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三寸金蓮


不知不覺的,我發現謝思漸漸流了淚,幾乎帶着哀求的語氣,拉扯着我的手掌上說:“林悲,别離開我好不好,别走。”

我心裏一疼,似乎當初那被緊緊包裹住的心髒再一次被觸動了,我輕輕的拍着她的頭,然後輕輕說:“我不走,林悲不走,再也不走了。”

有那麽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的名字倒也不是悲哀的悲,而是慈悲的悲了。

因爲謝思的衣服都被她自己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撕破了,所以,我把自己的襯衫脫了下來,套在了她的身上。

等到我拉着她的手出門的時候,蚩尤三千正跟馬六指坐在凳子上。

蚩尤三千仍然是那副模樣,不悲不喜。

馬六指則是有點怪笑的看着我說:“行啊,林老弟,這拼了一把命,還抱得美人歸了。”

我輕輕一笑,拉了拉謝思的手。差不多有一年了,我都沒想過,我跟她還會有這麽一天。

“怎麽着,去哪吃?”馬六指呲着一口微黃的牙齒,問道。

“走吧,回我店裏。”我痛快的說道。

“走着!”馬六指一樂,直接起身。

出了門,我走在前面,拉着謝思。

馬六指看了看我,突然說了聲:“嗨,林老弟,你這夜叉相怎麽好像越來越真了呢,我剛才好像見他動了兩下。難不成我這還沒喝酒就醉了?”

謝思聽到他這話,立刻看向我的背後,伸出小手摸了摸那猶如神明的夜叉相,輕聲問我:“疼嗎?”

我知道她是在問我紋身的時候疼不疼,便搖了搖頭,不由得想起了顧辛烈那後背上的地藏王菩薩跟王蔣幹手臂上的狻猊。

謝思突然一笑,然後一把摟住我的胳膊,在我身邊喃喃道:“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林悲那麽有男人味呢。”

“以前你總說我身上有汗味來着!”我哈哈大笑幾聲,随後打了輛出租車,不到二十分鍾,就到了古董店。

王虎在白天的時候給我發了條短信,說是他奶奶危險期過了,明天就能回來。

我讓他從我卡裏取一萬塊錢給老人治病。倒不是我心有多善,隻是我知道,一個老人拉扯着一個孫子跟一個孫女,着實不容易。

馬六指嚷嚷着要吃涮羊肉,我一口答應了。謝思雖然有些憔悴但是精神很不錯,毛遂自薦的要出去買食材,我怕她中途再出了什麽問題,就讓蚩尤三千跟過去,蚩尤三千應了一聲,等到謝思換了身衣服後,兩個人就一起出了門。

等到兩個姑娘一出門,馬六指就湊了過來,一臉淫笑的看着我:“怎麽,兩個都收?”

我懶得搭理他,給了他一拐,就在一旁悶頭抽起了煙,馬六指似乎也覺得沒趣,也在一旁抽起了煙,兩個大老爺們也不說話,就對着抽煙,煙霧缭繞,一副此地必有妖孽出現的景象。

不大一會兒,蚩尤三千跟謝思也回來了,兩個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我跟馬六指擡了一箱啤酒,破天荒的,謝思也跟着喝了一個,倒是蚩尤三千,怎麽勸都不喝。

一頓飯吃的很開心,隻有謝思一個人哭了,我沒說什麽,隻是跟馬六指不停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直到醉的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門聲叫醒的,我極其不耐煩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敲了敲有些脹痛的太陽穴,馬六指因爲要陪他媳婦,所以喝完酒就走了,謝思則跟蚩尤三千去我家裏睡了。

也就是說,整間店現在隻有我一個人。

我不耐煩的打開大門,就見門前站着一個人,搓弄着自己黝黑的雙手,一臉嬉笑的看着我。

我雖然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主,但看這人的模樣也知道,他不是能買得起什麽東西的人。

我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人,他約莫三十六七歲的樣子,紫紅色的皮膚,一看就是經常在太陽底下幹農活,穿着一件羊皮短襖,拎着一個破皮包,一嘴的地方口音。

那人見我不說話,就吞吞吐吐地說了句:“你這裏收不收古董?”

我在天台這條街上混了這麽多年,看人還是很準的。雖然這個男人其貌不揚、土裏土氣的,但是我卻沒敢瞧不起他,畢竟,做古董這行的,考的就是個眼力,先别管事成不成,問明白了再說。

“大哥,你先進屋坐,我先把衣服穿好。”我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到屋裏的沙發上,然後便套起了衣服。

等我穿好了衣服,見這哥們卻蹲在了地上,我先是一愣,随後也就釋然了,大概這老哥也沒見過什麽世面,坐沙發上也不太舒服,畢竟,比較偏遠的地方可沒這些東西。

我看了看他肩上的破皮包,心裏想着,這老哥不會弄個什麽破衣服糊弄我玩呢吧?

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我還是開口問道:“老哥,您怎麽稱呼?”

那人憨厚一笑,說:“啥子老哥嘛,俺叫王富貴。”

他有些拘謹,說話間,不斷的騰挪着自己那雙踩在草鞋裏的腳。

我掏出一根煙點上,又遞給他一根,笑道:“原來是王老哥啊,哈哈,您今天到我這裏是來賣古董的是吧,能給我看看不?”

王富貴抹了把臉,小心翼翼的湊到我面前,小聲說:“俺有雙鞋,你看看,能給俺多少錢?”

我一聽這話,頓時樂了,一般古董店都是隻收“硬件”,就是瓷器之類的東西,很少收類似衣服、鞋啊這樣的東西,一是不好賣,二是因爲這種東西一般都是摸出來的,不好出手。

隻不過,我見這老哥這麽說,倒也來了興趣。

開口問了一句:“什麽鞋?誰的鞋?您先拿出來給我看看。”

王富貴見我可能比較好說話,也不兇,咂吧了一口我給他的煙,然後把那破包抖出來一個縫,讓我往裏看,可我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就趕忙把那布包塞了起來,就好像生怕我把那包裏的東西搶走了一樣。

我被這老哥逗樂了,笑着說:“有才哥,就一雙鞋而已,我也不能搶你的、偷你的,你既然要賣,就得拿出來,你說是不是?”

王富貴憨笑着說道:“小哥,你要是想要,就給俺說個價錢,俺要用這東西換錢給小娃娃娶婆子的。”

我笑了笑,說:“有才哥,您總得讓我拿到手裏看一看啊,不看清楚了,我怎麽開價?”

我瞧了瞧門外,然後又壓低聲音說:“你放心,我這裏肯定安全,你拿出來給我看看,我肯定不能讓你虧了。”

王富貴撓了撓頭發,又狠抽了幾口煙,然後點了點頭,把那布包打開了……

說實話,我幹這一行的時間也不短了,明器、古董,暗裏的、明裏的,我都沒少接觸,但是這樣的一雙鞋,我還第一次看見。

這雙鞋整體不過手掌大小,前端尖得像是筍尖,紅緞子打底兒,上邊用金綠紅三色絲線繡着一朵牡丹花,檀香木的鞋底,中間有夾層。

這東西從外觀看就是一雙三寸金蓮鞋,打眼一瞅就知道是清朝的東西,這老哥口音應該是湘西那邊的,古時候,湖南那邊也隻有大戶人家才能裹得上小腳。

我聞了聞那鞋子,有種木香,這種成色跟做工也絕對不是仿造能仿出來的。我呲了呲牙,然後問了句:“有才哥,這鞋你從哪弄來的?”

我怕他不告訴我,就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告訴我,也許這鞋還真不夠給你兒子取娃娃的。”

一聽我說這話,王富貴也不掖着藏着了,一五一十的跟我說了一遍。

原來,王富貴刨地的時候不小心刨到一個棺材,他這人素來憨厚老實,也不敢跟别人說,怕人家傳他閑話。自己偷偷打開棺材看了一眼,好家夥,裏面躺着一具白白淨淨的女屍。

王富貴的兒子今年都十七歲了,王富貴一直琢磨着該給兒子找個媳婦了,可是家裏又沒有錢,于是,這個活了快四十年的老實人,做了件不老實的事……

他把手伸到了棺材裏。

隻不過,這王富貴的膽子實在是不夠大,就拽了雙鞋下來,那些真金白銀的,他也不敢拿,怕拿了之後換不出去,再被人誤認爲是盜墓的。

等将這雙鞋子拿到手了,他又刨了個深坑,把那棺材重新埋了下去。

王富貴一直都不敢把這雙繡花鞋拿出來給别人看,他雖然沒文化,卻知道這雙鞋是古時候的東西,兒子娶媳婦的錢也全都指望這雙鞋了。

湘西趕屍盜墓成風,古董交易極爲普通,他們村裏也經常來一些外地人收老東西,王富貴膽子小,怕人家質問他這鞋是從哪來的,就一直沒敢出手。

直到有一天,村裏有個人要到天台來做趟買賣,這王富貴好說歹說,又送了兩隻雞,人家才願意讓他搭個順風車,不然,這來回路費就夠這老哥忙活一陣子的了。

他在來我這裏之前也去了其他幾家古董店,要麽就是不收,要麽就是給錢給的少,所以,他才腆着臉敲開了我這家店。

我抿了抿唇,對王富貴說:“老哥,你這鞋的來曆不太好,不過你放心,既然你到我這裏了,我也不能不收,我看了看,這雙鞋這個刺繡的布面特别好,幾百年的東西能保存的這麽完好也不多了,隻不過就是這裏子有點糙了……”

王富貴一聽我說這話,擔心這鞋可能不值錢,連忙摁住我的手說:“兄弟,你就告訴老哥,這鞋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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