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細看那棺木,這棺材通體朱紅,沒有一絲雜色,棺蓋上雕刻七星聚首紋,下畫麒麟踏雲銜珠圖,無椁,棺木看樣子應該是選自七寸闆所制,隻一眼看上去就感覺極其厚重,棺木周圍有四四一十六個銅錢般大小的空洞,空洞中間有一條細縫連接,棺頭雕有一個閉目龍頭,棺尾雕着一個怒目鳳首。
整個棺材看起來極其詭異。朱紅色本來是吉色,但是白喪少見紅,我雖然算不上摸棺的好手,但是這古籍看的多了自然知道,這棺木黑白爲上色,青紫爲中,雜色最下。這朱紅棺材,我也是頭一次看見,想必那陰叟送棺圖上面跟墓道冥殿裏壁畫上的那朱紅棺材應該就是這宋清的棺木了。
這宋清是風水行家,更是研讀過《帛言》這種奇書,我們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出了什麽變故。
就在我們仔細觀察着這朱紅棺材的時候,顧辛烈突然點了點我的腰,我扭頭望去,見他伸着手指正指着那朱紅棺材下的一個角落,我抻着脖子看過去,竟然看到了一個不尋常的東西,我輕咦了一聲,眯着眼睛仔細一看,頓時吓了一跳。
原來,就在那朱紅色棺材下竟然壓着一截漆黑色的手臂,那手臂人腿粗細,五指俱全,生有利爪,上面長滿漆黑絨毛,被那朱紅色棺材壓着一動不動,似乎那胳膊的主人也早就一命嗚呼了。
什麽人會生着這樣的手臂?我心裏突然咯噔一下,難不成這棺材下壓着的是個大粽子?這所謂白毛綠煞黑毛僵,說的就是三種粽子,白毛僵屍又叫五化僵,是最低等的粽子也最好對付,有槍有刀都能跟它搏一陣子,但是這黑僵可不一樣,鋼筋鐵骨水火不侵,體内含屍氣,且這種僵屍已經初有靈智,知道可擋可不擋,能敵不能敵。
這一個棺材下面壓着個黑毛粽子,怎麽想都瘆的慌。況且,這古墓幾千年沒人進來過,這黑毛粽子不像人類,那陰壽可不能以百年來估算,如果在我們升棺發财的時候,這厮一下跳出來,那我們很可能要吃大虧的。
我之所以能确定這半截手臂是黑毛粽子,并不是經驗也不是瞎猜,從科學的角度來說,這僵屍其實就是死屍受到生物電流的幹擾突然起屍,變成沒有靈智、痛覺、觸覺、視覺的活死人。
而這種僵屍多半體表不會出現白色絨毛,一般電影裏所演的清朝僵屍多半都是這樣。
“起而爲僵,膚紫牙尖,骨如金鐵。”
這是因爲清朝僵屍被埋葬的年頭太短。體表生毛其實是一種屍氣具象化的表現,屍體在棺内放置,一般都會用珠玉堵塞九竅保證屍體濕氣,棺木封閉空氣不會流通,這樣,一些僵屍的皮膚才會跟生前一樣飽滿白皙。
但是,隻要一跟空氣或者生物接觸,導緻屍體水分流失,那麽,屍體内所蘊含的屍氣就會黴化變成絨毛出現在屍體皮膚之上,屍體也會因爲跟生物接觸而起屍。
對于顧辛烈、花豹子他們這種經驗老道的摸棺人來說,碰到屍變詐屍、僵屍咬人的這種事,他們雖然也會驚駭,但也司空見慣,不會覺得恐慌。
一般來說,屍體都會被盛放在棺木之中斂葬,隻要沒有外物打擾,絕對不會突然屍變。
但是,這宋清棺材下面壓着的黑毛粽子究竟是哪裏來的?
難不成這墓穴是宋清直接搶來的,然後把原墓主的屍體壓在了自己的棺材下面?可這樣推斷似乎也不正确,這粽子素來就是陰邪詭異之物,怎麽可能是區區一個棺材就能鎮壓得住的,再者說,宋清也不會讓原墓主壞了自己墓穴的風水啊。
那麽,眼前這一切又該怎麽解釋?我咂了咂舌,也是有些發愣。
這朱紅棺材沒有一點動靜,但是,奈何我們四人忌憚那棺材下面的黑毛粽子,所以一直都沒出聲,四人圍在一起,開始商量起了如何升棺的計劃。
“我說王老弟,從進到這墓穴開始,你就嚷嚷着要鑿了這宋清的棺材,現在機會來了,快上,我在後面給你掩護。”花豹子嘿嘿一笑,逗弄起了王蔣幹。
“要不說老崔你沒文化呢,這都什麽年代了?動不動就要鑿人家棺材,你也忒缺德了,你看我,就是嘴上過過瘾,這喪良心的事,我堂堂人民子弟兵可幹不出來。”王蔣幹拍了拍胸脯,也是不落下風的亂侃。
“你快别丢子弟兵的臉了,少扯淡,現在說說到底怎麽弄,搞不定這下面的黑毛粽子,這棺材可升不了。”我搖了搖腦袋,瞥了一眼那朱紅棺材說道。
“不能來硬的,這東西詭異的緊,不想個萬全之策,咱們四個也難做。”顧辛烈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會說道。
我們三個都點了點頭稱是。現在,我們手裏的工具有限,能用的熱兵器就是一把斯特林沖鋒槍,外加兩個手榴彈。登山鎬這東西根本也對付不了黑毛粽子。萬一宋清也是個要起屍的主,我們四人應付兩隻大粽子,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不如這樣……”顧辛烈想了一會,剛開口說話,隻聽的墓穴裏突然傳來一聲嬰兒般的啼哭聲,這動靜來的太過突然,把我們幾個直接吓得打了個激靈,連忙縮起腦袋四處打量了一番。
“這動靜莫不是又有什麽鬼魂陰物作怪?”我瞪着眼睛說道。
“不是,是鳄豹!”顧辛烈低聲說道。
顧辛烈話音剛落,那朱紅色的棺材旁邊突然出現了一隻鳄豹,張着血盆大口沖着我們吼道,那一聲聲嬰兒般的啼哭聲讓我渾身發抖,毛骨悚然。
我們四個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那鳄豹前爪撓地,拿鼻子嗅了嗅那朱紅色棺材底下壓着的那一截漆黑手臂,又開始哀嚎起來,不肯有一刻安甯。
我們四人見這鳄豹的行爲猶如哭喪一樣,心裏也是有些明了,這棺材下面壓着的可能不是黑毛粽子,而是一隻鳄豹的屍體。那鳄豹後肢粗壯有力,也是漆黑如墨,想來這朱紅色棺材是從地底升上來的,難不成是有鳄豹不小心在這棺材升上來的時候觸碰到了機關,才被這朱紅色棺材碾在了下面?
鴛鴦哭偶,白鶴繞屍,這世間萬物不分善惡,其實都有靈性,更何況是這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頭的鳄豹,雖然在這古墓裏嗜殺成性,但是對同伴難免也有幾分恻隐之心。想到這裏,我心裏也不免有些感慨。
那一直哀嚎的鳄豹從頭至尾隻是沖我們吼了幾聲,就沒再看過我們,哀嚎了一會兒,那鳄豹竟然開始用長着犄角的頭去頂那朱紅色棺木,嘴裏不斷的發出嬰兒的哀嚎聲,似乎想要把那朱紅色棺材移開,看看自己的同伴到底是生是死。
看着這鳄豹的動作,我很是驚訝,這東西竟然如此有靈性,而且,它竟然不害怕這宋清的棺木。
我們四人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這鳄豹一直在用力去頂那朱紅色的棺材,但是,奈何它如何用力,那棺材就是紋絲不動。
這種動物的力氣絕對和獅子老虎有一拼,再加上那一身鋼筋鐵骨,絕對是非常可怕的猛獸。然而,它竟然推不開這一個棺木,甚至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我有些狐疑,這一個棺材加上一具屍體不過數百斤重,這鳄豹用盡全身力氣,就算不能推動這棺材,但最起碼也能讓這棺材略微顫動一下吧。可是,這朱紅棺材卻是紋絲不動。看到這裏,我心裏也不由的猜想,這宋清究竟放了多少明器在這棺木之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這鳄豹嗅了嗅那朱紅色棺材地下的屍體,然後猛的向後撤了一步,随後猛的撞在了那棺材上,來回反複幾次,直撞的頭上犄角都折斷了一根,那朱紅色棺材才動了一下,但在我看來,那棺木似乎動的有些不太和諧。
那鳄豹随後又是哀嚎一聲,猛的頂在了那棺木之上,這一下,它頭上的兩個犄角剛好戳在那棺蓋之上,直把那棺蓋撞得開了個縫,那鳄豹頭頂的犄角也是徹底斷裂,鮮血直接流到了那朱紅色的棺木之中。
就在這時,那朱紅色棺木之中忽然冒出一陣黑氣,随後騰地坐起一具古屍,這具古屍魁梧高大,臉方眼圓,臉色如同豬肝一樣呈血紫色,一頭長發随意的披在肩上,頭上戴着一個金色小冠,身上穿着血紅紫星金絲邊的兇紋大袍,腰上纏着一條嵌金翡翠腰帶,正是一個異常高貴略顯威武的模樣。
那古屍動作迅速如電,不等那鳄豹有所反應,一陣陰風一過,伸出手掌扭着那鳄豹的腦袋就将它拖入了棺中,直接沒入到漆黑的棺木之中,那棺材一米多高,又深且大,我們四人心裏一緊,臉色驟變。隻聽見那鳄豹在棺材裏面一陣慘叫,嬰兒的啼哭聲瞬間充斥在了整個冥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