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伊怎麽也沒有想到,蘇辰會出現在這裏。
他面色冷峻,自她進門開始,陰翳的目光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伊伊,你來了啊!快過來坐!”
白正佐熱情地招呼她,甚至不遺餘力地将她安排在了蘇辰旁邊的座位上。
除了蘇辰,飯桌上還有不少人,每一個都大有來頭。
白洛伊微微蹙眉,不明白白正佐讓自己來吃飯的目的豐。
“跟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女兒,白洛伊。”白正佐滿臉笑意地對所有人介紹道,末了還不忘對她小聲說道,“伊伊,還不先敬各位老總一杯!”
“白總好福氣,能有個這麽漂亮的女兒!”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白洛伊隐約有點印象,似乎是某個局裏的頭頭。
他舉着酒杯,朝她輕晃了幾下。
白洛伊抿唇,總算是明白了,白正佐根本就是叫她來陪酒的!
想到這裏,心底的厭惡更甚,她豁然站起身來,冷聲說道:“不好意思,我待會還要回去上班,不能喝酒。”
“伊伊!”白正佐的聲音沉了幾分,靠近她,用着隻有彼此能聽到的音量告訴她,“你還想不想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了?”
白洛伊咬唇,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再一次拿這種事出來威脅自己。
她隐忍着沒有爆發,當着所有人的面,捧起擺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也不顧杯子裏濃度極高的白酒,一飲而盡。
先前說話的那位某局領導人臉上挂滿笑意,說道:“白小姐好酒量。”
“李局過獎了,這孩子自強得很,平日裏沒少應酬,這點酒自然不在話下。”白正佐看似擡高她,其實不過更加坐實了她陪酒的身份而已。
白洛伊抿唇,面無表情地坐下,飯桌下擱在腿上的雙手狠狠攥緊。
幾杯酒下肚之後,白洛伊聽出了點端倪,白正佐似乎是認定了君帝集團那個項目會落在他手上,已經提前開路,做好了吃上這塊肥肉的準備。
“各位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
避開所有人,離開包間之後,白洛伊這才覺得空氣流暢了許多。
她站在過道上給白正佐打了個電話,聲音冰冷:“出來。”
電話裏,傳來白正佐嬉皮笑臉奉承别人的話,不多時,便握着電話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瞧見站在不遠處的白洛伊,臉色微沉:“你鬧什麽?”
“這句話應該換我問你吧?”白洛伊語氣并不好,“你找我出來就是爲了陪他們喝酒?”
“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麽人?我給你機會接觸這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不應該感謝我才是?”
“白正佐!”
白洛伊臉色煞白,聽到這樣的話,本就刺痛的心更加悲痛起來。
她忍着不讓眼眶裏的淚水滑落,幾乎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同他說:“即使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兒,好歹我們之間還有十幾年的父女情分。你當年利用我救白家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可你、你怎麽能這樣作踐我?”
“作踐你?”白正佐揚眉,似乎是很不樂意她這樣的認知。
他聲音沉了幾分,斥道:“我如果是真要作踐你,何必把蘇辰給叫過來?你們倆這麽多年的夫妻感情,真要出了什麽事,他一定會護着你,你還怕什麽?”
白洛伊抿唇,看來白正佐并不知道她和蘇辰已經離婚的事。
看她不說話了,白正佐的語氣也放緩了些許,連哄帶勸道:“伊伊啊,你也别想太多,爸爸這也是爲了你好,你現在這工作,認識的人越多對你越有幫助。”
他輕拍她的肩膀,繼續說道:“爸爸現在不在你身邊,也隻能用這種方式幫你了。”
白洛伊垂眸,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如果她是當年的那個白洛伊,一定會被他感動吧?!
可是,當年她跪在他面前,求了他那麽久都不願意幫她的人,這時候來跟她談親情?
她冷笑,臉上神情淡漠:“這麽多年我都過來了,現在、以後都不會需要你的幫助。”
頓了頓,她擡眸與他直視,好似懇求,卻帶着一絲絕然:“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我、虧欠我,那就告訴我,我的孩子究竟在哪裏?”
聞言,白正佐臉色微變:“我說過,隻要你能幫我拿到君帝集團的項目,我就會告訴你孩子的下落。”
“呵,白正佐,連自己的親外孫都能拿來利用,你怎麽讓我相信,你是真得想要彌補我?”
說罷,她轉身朝着包間走去,聲音淡漠到極緻:“今天這場飯局我會聽你的意思,幫你應酬到底,可是君帝集團的項目……我絕不會幫你拿到!”
“白洛伊!”
白正佐臉色大變,拿不到項目,他今天這場飯局的意義也就沒了。
可是想要阻止她的時候,她卻已經開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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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伊打開門的時候,正好與準備出來的蘇辰迎面相撞,兩人皆是一愣。
白洛伊很快回過神來,重新回到飯桌上,卻沒想到蘇辰緊跟着回到她身旁。
她微微皺眉,幾乎要以爲,他是爲了找自己才打算出去的。
不多時,白正佐也跟着回來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失措,甚至還有些愉悅,和所有人寒暄了幾句便就坐下了。
白洛伊站起身來,主動爲所有人添滿酒,她端起酒杯,說道:“這一杯,我敬各位……”
“白小姐等會還要上班,這一杯我替你敬了!”
她話音未落,就被旁邊的蘇辰搶了先,蘇辰不由分說奪過她手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在場的人都是見過世面的,蘇辰這般不忌諱地幫白洛伊擋酒,關系肯定不一般。
白洛伊從驚詫中緩過神來,面色微紅,輕斥道:“蘇辰,你做什麽?”
“你父親今天叫我過來,不正是這個意思麽?”
他揚眉,聲音不小,短短一句話将兩人的關系直接暧昧化。
白正佐連忙說道:“伊伊,還不快謝謝蘇總。”
沒有否認蘇辰的意思,也沒有承認他們之間非一般的關系。
白洛伊垂眸,愈發不理解白正佐這麽做的意圖。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垂眸,小聲對着蘇辰說道。
蘇辰面色不變,依舊執着她的杯子不放。
僵持間,包間的門豁然被打開,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道清潤的嗓音:“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聽到聲音,白洛伊的心猛地一跳,恍然側目,目光正好撞上來人清冷的眸子。
君慕傾的眸光輾轉落在她和蘇辰同握一隻酒杯的手上,像是被火燒灼一般,白洛伊下意識地抽回手。
動作幅度太大,酒杯直接摔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對不起!”
白洛伊臉色泛紅,連忙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
驚慌失措間,指尖一陣鈍痛,腥紅血液流了出來。
她微微皺眉,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手指便被蘇辰握住。
他抽出一張紙巾捂住傷口,聲音裏夾着一抹急躁:“讓服務員來收拾就好。”
白洛伊抿唇沒有說話,更不敢起身去看君慕傾的反應。
她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學生,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灼熱視線,偏偏怎麽也不敢去面對。
“君總,快請坐!”
白正佐連忙将君慕傾迎上桌,餘下衆人也都紛紛熱絡起來。
畢竟君慕傾的身份擺在那裏,即使他隻是個商人,偏偏有足以撼動整個赭城經濟的能力,誰不禮讓三分?
“白小姐打算就這麽蹲下去嗎?”
清冷的嗓音近在咫尺,白洛伊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擡眸,對上他涼薄的目光。
君慕傾就坐在她旁邊的位置,兩人距離很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酒氣。
是從酒局上趕過來的?
此刻,白洛伊隻覺得腦袋很亂,她倏然站起身來,十分歉然地對其他人說道:“不好意思,我去清理下傷口。”
說罷,也不敢去看君慕傾的臉色,匆匆離開了包間。
将手指放在冷水下沖洗,白洛伊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她跑什麽?白正佐想拉攏關系,在這樣的飯局上遇到君慕傾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從衛生間出來,過道聲迎面走來一個男人,他盯着白洛伊看了好一會兒,驚喜地叫道:“是你!”
白洛伊驚得猛然擡頭,看着他,有些陌生:“你是哪位?”
“我們見過的,之前在KTV裏,你跟慕哥家的‘洋蔥’……咳……”話說了一半,石安陽突然停了下來,隻是唇邊的笑意愈加明顯。
白洛伊有些窘迫,聽他的意思,他應該是君慕傾的朋友。
她朝着他微微颔首:“你好。”
“咦?你怎麽在這裏?沒碰見慕哥嗎?”
石安陽有些好奇地左右張望,并不見君慕傾的身影。
白洛伊皺眉:“你知道他在這裏?”
“是啊,他中午在這裏約了個重要人物,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忙忙走了。”
白洛伊垂眸,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
難怪白正佐聽到她拒絕幫他還能那麽從容自在,原來是早就做好了二手準備,以她做餌,引君慕傾上鈎。
她冷笑,果真不愧是個商人。
顧不得還在滔滔不絕的石安陽,白洛伊連忙往包間走去。
“欸?你怎麽走了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石安陽的聲音被遠遠甩在後面,他拉聳着腦袋,整個人都不爽了。
君慕傾走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直接無視了他!
白洛伊一
路小跑,打開門的時候,臉上的神情還略顯急切。
君慕傾正握着酒杯飲酒,眼角餘光掃到她身上,卻并沒有說話。
一杯酒下肚,其餘人還在輪番敬酒,他都一一接受,冷靜地好似不再是商場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君家大少。
白洛伊回到座位上,全程都低着頭,有君慕傾在,哪裏還用得着她陪酒?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突然一暖,她驚訝地側目看去,手指被人牢牢握在手心。
她順着手指擡頭看去,君慕傾正一手握着酒杯,面色沉穩地同人說話,叫人看不出絲毫端倪。
白洛伊臉色微紅,原本紛亂的思緒突然平靜了下來。
緊接着,她便聽到那位李局開口試探:“君帝集團投資興建商業街,對整個赭城經濟來說都是一項大的發展,尤其這次還有白氏集團力挺,真是讓人期待啊!”
白洛伊渾身繃緊,她還沒有跟君慕傾提過這件事,擡頭的時候,君慕傾的目光正好看過來,不鹹不淡地回道:“哪裏,項目才剛剛開始,現在談這些還爲時過早。”
輕輕淺淺的一句話帶過,既給白正佐保留了面子,也沒有承認白氏的加入。
隻是沒有料到他會是這種态度的白正佐臉色微變,竟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道:“先前蘇氏企業跟君帝集團合作過,論君帝集團的實力,蘇總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
蘇氏企業狀告君帝集團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雖然最後私下和解了,但在場的人多少都明白,兩方合作的并不愉快。
白正佐無疑是想挑起兩家紛争,白洛伊正奇怪他這樣做對自己有什麽好處的時候,卻聽他話鋒一轉,又道:“聽說之前君帝和蘇氏合作的項目就是伊伊從中牽線的,不知道這一次,蘇氏企業會不會再次加入到這個項目呢?”
被提及的三人裏,白洛伊臉色發白,蘇辰沉着臉并沒有說話,反倒是面色沉穩的君慕傾微微勾起笑意,說道:“白總真會開玩笑,白小姐不是已經離開蘇氏企業了嗎?”
“是是,瞧我這記性!”
白正佐幹笑兩聲,已經不用再試探了,他和君慕傾都是聰明人。
白正佐間接明示了自己的目的,接下來等待的,就是白洛伊開口牽線。
雖然白洛伊已經明确了不會幫他,可他有的是招數讓她屈服!
而飯局上,從君慕傾來了之後就一直沒開口的蘇辰臉色微沉。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洛伊的身上,哪怕她給他一丁點的注視也好,可她,從始至終眼裏便隻有君慕傾一人……
不多時,白洛伊借口上班時間到了,終于逃離了這場令人壓抑的飯局。
酒店門口,她等了不過兩分鍾,就瞧見那抹颀長身影朝她走了過來。
君慕傾眸色微亮,隻是臉上看起來依舊很平靜:“在等我?”
“嗯。”
她知道,即使自己走了,他也一定會跟上來。
君慕傾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車,驚得白洛伊連忙遏制:“你喝了酒,不能開車。”
他擡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誰說我要開車?”
白洛伊面色大囧,垂眸不再說話。
下一瞬,她的手猛地被提起,指尖一暖,帶着細微地刺痛。
白洛伊睜大眼睛,看着君慕傾允住她劃破的手指,濕熱的觸感挑撥地心跳不斷加快。
她的臉色直接紅到耳根,低斥:“你幹什麽?”
“止血。”
君慕傾松開她,氣定神閑地開口。
白洛伊忍不住皺眉:“傷口這麽小,早就不流了。”
“你是在怪我沒有早點幫你止血嗎?”他豁然傾身靠近,一臉認真地看着她。
白洛伊不自在地别過臉去:“我不是那個意思。”
君慕傾低笑出聲來,從汽車置物盒裏拿出一張創可貼,小心翼翼地替她貼好,并囑咐道:“我等會還有事,不能陪你去醫院,你待會記得自己消毒包紮好。”
“沒那麽嚴重。”白洛伊微微蹙眉,想了想,忍不住問他,“你不是出差去了嗎?”
聽到這句話,君慕傾沉吟了片刻,聯想到一大早就溜出去的君廷曦,他幾乎是肯定地問她:“廷曦說的?”
“你怎麽知道?”
白洛伊詫異,大概地知道,君廷曦八成爲了賴在她家住,又故意騙了她!
“本來是要出差。”頓了頓,他面色平靜地指着自己的心口,“可是這裏的傷還沒好,怎麽能走?”
他到底還是在氣她的退縮。
看着貼好創可貼被他輕握住的手指,白洛伊輕歎:“君慕傾,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走?”
“那你又爲什麽一定要讓我走?”
他的反問讓白洛伊不知道怎麽去回答。
爲什麽?因爲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而他在知道她的一切之
後會狠心離開自己。
見她不說話,君慕傾也不逼她,他神色認真地望着她,同她說:“你也可以選擇逃避,但我一定會找到你!”
他的眼神寫滿笃定,給了她選擇了機會,卻又霸道地【獨。裁】了結果。
沉默了好久,白洛伊垂眸,避開了他的目光,問他:“你今天在這裏有應酬?”
“嗯。”
“就這麽走了好嗎?聽說是個很重要的人物。”
“沒事。”君慕傾淡淡說道,不給她繼續問下去的機會,他将頭輕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勻速地噴灑在她耳側。
白洛伊果然将自己想要問的話抛諸腦後,緊張地想要推開他,卻被君慕傾扣住手指,呢喃:“喝得有點多。”
聽到這句話,白洛伊停了下來,垂眸看着離自己很近的男人。
俊挺剛毅的臉龐,雖然冷漠,卻有着隻有她才知道的柔情一面。
君慕傾就像是毒藥,讓她越看越癡迷,越來越難以自拔……
一直拖到上班時間,白洛伊才匆匆趕了回去。
君廷曦四仰八叉地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睡着了,奇怪的是,也沒有人在白洛伊面前抱怨。
她微微蹙眉,問旁邊的同事:“舒總呢?”
“好像一直在辦公室裏打電話呢。”
白洛伊微微蹙眉,臨走前她是讓君廷曦去找舒莘的,可是看小家夥這樣子,八成午飯都沒有吃。
想到這裏,她不免有些心疼。
走進休息室,白洛伊伸手打算搖醒他,帶他去吃點東西。
結果手指剛碰到他的胳膊,便發現他的身體異常灼熱。
不好的預感充斥着她,白洛伊連忙去探他額頭的溫度,燙得吓人!
“廷曦!醒醒,廷曦?”
她一邊搖晃他,一邊試圖叫醒他,君廷曦被吵得不行,迷迷糊糊地想睜眼,卻怎麽也睜不開,渾身難受的要命。
“小洛,我好難受……”
稚嫩的嗓音呢喃着,聽得白洛伊的心都碎了。
她連忙抱起他往醫院趕去,在車上的時候,白洛伊唯一能想起來的人便就隻有君慕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