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山又恢複了往昔的安靜,隻是這安靜,被濃郁的憂傷所覆蓋。變成廢墟的蓬萊宮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裏,二長老曾經建議西舒重新将蓬萊宮翻蓋起來,卻被西舒拒絕了。
“就這樣吧,咱們蓬萊山的聖地被人家毀成了垃圾,縱然咱們能将它重新蓋起來,可是咱們的屈辱和失去的尊嚴,能夠再蓋起來麽?這片廢墟,時刻提醒着我們,我們處在風衣飄搖的危險境地。我們要做的,不是蓋起蓬萊宮,而是洗刷我們的屈辱,保衛我們的家鄉。你說呢?”,西舒這樣回答二長老,二長老長歎一聲,再也不說什麽了。
重傷之後的阿黃,顯得郁郁寡歡。自殺不成的廉荊,臉色更是陰沉到了極點。他們和三長老,原本是水火不容的兩個派系,可是現在,三人終于聯合到一起了。他們的任務,就是在蓬萊宮的廢墟裏尋寶。蓬萊宮屹立數千年,裏面有許許多多的機密資料和天靈地寶。這些東西,在這種時刻更是彌足珍貴。
墨承風和穎霜以及水星兒主動請纓,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幾個人帶着一些大難不死的蓬萊宮護衛隊成員,默默的搜尋着,偶爾找到一點什麽,也沒有人會歡呼,隻會默默地将所找到的東西交上去。現在,蓬萊山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個人的利益和貪念,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心中有的,隻是爲了這個家鄉所盡最大努力的決心和毅力。
夜已三更,四周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之中。無數的法器被激發,發出燦爛的光芒照亮了這片廢墟。西舒和火雲站在遠處,靜靜地看着忙碌的衆人。火雲歎一口氣:“早知如此,當初的時候大家就不要鬥來鬥去,唉,總要等到損失造成了,才想到挽救。”
“明天就是師父的葬禮了,火雲,本來按照規矩,掌門島主的葬禮要獨特而隆重。可是我臨時決定,要把師父的葬禮和所有死去的靈術師的葬禮合并到一起。倒不是爲了省事,而是爲了表示對所有亡靈的尊重。”,西舒淡淡的開口。火雲點了點頭:“這樣做是對的,這些死去的靈術師,他們也跟歐陽島主一樣,爲了蓬萊山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他們應該受到我們的尊重。”
“對了,陌岩呢?白天的戰鬥之後,我好想再也沒有見過他啊。”,火雲開口詢問,倒不是因爲他特别關心陌岩,而是因爲陌岩特殊的身份。陌岩居然是瀛洲山的真正的島主,這是在大大出乎火雲的意料之中。西舒卻搖了搖頭,這麽亂,她根本沒有精力去關注陌岩。
兩人靜靜地看着忙碌的衆人,火雲忽然覺得,西舒比以前成熟多了。是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經曆過這種生離死别之後才會成熟起來呢?火雲理了理思路,現在要做的,不是歎息,而是想辦法應對十年後的那場大戰。
“咱們蓬萊山,除了你和歐陽島主之外,難道就沒有高手了麽?我指的是絕頂高手,你懂的。”,火雲問西舒,西舒沉吟半晌,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沒了,蓬萊山這些年一直人才凋零,再也沒有站在巅峰的強者了。”,說完,西舒猛然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東方的朝陽破開晨曦,将天邊的那一片魚肚白渲染成了金黃色。蓬萊山所有的居民,無論老幼,無論男女,每個人都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間紮上一條白絲帶,成群結隊的默默向着蓬萊宮的方向彙聚,水滴彙成了細流,細流彙成了江河,江河彙成大海。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大家都彙聚到一起,每個人都是一臉的肅穆,年老的,年輕的,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都靜靜地看着蓬萊宮的那一片廢墟,廢墟前面,站立着西舒。西舒的身邊,站立着二長老和三長老。
西舒前面,無數的屍體一字排開,都蓋着白布單。向左看,看不到盡頭。向右看,也看不到盡頭。屍體正中,一塊木牌矗立在那裏,上面寫着:“蓬萊山掌門島主歐陽乘之位”。歐陽乘的身體已經灰飛煙滅,隻能拿這塊木牌來代替他。人群中,那些失去了靈力的靈術師被人攙扶者,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們的後面,是烏壓壓的靈術師大隊。
西舒肅穆的開口:“今天大家聚集在這裏,再送我們的勇士最後一程。他們都是咱們蓬萊山的好榜樣,他們爲了咱們蓬萊山,戰鬥到了最後一刻。......”,西舒正在發言,忽然前面一個靈術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那些屍體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這仿佛一個信号,所有的靈術師都跪在地上,大家接二連三的對着屍體開始磕頭。已經有人開始嘤嘤啜泣,接着,抽泣變成了大哭,這些意志力堅定無比的靈術師再也忍受不住心中悲傷,放聲痛哭起來。西舒看着眼前的局面,早已經雙淚直流。她知道,再也沒有講話的必要了。一切都不需要語言來表達了。
在喪禮的上方,在那高空之中,衆人誰也看不到的雲層裏面,一個拄着拐杖的老頭站在一條龍的背上。那老頭彎腰駝背,面貌醜陋,臉上從左往右的一道刀疤斬了下來。他頭發半黑半白,胡子拉碴。他拄着的拐杖,是真正的拐杖。跟柳元空的拐杖完全不同。他的左腿已經殘廢了,若是沒有拐杖,隻能一瘸一瘸的蹒跚而行。
這老駝子撲通一聲在龍背上坐了下來,他伸手拍了拍龍背,喃喃的道:“沒想到這老頭也有今天,嘿,死了死了,一死百了。”,那龍回過頭開口吐人言:“這是你的真心話麽?要是你真的不在乎他的生死,不在乎蓬萊山的存亡,爲什麽巴巴的千裏奔襲,從東海深處跑到這裏來?”
老駝子呸了一聲:“我是來看熱鬧的不行麽?”,那龍發出怪異的笑聲:“少裝蒜了,有你這樣看熱鬧的麽?爲了避開護島大陣的探查,咱們倆可算是挖空了心思。你費這麽大的勁兒,居然還大言不慚的說隻是爲了看熱鬧?從昨天咱們得到消息,你就一直沒笑過。你瞞得了别人,難道瞞得了我麽?想下去拜祭一下就去吧,沒什麽丢人的。”
“呸!”,老駝子似乎被激怒了:“當初他是怎麽對我的?你讓我現在去哭他?我有那麽軟骨頭麽?我說是來看熱鬧的,就是來看熱鬧的。你還别跟我瞎咧咧,信不信我一拳打得你找不着北?”,老駝子似乎被激怒了,開始威脅那條龍。那條龍哈哈一笑:“虛僞的家夥,你活着累不累?”
喪禮上,火雲默然的看着眼前的悲壯場面。忽然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自強不息!”,所有的人都跟着喊了起來:“自強不息,自強不息,自強不息。”,火雲一時間也熱淚盈眶,幾乎不能自持。千問寒歎息道:“人類的感情,到哪裏都是一樣的。在凡人的世界是這樣,到這裏還是這樣。”,穎霜早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忽然火雲眉心一動,他對西舒使了個眼色。西舒也正看着他,兩人四目相對,火雲向着上面指了一指,西舒會意,微不可查的點一點頭。火雲點一點頭,他伸手拍了拍千問寒的肩膀:“我離開一會兒。”,說完腳下靈力一放,向着天空拔地而起。
老駝子正跟自己的坐騎瞎掰,忽然他嘴角一翹:“老龍王,看着了沒?下面上來了一個小娃娃。”,那老龍點一點頭:“别以爲除了你的心肝小師妹以外,蓬萊山就再也沒高人了。你瞧,這不是被一個小娃娃發現行蹤了麽?”,那老駝子趕忙催促:“快,咱們走吧,我不想跟蓬萊山的人有一絲瓜葛。”,老龍卻搖了搖頭:“我倒想見見這個小娃娃,從這小子身上,我嗅到了一絲我族中那兩個無法無天的狂徒的氣息。”
兩人正在說話,忽然眼前一花,火雲站在了那裏。火雲冷冷的對老駝子一抱拳:“閣下是何方神聖?爲什麽偷窺我蓬萊山?”,老駝子忽然縱聲大笑:“真是世道變了,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也敢來質問我了。”,火雲皺着眉頭等他回話,他卻自顧自的跟那老龍瞎聊,完全沒把火雲放在眼裏。
火雲不由得心中有氣,他現在已經有了長老級别的實力,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弱勢少年了。此時被那老駝子無視,心中先就有了一股無名之火。而且此時正是非常時期,這駝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居然躲在這裏明目張膽的探查,難保不是魔族的奸細。想到這裏,火雲決定先發制人,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目中無人的老駝子。
一縷火苗從火雲的指間缭繞燒起,那火苗正如一個蠟燭頭,微弱至極。但是駝子眼中卻閃過一絲愕然:“天火?你小子居然能駕馭天火?”,火雲根本不回答他的話,那一縷火苗漸漸從七彩轉化成銀白,火雲伸出指頭對準了駝子,冷冷的道:“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說出你的身份來曆,要不然,休怪我無情。”
駝子點一點頭:“妖力和靈力的完美融合,咦?居然是海神精魄?哈,這小子真是越來越讓我感興趣了。老龍王,咱們可千萬别小看了他。你别看他指尖上那一點火苗微弱,要是真的動了起來,那可是雷霆萬鈞之力啊。駝子我多年不跟人動手,這次隻怕懸乎了。”,老龍沒好氣的道:“你能不能别裝樣?”
火雲伸手朝着那老駝子輕輕一點,老駝子的身體一幻,立刻橫移三尺,就在他剛剛坐過的地方,一團七彩天火轟然而起,老龍一陣扭曲:“真他媽的熱啊,想燒死我麽?你燒他也就罷了,幹嘛捎帶上我?”,火雲厲嘯一聲,雙手猛然握拳,鋪天蓋地的銀白色火焰将那老駝子和老龍包裹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