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之中,思爾腦子裏除了空白就是空白。
下意識地,跟着林岚跑上樓。一推開門就看見倒在地上那小小身影。一陣暈眩,她扶住牆才勉強站好。
許是出于某種本能,林岚先思爾一步沖到季寶貝跟前去将已經失去意識的小人兒抱起。眼底奔騰澎湃的,是焦急、是心疼,更是悔恨。
思爾驚魂未定,呆呆地伫立在門口,唇瓣磕碰卻吐不出半個字來豐。
怎麽從來沒人和她說過,季寶貝對蝦過敏……
看到林岚懷中臉色已然慘白如紙的季寶貝,思爾瞬間打起了精神,随手拿了件季寶貝的衣服,跟着林岚跑出了家門。
到了樓下,林岚随手将季寶貝遞到思爾懷裏。
“你抱着他,我來開車,我們現在就送他去醫院……”
思爾抱緊季寶貝,坐在副駕上。
長路漫漫,她從未覺得到市中心醫院的這條路有一個世紀那樣的長。明明今天一路通暢,明明林岚已将車開到最快,明明平時這條路就隻需要十分鍾就能到達……
滾燙的熱淚和連了串的珠子無異,接二連三地湧出,啪嗒啪嗒地落在季寶貝那已被大大小小的疹子侵占的小手臂上。懷中的小人兒的呼吸漸漸微弱,額上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整個人輕得恍若一跟羽毛。
思爾匆亂地吻他發頂:“寶貝,寶貝,不要睡。你乖啊,聽媽媽的話,千萬不要睡……”
終于艱難地熬過這段路,車一停,思爾抱着季寶貝就奔着急救中心沖去。
大夫從她那裏接過季寶貝,那一瞬間,懷中一空,思爾整顆心都跟着狠狠一蕩。
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十分鍾過去了……
又二十分鍾過去了……
急診室外,思爾和林岚兩個一左一右并排坐在長椅上。
思爾使勁兒地掐着自己的大腿,長褲下已是一片青紫。她真沒用!如果她沒那麽大意,再早點發現季寶貝有什麽異常,會不會現在他就不會那麽嚴重……
若不是林岚及早發現,會不會今天季寶貝就死在她的手上了?
如果季寶貝在季雲深出差的過程中真的有了什麽好歹?她要怎麽和季雲深交待,怎麽和季家上上下下交待?
她好想找來個人聽她說,她真的不是有意給季寶貝吃蝦餃的,她也好想有個人将她抱住,聽她說一句對不起,隻要說一句對不起……
反是林岚,她顫抖着地爲自己點了一口煙,深深吸了一口,久久,吐出白色的眼圈來。三十歲正風華絕代女明星,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裏,那雙眸子爲衆媒體所稱稱贊不休的眸子明媚不再,面容枯槁,仿佛已經曆過數個春夏秋冬,即刻已到遲暮之年。
昨晚熬了一個大夜的她,爲了來見那急診室裏躺着的小人兒,來之前還匆匆畫了一個精緻的妝,蓋住她泛着濃重青色的眼圈和連日工作疏于保養的粗糙皮膚。
她挪坐到思爾跟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啞聲安慰道:“不必自責,不是你的錯。”
談及“自責”兩字,思爾早已紅腫的雙眸,洶湧如同兩汪決堤了的洪泉。
急診室的門打開,醫生摘了口罩朝思爾這邊走了過來。
“是過敏性休克,還好送來的及時,不然這麽小的孩子,我們還真難保證還能救得回來。對了,你們兩個誰是季寶貝監護人?”
“我是。”
思爾哽咽着站起來的同時,林岚也不自覺地離了座位。
急診醫生蹙眉:“你們兩個到底誰是?”
林岚尴尬坐下:“她、她是孩子的媽媽。”
“這孩子之前有過什麽過敏史沒有?”
這問題問得思爾慌張無措:“我、我不知道。”
“你這個媽,怎麽當的?連自己孩子對什麽過敏都不知道,真難怪今天會送到醫院來……”
“他對花生和芒果也過敏。”林岚淡淡答道。
醫生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打量了思爾和林岚許久:“行了,我知道了,你是監護人對吧?跟着護士過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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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岚姐,寶貝這裏還煩請你幫我照顧一下。”
“好,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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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BG設計開發部會議室裏。
思爾和明澤磊的賭約,雖然是這口頭上的,卻早就在公司内部沸沸揚揚的傳遍了。BG高層也一早便聽說了這件事,今天一早就等在會議室,聲稱要親眼=見證這來自新舊兩位總監之間的戰争誰勝誰負。
約好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十一點都過了,可卻遲遲聯系不上思爾。
幾位沒耐性等的高層領導相繼憤然離開。會議室内,BG設計開發部的成員們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論,熱鬧非凡到已近要将BG大廈的房頂掀開了——
“都這個時間了,咱們這尤總監怕是不會來了吧?她都好幾天沒來上班了,這個時間沒來,肯定又是翹班了。唉,空降部隊和咱們這些勞苦小員工就是不一樣,不來上班也不用擔心被炒……”
“我看她是不敢來了吧?牛皮吹大了喲!你想啊,十天時間這麽緊,明總監帶的Team裏都是咱們BG的精英不說,也才修複了五個。她一個人帶上景炀那個草包,最多修複了一兩個,我要是她,我也躲在家裏不出門……”
明澤磊看着牆上吊鍾,靜默地聽着這些人非議思爾。
她的實力,他是了解的。《Scenery》是她設計出來的,十天之内要她修複五個漏洞,時間雖然有點趕,但絕對是有可能的。至于她爲什麽一連幾天都沒有來上班,甚至連今天和他一決勝負的這樣的事都沒有出現……他猜不透。
難道她在醞釀什麽可以一舉奪回《Scenery》的計劃?
景炀于一種不屑的眼光中,跳出來替思爾辯白:“不會的,尤總監肯定會來的。”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眺望S市風景的顧岑終于開口:“究竟尤總監的任務量是全部完成了,還是沒完成,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看也沒什麽必要再等下去了,勝負已定。這樣沒有責任心的一個人,也難以在設計開發部服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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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爾忙前忙後地終于把季寶貝住院的事辦完了,想去病房裏看一下,卻又因爲逃脫不開的愧疚感而躊躇不已。
她把季寶貝照顧到病房來,真是她愧對他叫她的那一聲媽媽。
随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方才得了空看了下手機,未接電話有二十幾通,全部是景炀打來的。想也知道,是催她去BG赴和明澤磊的賭約。現在已經十二點過十分了,再趕去明顯已經來不及了,再加上季寶貝這裏,她根本走不開。
而林岚那邊說是要提前的通告,大概也已經錯過了吧!
說起來,她本是要感謝人家的,到頭來又欠了一筆賬。
當緊張了好久的心情得到放松,思爾隻想着打一通電話給季雲深,她想和他說對不起,想聽他大罵她一頓,想他就站在她跟前給他一個擁抱。而電話打過去,那邊卻一直是關機狀态。她猜,或許是他正在談生意怕打擾吧。
終當她鼓起勇氣走到季寶貝的病房時,轉角處響起的那個聲音卻讓她如遭電擊般呆立在原地——
“怎麽回事?寶貝怎麽會弄成這樣的?”
揚高的聲音,他醞釀已久的怒意爆發。
思爾看過去,說話的人正是季雲深!
他怎麽趕回來了?難道,剛打他的手機是因爲他在趕回來的飛機上,一下飛機都顧不上開機就過來了嗎?是啊,季雲深雖然平時對季寶貝兇得狠,思爾卻能看出來他是打心眼裏疼愛自己的這個孩子。她真蠢!得知出了這樣的大事,季雲深還怎麽可能在香港淡定地和别人談生意?
“是蝦,寶貝他吃了蝦餃。”
“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