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面面相觑,這個時候誰敢跳出承認是自己的才有鬼了。剛那個手機震動的都已經被扣了年終獎了,現在這個,啧啧……肯定更慘。
鈴聲繼續唱着,季雲深的臉色也跟着越發鐵青起來。
“張總監,你來找找看這是誰的手機在響。盡”
“是,總裁。”
“然後,接起來再外放給大家都聽聽,看看這個人究竟有是什麽要緊的事,竟然在例行會議上也要手機保持開機狀态……豐”
張譯尋着鈴聲發出的聲音搜羅了兩圈才敢确定,站定在季雲深面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擔在季雲深椅背上的西服:“總裁,那個聲音好像是從您這裏發出來的……”
他這裏?
怎麽可能?季雲深不可置信。
一定是張譯聽錯了。可當他豎起耳朵細聽的時候,不敢相信也變成不得不信了,這鈴聲,的确是他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來的。
季雲深微赧,匆匆忙忙地翻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陌生号碼,下意識地要拒接,卻餘光中感受到了來自周圍的熾熱的目光。他擡起頭時,那關注着他的一衆人又收了目光回去,好整以暇,季雲深把手機遞給張譯,冷冷地丢了一個字:“接。”
接?
連同張譯在内的一群人,都爲他這舉動而感到不可思議。
季雲深對自己的解釋卻是——不接,這麽多人看着,他能怎麽辦?況且,他剛用一秒的時間确認過,那個陌生的号碼他并不記得,一定有人打錯了。讓張譯接電話,他非但不會在下屬面前落下個失言的印象,反而會因爲他這嚴于待己的行爲而在Seasons上下多樹立上一分威信。
“總裁……”張譯有些猶豫。
把總裁的手機拿過來接電話,還要外放給所有人聽?他怎麽都覺得有些不妥。
“啰嗦。”說着,季雲深便親力親爲,接起電話按下外放鍵後,便随手把手機丢在一邊。旋轉椅一轉,他背對着一衆人,薄唇得意一勾。就算不去看,他也能想像到身後那些人因他的辦事果決而投來的崇敬的目光。
卻隻聽電話那頭傳來清越的女聲——
“喂,您好,請問是季雲深季家二少嗎?我是溫然,爾爾的好朋友,您還記得嗎?”
季雲深擰眉,“嗯”了一聲:“你有什麽事?”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給你打個電話比較妥當。爾爾那姑娘心思重容易又胡思亂想的,她肯定到現在還瞞着你沒說。”
“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季雲深直覺後悔,自己竟然會想到這麽一招來折磨自己。他隐隐有些擔心,溫然接下來會語出驚人些什麽。
“那個,爾爾懷孕了……”
季雲深雙眼倏地睜大,隻覺得腦袋裏有一朵煙花訇然炸開。
“你再說一遍。”
“我說,爾爾懷孕了……”
接下來電話那頭再說什麽,也被會議室裏繼而響起的窸窸窣窣的人聲淹沒了。
“總裁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八卦一下,你猜他這會兒沖出去是去忙着見娃他娘,還是忙着娃他娘打胎帶着去打胎?╰( ̄▽ ̄)╮”
“有區别嗎?→_→我之前還都以爲咱們總裁是GAY呢,原來他早就在外面藏了一個啊!”
季雲深垂下眸子,仿佛一切喧嚣都與他無關。
他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這兩天總是表現得奇奇怪怪的,原來是這個原因。拿起西服上衣就向外面沖,留下一屋子錯愕的人。
*
*
*
雲水鎮,南苑。
夜幕悄然降臨,四處寂靜無聲,院子外那顆大槐樹下還點着一盞油燈。
孕吐實在将她折騰得夠嗆,吃過早飯之後,她便回了房間,一直昏睡到這時才醒。醒來時已經晚上十點了,再想睡,卻怎麽也睡不着了,她披了條薄毯便決定到這附近轉轉。才一出了南苑大門,就見大槐樹那邊還有光亮,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季老爺子躺在樹下的搖椅上睡着了,懷裏還捧着一張黑白照片。
思爾
摘了自己身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到季老爺子身上。
上了歲數的老人,睡覺極輕,少有一點響動便醒了。
季老爺子緩緩睜開眼,先是看到站在自己跟前淡淡笑着的思爾,又看到自己身上的薄毯,眼圈竟有微微的濕意。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唉,雲深的奶奶還在世的時候,也常這樣爲我蓋被子……”
思爾如同小孫女一般,蹲在季老爺子身旁,從他布滿皺紋的手中拿過照片:“爺爺,這照片上的人,就是奶奶嗎?這是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嗎?奶奶好漂亮啊!”
“是啊。”
“那您能給我說說,奶奶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嗎?”
季老爺子盯住思爾,年輕時的那些瑣事他大底記不清了,甚至若不是現在還存有這張老照片,他怕是連那人的容貌都記不得了……她還在時,他常常嫌棄她粗心大意、笨頭笨腦,後來,她走了,他嘴邊提起常提及的都是她的聰明細心。
他在這個叫思爾的女孩子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她。
接觸下來,老人覺得這個孩子似乎也沒有第一印象那麽糟糕,光是心地善良這一點就足以配得上他的孫子季雲深了。
思爾見季老爺子目光飄向遠處,知道他一定是在思念這照片上的人了,便道:“爺爺,夜深了,夜裏霧重,小心着涼。我們回去吧!”
……
第二天一早,思爾和尤佳期兩個還沒睡醒便被季老爺子叫到客廳來。
“我的環環還沒回來之前,你們兩個就别想着回S市去,就在這裏留下伺候我老爺子。今天就把家裏這些能洗的能換的都弄好了,我白天帶寶貝兩個去魚塘釣魚,晚上回來的時候檢查你們兩個工作。”
老爺子留了這麽一句話,便帶着季寶貝高高興興地去了魚塘。
理所當然,這一整個白天,也成了思爾和尤佳期兩個獨處的時間。沒有了旁人在,她們誰都不願意多和對方說一句話,各做各的事。而老爺子所謂的那些要洗的要換的東西無非就是窗簾、沙發套這些。沙發套好搞定,到了窗簾這些就需要借助梯子了,兩個人雖然沒什麽言語上的交流,卻也都理所當然地把摘窗簾作爲了最後一個要做的事。
半天下來,兩人相處得也還算和平。
尤佳期的事做得要比思爾快上一些,她先去倉房取了梯子來,放到窗簾跟前,“哎”地叫了一聲思爾。
思爾幹巴巴地回了一句:“幹嘛?”
“這個梯子有點矮,你個子比我高一些,你來取窗簾吧!”尤佳期提議道。
思爾走過去,目測了一下窗簾軌道的高度,确定是尤佳期說的那麽回事,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頭:“好,我來,不過你要在下面扶好我。”
“當然。”
思爾先晃了晃梯子試一試是不是足夠穩,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從前若是摔一下,那就隻是疼幾天的事而已,現在她若摔了一下,孩子真若出了問題,趕着送到附近好些的醫院都要一兩個小時,到那時可真就爲時已晚,她不能不小心。
“放心吧!這梯子就是年頭久了一點,沒問題的,真要是你摔下來了,下面還有我接着你呢。”
尤佳期再次寬慰她,思爾嗅到的那絲危險的氣息變得愈加濃重許多。可不上去吧,等下老爺子回來見兩個人這麽點事沒搞定,怕是又要大發一頓脾氣。
想了想,她邁開腳踩上梯子的第一個階梯——
而在思爾轉身的同時,尤佳期的唇角邪肆地勾起。
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懷孕,那還不簡單,一試便知。
若是沒懷孕,自己的一顆心,自然也可以放下了,若是懷孕了,趁着這個當兒,也剛好可以除掉這個未出世的孩子,自己也能因爲不知者無罪而輕松脫險。
何樂而不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