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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人早早上路,陌岩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帶着他們姐弟倆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奔馳千裏,來到一個縣城裏。火雲萬幸以前在生死線上常年摸爬滾打所養成的習慣還沒有退化,一路上強記路線,也看到了那個小城門上古樸的三個字:“空州縣”
進入這個小縣城,火烈找到自己的目标——一個衣着寒酸的瘦小老頭。然後拿出兩顆天藍色的小藥丸:“這是我精心煉制的丹藥,服下去可以隐形,完完全全的隐形,連氣息和聲音也會隐去,憑那人的修爲絕對發現不了,時效六個時辰。我現在要去做一些别的事情,你們兩個幫我監視他。”
火雲早已習慣了陌岩煉制出的各種千奇百怪的丹藥,一口吞下,頓時身上升起一層白蒙蒙的光。光芒隐去之後,自己已經完全透明了,隻留下一個淡淡的虛影,再看姐姐,也是這樣。火烈道:“好了,你們去吧,注意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隻能旁觀,萬不可讓他知道你們的存在。”
火烈騰身而去,火雲與火舞對視一眼,二人跟上那老頭。火雲在那老頭身上感覺不到一點的法力氣息,可是聽剛才陌岩的話裏意思這老頭明明有修爲,難道是自己太弱的緣故麽?
二人一路尾随那老頭向前走去,便如遊魂一樣。老頭沿街邊走邊看,在一個叫做“林記米鋪”的鋪子前站定。眯起黃色的小眼珠看了看那塊招牌,伸手慢慢拿起兩副已經摩挲的油光發亮的竹闆,拿在手中。定一定神,手腕一抖,頓時兩副闆兒跳起舞來。“呱嗒呱,呱嗒呱,呱嗒呱嗒呱嗒呱。”清清脆脆的打了幾個花兒。拉開架勢,打闆就唱:“竹闆打,進街來,鋪戶買賣兩邊排。也有買,也有賣,也有幌子和招牌。幌子好比龍戲水,招牌好比紫金台。算盤子兒一打搖錢樹,我拜掌櫃的大發财。”
火雲自小生死無常,哪裏聽過這種闆書?頓覺如仙樂一般美妙無比,正聽的高興,忽然見那鋪子裏面噌的一聲竄出一個肉球。火雲定神一看,原來是一個矮矮胖胖的漢子,臉上的肥肉都把五官擠得變形了,一雙滴流亂轉的小眼珠帶出十足的奸相。
那矮胖子伸出蘿蔔似的手指指着老頭開口便罵:“我說大熱的晌午哪來的老鸹呢?原來是你這老小子呀!林爺告訴你一句兒,豎起你的耳朵聽了:滾到别處去嚷嚷去,别堵着爺的門臉兒,想找揍就早說一聲,有那些個揍人不嫌累的主兒林爺我給你找幾個來!”
火雲心說這姓林的矮胖子怎麽如此暴躁?隻見那老頭不以爲忤,咧開一張長滿了黃闆牙的冷笑一聲,輕飄飄的低聲道:“龍王帶。”那矮胖子聽了這三個字如遭雷殛,一雙小眼睛幾乎要瞪出來。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
老頭沒再搭理他,徑自走進鋪子裏面。那矮胖子愣了一愣,也飛速的跟着進去了,火雲跟火舞自然也跟進去了。火雲此時就站在那矮胖子身邊,看着那老頭。
老頭冷笑道:“林大雄,林大掌櫃。我說海仙營怎麽出了你這一号活寶呢?二十年前那次死裏逃生,大概您還沒忘吧?整日的聽着銅闆碰銀子的響兒,就忘了自己這條爛命是怎麽喘氣兒喘到今天的了?”
林大雄仿佛踩了蛇一般跳起來,倒把火雲吓一跳。林大雄急聲道:“我們受皇命組建的海仙營是絕密,你怎麽會知道!你怎麽會知道龍王帶?!”
老頭緩緩的道:“二十年前皇帝無意中聽說了海上三座仙山的事情,從各處秘密調集三十餘名奇人異士組成海仙營去尋找仙山。你們數次出海,死傷大半,其中尤以最後一次出海最爲兇險。那次你們幾乎全部遇難,死裏逃生之後恐懼之心大盛,各自隐姓埋名,任由皇帝誅了你們九族也不敢現身。這事兒對不對?!”
火雲倒吸一口氣,原來這海仙營竟然如此悲慘?再看那林大雄,額頭冷汗已經涔涔而下,看來這老頭所說屬實。那老頭步步緊逼:“那次你們大難不死,立誓隐姓埋名,都說自己的靈魂已經被龍王帶走了,活下來的隻是一副軀殼,所以你們爲最後那次出海行動起了一個代号叫做‘龍王帶’對不對?”
林大雄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你——”那老頭雙眼直視林大雄,一言不發。林大雄的眼睛迎上那老頭的眼睛,四目相對,老頭的眼睛忽然變得深邃無比,黃不拉幾的瞳孔後面,仿佛有無盡的魔力,又仿佛有無窮的智慧。那裏面又飽含了怎樣的感情呀?仁慈,真誠,寬厚。林大雄的腦袋忽然“嗡”地一聲,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破落老頭。而好像是流浪多年的孩子忽然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威嚴慈愛的父親,又好像是虔誠無比的信徒在朝拜的路上見到了崇拜的偶像。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送給對方。
火雲看林大雄與那老頭對視以後忽然表情呆滞起來,下意識的他也向那老頭的眼睛一掃。忽然感覺一陣眩暈,火雲心說不妙,是幻術?急忙轉移開視線,自己隻是受到波及就感覺眩暈,這幻術真夠邪門的,幸虧那老頭不是對自己發功,要不自己真就麻煩了。
老頭輕聲問道:“最後那次海難,誰是你們的領頭?你們見到了怎樣的景象?”林大雄毫不思索的回答道:“出海十餘次,死了一大半,幸好我們的統領和副統領都還在,是他們領着我們。統領叫查得渝,是一位極富盛名的老海狼。副統領叫天辰,說是副統領,其實是我們的軍師。我平生最佩服的一個人,智慧通天。
那次,那次見到了怎樣的景象啊?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接天連地的巨浪,能刮碎骨頭的狂風,還有那雷,天上落下無數的雷,海裏居然也會飛出雷,諾,你見過從海裏往天上炸的雷麽?瞧,何四和李念白不就是那麽死了的麽?諾,好猛的雷啊,他們的魂魄大概也被劈碎了,要不我怎麽沒瞧見過他們的鬼魂回來找我呢……”
林大雄聲調陰森無比,又夾雜着深深的恐懼,隻把火雲聽的頭皮發麻,老頭心中一驚,好多巨大的炸雷?那不是……,看那林大雄渾身直抖,臉色發白,絮絮叨叨的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想來是因爲回憶起了這段往事正承受着極大的心理壓力。看樣子随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老頭一想,反正這個問題基本算是回答上來了,再不轉移話題恐怕會出麻煩。于是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那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老頭問完這個問題,火雲明顯感覺到老頭怦怦的心跳了,看來這個問題才是關鍵中的關鍵。老頭問完以後,靜靜地等着林大雄給自己回複。
林大雄不再回憶那次災難,終于恢複了一點正常。然後思索了一會兒,期期艾艾的道:“我們拼了命的劃船,拼了命的向外跑,然後,非常僥幸的就出來了。”
老頭輕輕一笑:“大雄啊,說的詳細一點嘛,快,好好跟我說說。”林大雄又苦苦思索了一會兒,說到:“多虧了查統領和天辰副統領呀,那次說起來真是……”話剛到此,忽然打開門簾,冷不丁進來一個直眉楞眼的漢子,站在靠近門口的火雲身邊,扯着嗓門喊:“林掌櫃,買五十斤米!”這人好大的嗓門,劈雷似的一聲喊震得火雲耳朵嗡嗡直響,那人話音剛落,林大雄忽然慘叫一聲,七竅流血,就此倒在地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