?都這麽看着我幹嘛?”姚紫月一臉迷茫,來到趙蘭身邊,“媽媽,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你媽要是不舒服,也是被你氣死的!”姚洪亦眼睛瞪大,還沒等姚紫月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就從身邊拿起姚紫月新買的手機,指着屏幕上問道:“這人是誰?”
姚紫月一愣,看着自己的手機,突然臉色大變。
那是一個未接來電,就是剛剛打來的,而來電人的名字備注竟然是——幹爹麽麽哒!
糟了,姚紫月都要哭了,平時鬧着玩給陶毅寫上的備注,回家時候怎麽忘記改了呢?這下可好,還被自己父母看到了,這要怎麽解釋?
“爸,媽,你們,你們别誤會,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隻是我一個朋友,不是……”
“是嗎?那我打回去問問,到底怎麽回事。”姚洪亦這就要往回打。
姚紫月一愣,上前就要把手機搶回來,“爸,你别打,你别打回去,你聽我跟你解釋!”
其實姚紫月不怕和陶毅對峙,雖然陶毅這人奇奇怪怪的,但是姚紫月一直覺得他是個好人。若是平時,聽明白這邊的情況,陶毅一定會幫她解釋。但是今天情況有點不一樣。
姚紫月早上剛剛偷走陶毅幾千塊錢,就算這個人脾氣再好,恐怕都會生氣。何況她又不覺得陶毅脾氣特别好。
現在打過去,别說不會給她解釋,沒準還會直接要錢。
到時候自己常年在外偷東西謀生的事情就全露了,姚紫月更不想讓父母知道這些。
“紫月,你真讓爸失望,我就是吓吓你,你就這麽拼命攔着,你還說這個什麽‘幹爹’沒什麽問題?”姚洪亦臉色格外難看,手掐着手機,眼睛注視着姚紫月,腦海裏想着那些不靠譜的流言蜚語。
姚紫月實在沒轍了,硬着頭皮說道:“爸媽,不是你們……你們想的那樣,雖然備注是幹爹,但是他很年輕的,我們就是鬧着玩。他是我男朋友,不過,我們剛剛相處不久,你們打過去,我不是會很害羞的嗎,所以才不讓你們打。”
“紫月,你繼續編,你是我生的,你兩句蒙人的話我看不明白?”姚洪亦掐着手機就要再撥出去,見狀,姚紫月又上去拼命的搶,父女倆拉扯了起來。
與此同時,陶毅坐在路虎車裏,車已經開進了濱江市一處棚戶區。
陶毅一臉不滿,咬牙切齒的對開車的秦雷說道:“奶奶的,這小丫頭片子還敢不接我電話?真行啊,我回頭不好好收拾她一頓,我跟她姓姚!”
“呃……”秦雷一臉尴尬,他就整不明白了,陶毅爲什麽從叫他開車來到現在,就一直不停的咒罵姚紫月呢,夫妻吵架?秦雷不懂,隻能默不作聲。
陶毅之所以這麽生氣,是因爲你偷就偷呗,但是你講點江湖道義啊。你起碼給哥們留下一兩千塊是吧,之前要不是有佟馨萱,陶毅覺得自己這次非得空手來!
而在這時,秦雷将車停了下來,“陶哥,好像就是這個院子。”
陶毅要下車窗瞄了一眼,點點頭,門牌号正對,就是這裏。于是走下車,不過看了看秦雷這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搖了搖頭,“你還是在門外候着吧,萬一院裏有小孩,再把人家孩子吓着。”
秦雷尴尬的點頭。
陶毅便獨自一人進入院中,根據龍可如給他的資料,這院子裏一共住着三戶人家。另外兩戶,陶毅不知道是什麽人,他隻知道正西方那棟小房子裏住着的,就是淩小勳的母親和妹妹。
陶毅徑直走了過去,不過走着走着,眉頭卻微微皺起。因爲作爲一個出色的殺手,他已經感覺到,這房子裏沒人。而且,眼前這種靜,不是主人暫時離去的靜,而是那種很久沒人住過的房子才有的靜的感覺。
恰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哎,你這是找人呐?”
陶毅回頭,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手裏端着個水盆,眼睛正盯着他這邊。陶毅點點頭,走上前來,“大姐,我想問一下,這棟房子沒人住嗎?”
陶毅指着西邊的房子問道。
“沒有人,你認識林蓉她們娘倆啊?”女人看着陶毅,繼續說道:“你白找了,她們早就不住這了,大概半年之前走的吧,也沒說幹什麽去。”
半年前走的?沒說幹什麽?
陶毅眉頭一皺,看來龍可如給他的這份資料并不全啊,這可如何是好?看來今天是見不到林蓉母女倆了。陶毅搖搖頭,正準備離去,等回頭再拜托龍可如繼續查找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院子南邊屋子裏傳來一個男人的喊聲。
“你既然說事情不是我和你媽想的那樣,你爲什麽不讓打這個電話?是不是怕我倆聽到一個老頭的聲音?”
“不是,真不是,爸你小點聲……”
男人的聲音陶毅不熟悉,不過一聽到這個帶着哭腔的女孩的聲音,陶毅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是不姚紫月那死丫頭的聲音嗎?不會這麽巧吧?
小地方的中年婦女一般都是破車嘴,劉姓女人發現陶毅目不轉睛的盯着姚家房子,聽裏面吵鬧的時候,就搖頭嘀咕道:“哎,好端端一個孩子,非要幹那些事,還是讓她爸知道了……”
陶毅雖然聽出了裏面姚紫月的聲音,也很意外姚紫月這丫頭的家竟然在這裏,但裏面訓她的畢竟是她老爸,所以也沒想立刻進去看看究竟怎麽回事,反而對中年女人的話感興趣,便問道,“這家怎麽回事啊,大姐?”
劉姓女人東瞅瞅西望望,低聲對陶毅說道:“這家丫頭吧,本來挺好個孩子,但是她媽……”
劉姓女人幾句話,完全概括了姚紫月的家境和她身上的流言蜚語,說完之後便回了屋。
陶毅眼睛微眯,沒說什麽。隻是心想,這小丫頭平時嘻嘻哈哈的,沒想到身上會背負這麽多壓力。怪不得早上一聲不吭的把錢拿走了,想必最近因爲偷車東躲西藏,沒辦法下手偷别的,所以收入不高吧?
不過一想到那些關于姚紫月的流言蜚語,陶毅就眉頭一皺,“也不知道是哪些缺德的人傳出來的話。”
想到這,陶毅已經走到姚紫月家門外,心說剛剛裏面貌似在說什麽電話,還有什麽回撥?
陶毅猛然想到,姚紫月給他的電話備注貌似有些暧昧,還帶着幹爹二字,難道說是自己剛剛打過去的電話,被姚紫月的父母看到了,所以她此刻才在家裏挨訓?
想到這,陶毅嘴角露出一絲壞笑,掏出手機又撥了過去。
隻聽姚紫月家裏傳來她老爸的大喊,“正好!這人又打來了,我這就接起來好好問問他到底是你什麽人!”
“不要,爸,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