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夕顔一直在等莫向北。
她不是傻子,從那個姓孟的老人抓着她的手情緒激動開始,再到莫立國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緊接着原本很忙的莫向北也回了家。
雖然他給了她解釋,但這一切充滿了巧合,她原本就敏感,又怎麽可能不懷疑豐?
莫向北既然回來了,今天的一切肯定會給她一個解釋,所以她在等盡。
房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而有力,是他的。
安夕顔按捺不住,立馬起身打開了房門,卻見許久不抽煙的莫向北手指間正燃着半支香煙,見她開了門,正擡眸看過來,煙霧缭繞之間,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不自覺皺了秀眉,安夕顔輕聲開了口,“怎麽又抽上了?”
莫向北低頭看了眼手指間燃着的香煙,猶豫了下,随後将它掐滅在一旁的煙灰缸内,然後大步進了屋。
安夕顔順手将門關上,見他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也走了過去。
她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下午不回公司麽?”
莫向北單手攬住她的身子,沉聲回道,“不去了。”
一聽到他不回公司,安夕顔心底一沉,也有些慌。
她擡眸看他,幹淨的眸底是不安是無措,“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此刻的安夕顔既害怕又期待。
害怕的是,事情會超出她所想象的承受範圍。
期待的是,有些東西在她腦子裏呼之欲出,隻需要一個合理解釋。
莫向北知道瞞不住她,雖然她平時看起來有點小蠢有點小呆,但他一直知道她有顆玲珑七巧心,她比誰都敏感,也比誰都善良。
微微垂頭,深邃的眸子凝着她,莫向北緩緩開了口,“做好心理準備了?”
安夕顔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索性踢掉拖鞋偎進他的懷裏,佯裝很輕松地說,“這樣的話,我的安全感會爆棚,不管你說出什麽震驚的事實,我都不會怕!”
雖然她佯裝輕松,但莫向北依舊感覺得到她整個身子都是緊繃着的,一把将她抱坐在懷裏,下巴抵着她柔軟的發頂,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用緊張,一切都有我在!”
安夕顔将臉緊貼着他的脖頸,點點頭,“我知道。”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就娶你!”
原以爲他會直入主題,畢竟他從來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男人,但沒料到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安夕顔一時有些愣。
“什麽塵埃落定?”
莫向北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疑問,而是緩緩開口道,“孟叔有一個女兒叫孟昕,孟昕也有個女兒,在她滿月的當天,她給她取名叫夕顔。”
安夕顔原本輕輕環着他腰身的胳膊猛然收緊,但她并沒有出聲打斷莫向北的話。
感受到她的緊張,莫向北用大手撫着她的脊背,“隻是,那孩子隻在她身邊待了三個月,就被安家人給搶走了,從那之後,孟昕因傷心過度導緻精神失常,孟叔立馬将她送到醫院接受治療,但她的執念太深,病情時好時壞,二十多年
一直沒完全康複過,聽孟叔說,特别是最近兩年,精神折磨着身體,她的身體越來越差,醫生已經放棄對她的治療,隻用藥物維持着。”
不知何時,安夕顔的指尖已經深深地掐進他腰部的肌肉間,像是在克制着什麽,一直在用力,似乎隻有這樣,才不至于讓她的情緒提前崩潰。
“誰搶了那孩子?”安夕顔緩緩開了口,聲音卻意外地極其平靜,“安大慶麽?”
“真正的安氏家族是在京城,南城這邊的安家不過是一遠房的旁支,和京城那邊比起來,他們什麽都算不上。”
“這樣說,我不是那個孩子對不對?”
安夕顔從他懷裏擡起頭來,如水的大眼睛裏既是期待又充滿了彷徨不安。
莫向北擡手撫着她的臉頰,深深地凝着她,“安家人将那孩子從孟家奪走之後根本沒帶回京城,而是直接送到了南城,一藏就是二十三年!”
淚水,再也無法控制!
如決了堤的江水,洶湧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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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安夕顔搖頭,隻是搖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是一個音節也發布出來。
她的眼淚,如同一隻大手揪住了莫向北的心髒,劍眉深深地皺起,他一個低頭就含住了她顫抖的唇瓣。
他的吻,帶着前所未有的溫柔,一點一點的吻走了她所有的淚水,直到安夕顔伸手推他,他才将她緩緩松開。
深深凝着她依舊溢滿淚水的雙眼,“别哭,你這樣我會心疼!”
他的嗓音低而沉,柔情而疼惜。
安夕顔使勁搖頭,“我不哭,你說,你繼續說。”
“還想知道什麽?”
“那個人……”安夕顔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着聲音說,“那個搶走我的安家人,他到底是誰。”
莫向北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終于緩緩開了口,“安天龍,安家老爺子,是他當年派人去孟家,将你帶到了南城。”
“那,那我的……”
“安懷庭,安天龍的大兒子。”
‘安懷庭’三個字如同一道天雷,在安夕顔腦子裏‘轟隆’炸響,她不停地喃喃,“是他,是他……”
“你知道他?”
安夕顔一把揪住她的襯衫,情緒非常激動,“他就是那個叔叔,十二歲之前,我每年的生日他都會回來陪我過。”
莫向北眉心微皺,卻什麽都沒說。
上一秒還激動不已的安夕顔,下一秒,情緒又變得特别低落,“可爲何,他不願與我相認。”
她的話,讓莫向北心底一痛,一把将她摁在懷裏,“先别想那麽多,一切我都會調查清楚的。”
安夕顔将臉深深埋入他的懷裏,半響才點點頭。
兩人都沒再說話,過了許久,直到莫向北感覺安夕顔的情緒稍微好了些,才開口問,“孟叔的意思是,想盡快帶你回
一趟孟家,你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他害怕時間不多,讓我征求你的意見。”
安夕顔連忙從他身上站起來,整個人很慌很亂,連鞋子都沒穿,直接就要朝外走去,“好,我們現在就走。”
莫向北立馬起身一把拉住她,對上她慌亂不安的眼神,“先收拾行李,我陪你一起過去。”
此刻的安夕顔六神無主,任由莫向北牽着她走到大衣櫥前,她腦子裏都是空的,根本不知道要收拾些什麽,隻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忙來忙去。
片刻後,莫向北一手拎着箱子一手牽着安夕顔下到一樓,孟文朗早已等在客廳裏,見他們下來,立馬迎了上去。
蒼老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安夕顔,當看到她眼眶通紅神情低落,便知道莫向北一定将一切都告訴了她。
開口,喚她,已是濃濃的慈愛,“顔顔,我的外孫女,這些年讓你受苦了,當年若不是外公有事外出,又怎麽能讓那姓安的把你搶走,你要怪就都怪外公吧。”
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外公,安夕顔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她說不出來一句話,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再搖頭。
她想說,她真的不怪他!
誰也不是神,誰也無法預測明天會發生什麽。
她也知道,孟家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過她,就憑這一點,她就該知足。
莫向北一把将她抱進懷裏,然後對孟文朗說,“孟叔,我已經安排了車子,咱們現在就走。”
“好好,現在走。”
原本外出打麻将的老太太不知何時趕了回來,此刻見到安夕顔,立馬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滿眼的淚花,“我可憐的孩啊,這一次回去,要好好待你的母親,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多陪陪她,讓她早點康複。”
安夕顔點點頭,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會的。”
老太太還想說什麽,莫向北出聲打斷了她的話,“時間不早,争取天黑之前趕過去。”
老太太這才不舍地松開安夕顔的手,不停的囑咐,“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們來個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