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劉鑫突然出現，徐娅幾乎忘了，蘇揚公司那邊的事情還有一大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你們聊，我先回去打聽下那個會計。”

“不用了娅娅。”蘇揚翻看着劉鑫遞過來的一沓資料，說，“越小的地方，人際關系越複雜，你怕是打聽不出來什麽。我這兒已經辦好啦。”

“啊？”

“蘇全。呵，還是我們本家。”他把資料遞到一臉懵逼的徐娅手裏，扭頭問劉鑫：“人都到了？”

“嗯，都到了。”

徐娅簡單翻看了一下蘇全的資料，原來這人也是個賭棍，借用職務之便，之前已經多番動用公款填補自己的窟窿，至于僞造票據随便報銷什麽的，更是家常便飯。

一天時間查出來這麽多東西，原來這個學霸劉鑫不隻是工作能力出衆，連查人的功夫，也是深不見底。

她這邊翻看着跟自家弟弟有關的東西，那邊蘇揚已經跟劉鑫交代完了事情，說：“娅娅，跟家裏說一聲，中午一起吃個飯，别回去了。”

“又見誰？”

“蘇全。”

這蘇全也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能在小縣城的國有單位混到會計，而且在賬上幾乎是爲所欲爲，想來也不會是個太簡單的人物。

果然，徐娅她們在包廂裏等了半小時，才等到這位貴賓姗姗來遲。

劉鑫起身去迎：“我還以爲蘇會計工作纏身來不了了呢。”

“怎麽會，既然答應了劉總，就肯定會來。這兩位是？”這蘇全雖然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樣子，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無框眼鏡，說起話來卻是架勢十足。

劉鑫這才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蘇老闆，這位是徐娅，還是你們本地姑娘呢。”

徐娅一頭霧水地看着他們打哈哈，完全想不明白這劉鑫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蘇揚卻是提前入了戲，一臉倨傲地說：“說起來，五百年前是本家呢。不過，蘇會計這麽年輕，怕是做不得貴單位的主吧？”

這表情這言語，讓徐娅忍不住想要給他頒一個最佳男演員的獎。

“嗨，蘇總這話不對了，您不也是年紀輕輕就當老闆了？何況，采購it用品這事兒，我們領導本來也提了好幾回了。這都什麽年代了，大城市都已經無紙化辦公了，我們這兒打印個東西還得跑打印店，也實在是太落後。”蘇全很不見外地坐下來。

蘇揚還是一臉不懂的樣子，問：“那辦公室這邊的負責人？”

蘇全皺了皺眉頭，說：“這事兒劉總沒跟您彙報麽？隻要價格談妥了，辦公室的負責人，我自然幫您引薦。”

蘇揚沒再說話。

劉鑫那邊點完了菜，把菜單轉到蘇全面前，說：“那是當然，今天來就是談這個的麽。蘇會計您看再點點兒什麽。”

徐娅這回算是聽明白了，蘇揚和劉鑫是給這蘇全設了個套，等着對方鑽呢。

服務員過去報了已點的菜名及該菜品的特色，服務之周到連徐娅都有點意外。但蘇全顯然很熟悉這裏。畢竟，整個縣城上檔次的店也就那麽幾家，雖然吃的有些膩歪，但也沒辦法。

涼菜一上，劉鑫就開始敬酒。

幾圈下來三個人就好像已經熟的穿一條褲子了。

“诶，這姑娘是l縣的？平時在外地吧？”蘇全突然把話頭挑過來，一心等着看戲的徐娅都有些猝不及防。

“哦，平時在b城。”

“我就說麽，l縣的姑娘都不會打扮，長得本身不錯，一個個土了吧唧的，那衣服，那頭發，那妝容，啧啧，我說你們誰有資源，來l縣開個形象工作室，肯定能賺錢。”

原來這個蘇全，幾杯酒下肚就會開啓吹牛模式。

徐娅也沒客套，順坡下驢說：“這個主意好，等我回b城找幾個形象設計師，回來開個店，到時候還得仰仗蘇會計幫忙選址。”

蘇全一聽果然膨脹：“好說好說。别的不敢講，在l縣，我還是有些路子的。”

劉鑫看這狀态差不多了，故作神秘地小聲道：“說起這個賺錢啊，蘇會計，你說在l縣開個賭場怎麽樣？我們家鄉那邊，這東西可賺錢了。”

“诶呦！這個可不成，你們下手太晚，這事兒都已經被壟斷了。”蘇全急急搖頭。

誰不知道這事兒賺錢啊？可那賭場的幕後老闆，是當地有名的地痞，仗着哪個遠房親戚在帝都當官，橫行鄉間也沒人敢管。他當然也不想去惹。

“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還說蘇會計要是能牽上線，咱們合夥兒幹一票呢。用不了兩年，後半輩子的錢都賺夠了。”劉鑫長歎一聲，也是一臉醉态。

“蘇會計你别理他。我們哪裏有那個路子？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把咱們這波電腦、打印機的買賣做成了。這是正事兒。”蘇揚一邊示意他吃菜，一邊兒作勢要替劉鑫把話題跳過去。

可他越是這樣，蘇全就越是好奇。他不是沒羨慕過開賭場的那幫人，天天口袋裏一摸就是一把錢，那屁股後面小姑娘跟得一群一群的。

哪裏像他，因爲是個外鄉人，前些年剛分到l縣工作的時候，沒房沒車沒人脈，媳婦都娶不到。後來有房有車了，錢還是不太敢外露，而且又因爲年紀大了，依然是個外鄉人，小姑娘們還是不願意跟。

導緻現在還是光棍一條。

想到這，他眼睛紅紅地說：“蘇總這就不敞亮了。有啥好藏着掖着的？聊聊，說不定咱們有更好玩的東西，打破壟斷也不一定呢。這邊黑道白道的關系，我還是有一點的。”

劉鑫擺了擺手，說：“算了算了。這東西跟别的生意可不一樣，就這麽點兒縣城，有錢人就那麽些，被搜刮過一輪之後，就沒什麽油水可搜刮了，你就是再好玩兒的也沒用。隻怕到時候，賺的錢還不夠四處打點的呢。”

“這你可就說錯了。别看l縣gdp不咋地，人們兜裏還是有錢的。”

“蘇會計就開玩笑了。剛才我們一路開車過來，看中心街的店鋪都關的差不多了，人們兜裏有錢能這樣？這批電腦，我給你10的返點，怎麽樣？”徐娅看蘇揚一直在敬業地賣電腦，有點忍俊不禁。

蘇全幹脆不理他，拉着劉鑫說：“這話可不對。逛街的是什麽人？女人。這種小縣城，可不像你們大城市，要靠讨好女人才能賺錢。小縣城裏，爺們兒說了算，錢也在爺們兒兜裏。”

劉鑫繼續給他倒酒，一臉期待地亮着倆眼看着他。

他于是接着說：“你就說我吧。當初來l縣的時候啥也沒有，這兩年，還不是照樣給賭場裏貢獻了幾百萬？我說劉總，我這概率學得也不差，按理說這賭博應該是輸赢對半的，可是怎麽就老輸呢？”

一瓶酒下去，終于說到地方了。

劉鑫豔羨道：“那還是蘇會計有本事。換做我，想給送那麽多錢，我也沒有啊。”

“我t也沒有啊。”說到賭資，蘇全就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哥們兒我腦袋活，現在也早就被壓死了。”

“我這差點忘了，蘇會計可是掌控着x局的财政大權呢。”劉鑫繼續倒酒。

喝酒這件事兒本就是這樣，不醉的時候可能還會想着節制，到真的醉了，就隻會各種要酒喝了。

而喝醉了的人，最大的共同之處就是——吹牛。

徐娅開着個錄音筆，把他平日裏在賬上做手腳的事情記了個全，心想這蘇全說話都不利索了，腦袋裏記的事兒倒還夠全的。

擡眼看蘇揚，那人早就對這邊的戲沒了興趣，舉着筷子吃得一臉斯文。

就是看到她的目光，也沒說什麽，隻是沖桌上的菜努努嘴，示意徐娅可以敞開吃了。

離開飯店之後的事兒徐娅就不清楚了，隻不過兩天以後就看到徐青不缺胳膊不缺腿兒地回來了。整個案子，連庭都沒有開。

隻是當天晚上，家裏又來了一堆人。上次那個光頭也鑽在人群裏閃閃躲躲。

徐娅坐在客廳的茶幾前，一隻手壓着沒開封的一提百元大鈔，黑着臉說：“不好意思各位，麻煩排個隊，沒帶借據的都回去拿一下，這帳，我可就清一回。”

接着就開始撕借據，數錢還錢。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點鈔機在刷刷地響。

到那光頭的時候，他點頭哈腰送上借據，笑道：“我就說，姐姐回來，什麽都能解決的嘛。這小子，偏不跟您說。”

徐娅當他是空氣，接了借據，數錢遞出去。

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她把剩下的錢收進包裏，轉頭問一直坐在旁邊的徐青：“心疼嗎？那麽大一堆，剩這一點點？”

徐青的臉色本來就随着那一提錢的減少越來越難看，聽了這話，更是不知道該往哪兒鑽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