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詹在靈獸園吃了大虧的事很快就風風火火地傳揚開來,他被揍得昏迷不醒又被扒了個精光的事也被繪聲繪色地描述得人盡皆知。但聽到此事的人大多都沒想到将段子詹收拾成這副德性的人竟然會是煉氣中期的楚雲,隻當是段子詹招惹了那幾隻築基期的靈猴,像他的某位前輩那樣遭到了猴群的圍攻。
段子詹本人也沒有出來澄清,不過未必是他不想站出來說話,而是天玑門壓根就沒給他出來說話的機會。被雜役們擡走後不久,得知此事的天玑門掌門宋京文便下令将段子詹關入内山的靜室,命他在靜室裏面壁思過一個月,好好反省。
段子詹被罰的事雖然不是什麽秘密,但楚雲一直沒離開靈獸園,直到方剛跑了過來,這才從方剛的嘴裏得知了此事。
方剛這趟過來,不僅帶來了段子詹被罰的消息,更是爲了替掌門安撫楚雲。
說白了,面壁思過一個月這樣的處罰其實不痛不癢,對段子詹也沒什麽實質性的懲戒之意——他光養傷就得花掉好一陣子,如今也就是将養傷的地點由自己的住處改成了内門的靜室罷了。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個處罰,不過是給出一個态度,讓大家明白,尤其是讓楚雲明白,在這件事上,宗門是站在楚雲這邊的,絕不會因爲段子詹修爲高就包庇于他。
其他人不知道事情原委,親自就此事審問過段子詹的宋京文卻是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但他并沒有追究楚雲爲何竟能将築基後期的段子詹打得落花流水,隻讓自己的真傳弟子替自己傳話,告訴楚雲,若是再有類似事件發生,不必迎戰,直接通知宗門就是。
“當然,有了段師兄的前車之鑒,相信其他人也不敢再輕舉妄動。”方剛笑呵呵地說道。
看到方剛這很是發自内心的真誠笑容,楚雲不由覺得他其實是在幸災樂禍。
但笑過之後,楚雲才知道,之前這些不過是些客套話,方剛這趟過來,其實還有第三個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爲段子詹要回他的那柄中階靈劍。
楚雲對劍并沒什麽特殊的嗜好,可就這麽平白無故地還回去卻讓他頗不甘心,故作沉吟地想了一會兒,提出了讓段子詹拿靈石贖買的條件。
“楚師弟,段師兄的儲物袋都被你拿走了,他哪還有靈石贖劍啊!”方剛苦笑着說道。
“他的家産全在儲物袋裏?我才不信!”楚雲撇嘴答道。那天翻完段子詹的儲物袋,差點沒把楚雲氣個半死,裏面除了幾塊中品靈石和一些零散的丹藥,餘下的便是一些從靈獸身上收刮下來的低階材料,唯一還能值上幾塊靈石的就是他身上的那件衫袍,除長劍外,連靈器都再沒第二件,實在是窮得比煉氣期的修士還要不如。
“段師兄一心苦修,不善經營,但凡有點靈石也全都投到修煉上了,哪還會有什麽資産。”方剛無奈地解釋道,“楚師弟高高手,把靈劍還回去吧,那畢竟是賀懷仁長老送給段師兄的東西,師弟權當是給賀長老面子。”
——姓賀的又有什麽面子!
楚雲心下腹诽,同時也對段子詹的觀感更糟。
他可是還記得段子詹許下的諾言,要用一百中品靈石換一兩猴兒酒的,結果儲物袋裏竟然隻有那麽一點靈石,根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嘛!雖然楚雲也經常說瞎話騙人,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包容别人的謊言,相反,他是最讨厭被欺騙的,尤其是靈石上的欺騙!
“那就先欠着好了。”楚雲立刻說道,“我也不多要,就一百塊中品靈石,隻要他寫一張欠條,我馬上把劍還他!”
方剛似乎也覺得一百塊中品靈石換一柄中階靈劍的要求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更何況還可以賒賬,當即不再多言,拱手向楚雲告辭。
幾天後,方剛再次來到靈獸園,将段子詹親手寫下的欠條交給楚雲,楚雲沒再推脫,拿出那柄靈劍,轉交給了方剛。
楚雲本以爲這件事到此就算結束,沒成想,一個多月後,段子詹卻再次出現在了猕猴園的門口。
聽到猴群的示警,楚雲很不耐煩地離開樹屋,到籬笆前質問段子詹的來意。
“我還不起靈石。”段子詹面無表情地說道,“請楚師侄換一種償還方式。”
“簡單,拿等價的東西抵債,我也不是非要靈石不可。”楚雲撇嘴說道。
“我現在除了一柄靈劍,再無其他。”段子詹擺出一副光棍模樣,“請楚師侄換成錢财之外的東西。”
“靠,換成錢财之外的東西?你怎麽不直說你想賴賬呢?”楚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瞪眼說道,“沒靈石就去賺靈石,别在這兒跟我廢話!”
“在下不才,起碼也是築基後期的修爲,給侄指點一下修煉還是綽綽有餘的……”段子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滾邊兒去!”沒等他把話說完,楚雲已氣惱地抓出一把紙符,“手下敗将也好意思指點我?是不是上次把你炸得太舒服了,還想再享受一遍?”
段子詹立刻閉上嘴巴,向後退了一步,明顯對楚雲手裏的紙符心有餘悸。
“三個數,不從我眼前消失,我就讓你永遠消失!”楚雲進一步地威脅道,“三!”
段子詹攥了攥拳頭,“楚師侄……”
“二!”
“我還會再來的。”段子詹沒有讓楚雲把三個數數完,撂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膽小鬼!”楚雲撇了撇嘴,将紙符塞回了儲物袋,轉身用神識吩咐老猕猴,若是這家夥以後再來,除非帶來靈石,否則直接攆走。
老猕猴現在對楚雲已是唯命是從,當即将楚雲的命令下達到整個猴群。
但楚雲和猴子們卻着實低估了段子詹的韌性或者說臉皮,接下來的幾天裏,段子詹幾乎天天都會往猕猴園走上一遭,也不往裏闖,就默不作聲地在籬笆外面一站,等着楚雲自己出來。
楚雲雖然沒有再出去見他,卻被他煩得想要殺人,但又不能真的把他殺了,至少現在不能。可任由段子詹這麽折騰下去的話,隻會讓自己更加火大,于是楚雲眼珠一轉,很快想出了一個損招。
——你不是不要臉嗎?那我就讓你徹底沒臉!
楚雲冷笑一聲,起身離開猕猴園,去雜役那邊要來一些東西,稍事折騰後,便在刺梨峰的山下豎起了一塊巨大的牌子——
“段子詹禁止入内!”
牌子一立起來,沒多久就引起了天玑門衆弟子的注意,再一打聽,段子詹天天在猕猴園外站崗的事便跟着傳揚開來。
由于段子詹之前就有過想娶男妻的先例,大家一聽說此事,馬上就将兩件事聯想到了一起,認爲段子詹又起了色心,看上了更加年輕貌美的小師侄。
楚雲對這種流言蜚語是毫不在乎的,倒是有陣子沒聯系過的邱樂主動發來了傳音符,問他到底怎麽回事,楚雲回了句:“他欠債不還還想耍賴,我當然得使點手段。”
見楚雲并沒吃虧,邱樂便沒再多管閑事,隻用傳音符又回了句:“吝啬鬼!楚扒皮!”
楚雲撇了撇嘴,把邱樂的傳音符丢到了一邊。
或許那塊牌子真的起了作用,讓段子詹的那張臉皮終于**了起來,或許恰好又出了别的什麽事故,使得段子詹j□j無術,總之,自從這塊牌子豎起來之後,段子詹便再也沒有出現,猕猴園也終于恢複了往日的清甯。
楚雲在猕猴園裏過得悠閑怯意,一時間倒是把離開的事忘到了腦後,每天煉體煉氣外加指點猕猴,不知不覺間,他已将築基期的修爲完全鞏固,可以開始吸納靈氣,提升修爲了。
正猶豫着要不要像其他人修那樣弄些丹藥輔助,杜衍忽然發來一張傳音符,告訴楚雲采摘季即将到來,管事堂那邊已經張榜公布了這次采摘季的相關事宜,若是楚雲拿定主意也要去的話,就該過去報名了。
楚雲略一思量,覺得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要沒有機會了,立刻把老猕猴叫到自己的樹屋,把自己準備借采摘季的機會離開天玑門,以後再不回來的事告訴它,問它要不要帶着猴群和自己一起離開。
一聽說有機會離開,老猕猴頓時眼睛一亮,追問楚雲是否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
“計劃倒是沒有,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楚雲攤手道,“不過這是唯一的機會,而且我離開後就不會再回來,你們要是不跟我走,那以後就自求多福吧。”
“請問大妖,那采摘地又在何處?”老猕猴繼續問道。
“聽說是在百獸嶺,但我沒有去過,具體在什麽方位倒是并不清楚。”楚雲搖了搖頭,接着又道,“不過那地方倒是挺适合你們落腳,雖說每隔多少年就有人修過去騷擾,但畢竟隻是些低階修士,生不出滅族之類的威脅,而且那地界本身也沒有太過強大的妖獸,以你們的修爲,應該很容易就能站穩腳跟。”
“既然如此,那就請大妖爲我等謀劃安排。”老猕猴拱了拱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行,既然你決定了,那咱們就都開始準備吧。”楚雲點了點頭,“我需要準備些能把你們帶出去的東西,你們也趕緊收拾東西,不過動靜小點,别引起人修那邊的注意。”
“小的明白,大妖盡管放心。”老猕猴鄭重說道。
和老猕猴密談了整整一天一夜後,楚雲離開了刺梨峰,去管事堂将自己的名字寫入采摘季的自薦名單,然後轉身去了珍品堂,買了一個最廉價的靈獸袋。
回到刺梨峰,楚雲随便找了一隻猕猴做試驗,确認它可以自行進入靈獸袋,而裝有猕猴的靈獸袋就算被楚雲帶出刺梨峰也不會觸動靈獸園的禁锢法陣之後,楚雲便和老猕猴徹底敲定了離開刺梨峰的具體方案,開始了更進一步的準備工作。
報名後的第三天的早上,楚雲正照例坐在一塊光潔的大石上,借着早晨的霞光吐納修煉,一股隻能以巍峨二字來形容的強大神識突然間籠罩了下來。
楚雲不由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擡頭向上望去,卻發現天空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團巨大的雲霞,其中浮着一艘金色的龍頭巨舟,明晃晃地懸在朝陽旁邊,似要将它壓在舟下。
——昆侖的人?!
看到巨舟上的金色龍頭,楚雲越發地瞠目結舌,但很快便想起杜衍曾經說過,采摘季的時候,昆侖會派人過來開啓采摘地的禁制,若是禁制不開,誰也别想進去。
——不對呀,就算是來開啓禁制的,也沒必要到天玑門來,而且還來得這麽早啊!
楚雲皺了皺眉。
據他所知,爲了制造競争,避免這些昆侖之外的仙門出現一家獨大的情況,每個采摘地都不會隻由一個仙門負責采摘,通常都是數個仙門同時派人進入。也正因爲這一點,昆侖的人也會爲了表現得不偏不倚而不與任何仙門親近,更不會——或者說,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早早來到某一仙門,而不是掐着時間出現在采摘地的事情。
——這簡直是在告訴其他仙門,我要偏向他們了,你們看着辦吧!
楚雲撓了撓下巴,對巨舟上的修士生出了濃濃的好奇。
這時候,天玑門也已經做出了反應,三名金丹修士一個不差地升上天空,帶着一幫築基期的精英弟子向着巨舟躬身見禮。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還望閣下莫要怪罪!”宋京文率先說道。
“宋掌門不必多禮,我來得冒昧,你們莫要怪罪我打擾了你們清修才是正理。”巨舟裏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音。
“豈敢,豈敢。”宋京文趕忙再次躬身,“昆侖的貴客莅臨,乃是蓬荜生輝之幸事,我等高興還來不及呢!”
“呵呵呵,那就好。”
随着這聲好字,巨舟突然消失在雲霞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姿容俊朗、風度翩翩的元嬰男修和兩名花枝招展的金丹女修。
看到這名元嬰男修,一直坐在刺梨峰上觀望的楚雲卻忽地神色古怪起來。
——好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