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裏,君慕傾将剛吃下去的蝦給吐了出來,但身上還是止不住起了小紅疹。
他神色從容地将挽起的衣袖給放下,領帶系緊,擋住了身上的過敏印記。
打開門的時候,冷不防看到等在門口踟躇的白洛伊。
她一臉焦慮,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着他。
“怎麽過來了?”君慕傾開口,聲音溫和盡。
白洛伊卻有些艱難地開口,目光仔仔細細打量着他:“你沒事吧?!”
“沒事。”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面色平靜地說道,“回去吃飯吧。豐”
“君慕傾。”白洛伊頓住腳步,低垂着頭,有些懊惱地說,“我不知道你海鮮過敏……”
“所以呢?”君慕傾站在她面前,垂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抿了抿唇,仰頭看着他,語氣裏有些微怒:“你明明知道不能吃,爲什麽還要吃?”
“還在生氣?”君慕傾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反問她。
白洛伊别過臉去,低聲說道:“就算我生氣,你也不能這麽虐待自己的身體啊。”
“我有分寸。”他勾唇輕笑,“隻要你能消氣就好。”
白洛伊輕歎,想讓她消氣,隻要答應讓她自己出去找工作就好,偏偏他卻選擇了這種方式。
這個男人決定的事,真是很難改變!
兩人回到餐桌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駐在他們身上,慕容禮小心翼翼地開口:“慕傾,感覺怎麽樣?”
“沒事。”他雲淡風輕地說道。
見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适,慕容禮也就放下心來,轉而對白洛伊說道:“伊伊,這件事你也别放心上,怪我,不該準備蝦的!”
“媽……”白洛伊唇角蠕動,卻又欲言又止。
她心裏是很感激慕容禮的。
明明很心疼兒子,卻怕她愧疚,還要這麽安慰着自己。
“好了,既然沒事就都趕緊吃!吃完該幹嘛幹嘛去!”君擎威面色冷清地發話。
末了,又對白洛伊說道:“既然嫁進了我們君家,有些事情還是要學着點,這段日子你就住在這裏,跟你媽好好學學!”
白洛伊詫異,想要拒絕,卻沒有理由去拒絕。
正踟躇間,君慕傾開口了:“爸,伊伊要跟我進公司,還是晚些時候再回家吧!”
“一個女孩子家,留在家裏相夫教子就可以了,進什麽公司!”君擎威厲聲斥責道。
可君慕傾卻全然無視了他的怒火,不鹹不淡地告訴他:“我的妻子我自己會教。”
“你……”君擎威氣地直瞪他。
這話是什麽意思?怪他多管閑事?!
“爸,慕傾不是這個意思。”白洛伊一看氣氛不對,立刻出面解釋,她說,“是我自己要求去工作的,我想爲君家盡自己的一份力。”
她面帶微笑,神色溫和地說着,君擎威再大的火氣也不好對兒媳發作,一聲冷哼,嘀咕道:“我們君家又不是養不起你!”
“伯父,我倒覺得這個決定不錯。”僵持間,杜雲晗神色淡漠地開口了。
白洛伊很是驚訝,怎麽也沒想到杜雲晗會幫自己說話。
然而,下一瞬便聽她冷聲說道:“畢竟君家家大業大,能順利了解到君帝集團運營流程,從而盡快進入公司幫慕傾分擔,倒也是一件美事。”
聽到這話,白洛伊面色微白,杜雲晗看似是在幫她說話,但話裏無不透露着她嫁給君慕傾極有可能是爲了君家的産業。
她抿了抿唇,語氣不免冷了下來:“這既然是我們君家的事情,那就不勞杜小姐費心了!”
說罷,她目光直視君擎威,沉聲說道:“爸,我沒打算進入君帝集團工作。”
她眸色清明地看了眼在場所有人,語氣再堅決不過。
慕容禮一聽,忍不住皺起眉頭:“不行,你又要照顧孩子又要工作的,身體累壞了怎麽辦?!”
她這才剛進門的兒媳,别人不心疼,她可舍不得。
白洛伊微笑道:“媽,我沒事,廷曦還有李嫂幫忙照顧,而且我不會做太累的工作。”
頓了頓,她擡眸望着她:“況且,慕傾平日裏上班去了,我一個人也沒事啊。”
她語調輕緩,好似自己隻是因爲無聊了才想着要去工作。
從始至終,君慕傾都抿唇不語。
他以爲她退步了,卻沒想到,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他擱下筷子,站起身說道:“我吃飽了。”
說着,便迳自上了樓。
看着他碗裏幾乎沒怎麽動的飯菜,白洛伊知道,這個男人八成是傲嬌了。
君慕傾不放心她出去工作,可她到底不是他養得金絲雀。
她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做能匹配得上他的女人。
坐在她身旁的君廷曦目光從爸比身上收回,轉而看了看緊皺眉頭的小洛,一聲輕歎:“你們大人的世界真複雜!”
他兩手托着下巴,一臉感慨:“賺錢不就是爲了養我嘛!現在爸比賺的錢足夠養我,小洛你隻管吃喝玩樂不就好了!”
白洛伊忍不住輕笑出聲來,也大概就隻有廷曦的想法才能這麽簡單了吧?!
末了,君擎威也沒了吃飯的心情,碗筷一擱,也回了書房。
杜雲晗緊跟着他去了書房,也不知道是去說什麽要緊的事情。
飯桌上,隻有木小婉這個“外人”略顯尴尬地埋頭啃飯,君慕安輕拍着她的後背嘟嚷道:“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慕容禮見狀心中一喜,雙眼亮晶晶地問道:“木小姐很喜歡我做的菜?”
木小婉吃飯的動作一頓,擡眸,兩隻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是啊!伯母您廚藝可真棒!”
說着,還不忘豎起大拇指來贊歎!
一句話惹得慕容禮心花怒放。
雖然她很鍾意白洛伊這個兒媳,但白洛伊飯量實在是小,讓她不免有些無奈。
可木小婉就不一樣了,她跟白洛伊性格截然不同,兩個兒媳正好互補,她滿意得緊呐!
慕容禮一邊給木小婉夾菜,一邊對白洛伊說道:“小洛啊,今晚你跟慕傾就留在家裏住,這件事你們夫妻倆好好商量商量,也别急着做決定,你要是真在家待着無聊,就來找媽喝茶聊天!”
“嗯,謝謝媽。”白洛伊面帶微笑,隻是眸子裏卻是滿滿的無奈。
晚飯結束,木小婉找了個極爲牽強的借口要回家,并且嚴詞拒絕了君慕安相送。
白洛伊陪着她到路邊打車,木小婉忍不住輕歎:“我算是看出來了,你跟大BOSS是不是吵架了?”
白洛伊垂眸,低聲說道:“也不算,他隻是不同意我出去工作。”
“換我我也不同意啊,你也不想想,那杜雲晗還不知道下一步會做出點什麽事情來,你不在他身邊他怎麽放心?”木小婉瞪她,這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可白洛伊卻不這麽想,她眸色清明地望着木小婉,說道:“小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杜雲晗一直留在赭城,難道我就要一直跟着君慕傾嗎?”
她唇邊泛起一絲苦澀,“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能力,我不想隻是依靠着君慕傾去成爲他心裏想要的樣子。”
她不甘心隻是一味被他保護,她也想成爲能與他比肩齊眉的人。
木小婉皺了皺眉頭,打了個飽嗝說道:“你就是想得太多!人家想要個大BOSS這樣的後台都找不到,你就盡在眼前還嫌棄!”
她真是愈發不懂自己這位好閨蜜的想法了。
回應她的,是白洛伊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
如果可以,她何曾不想隻是平靜地、單純地跟他度完這一生?
隻是他們的愛情路上,有太多的荊棘,她隻不過是心疼他,怕他一個人護着這個家太累而已。
木小婉上車前,隻同她說了一句話:“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哪怕她不理解她的想法,可她相信,白洛伊最終的目的還是爲了大BOSS好……
白洛伊在門外徘徊了很久,等到杜雲晗從屋裏出來的時候,她赫然攔住了她的去路。
“杜小姐,我們聊聊。”
杜雲晗擡眸,清冷的臉上沒有絲毫詫異:“你想聊什麽?”
白洛伊看了眼站在她身後的黎陌,平靜地開口:“能不能隻是我們兩人單獨談談?”
“黎陌,你先去車上等我吧。”
杜雲晗神色淡漠地說道,她揚眸,對着白洛伊說道:“麻煩白小姐推我到個僻靜點的地方。”
白洛伊默然,她也不想兩人交談的畫面被君家其他人看到。
白洛伊并沒有走遠,推着杜雲晗在距離君家大宅幾米外的一塊空地上停下。
她平靜地開口,直奔主題:“杜小姐應該記得我是誰吧?”
“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杜雲晗冷笑,眸色清冷地望着她。
卻聽白洛伊一聲輕歎,說道:“杜小姐,當年的那場意外誰也不希望發生,但事情已經至此,你就算讓蘇家再一次落到一無所有的地步,也改變不了什麽,而你爲此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少,這樣做值得嗎?”
她迳自提到了當年,可杜雲晗卻忍不住冷笑出聲來:“白洛伊,你這是在替蘇家求情嗎?”
“我隻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替你分析這件事。”
“旁觀者?”杜雲晗的聲音豁然拔高了幾分,“你當年跪在這裏求我們放過蘇家的時候,也是以旁觀者的身份?”
冰冷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直視她,好似要将她吞噬殆盡。
她說:“你别以爲,我沒把你當初爲蘇辰做的那
些事抖出來,就可以高枕無憂。”
清冷的聲音帶着幾分決然,她沉聲告訴她,“我不過是想一點一點折磨你。”
望着白洛伊睜大的瞳眸,她低笑,冷聲問她:“白洛伊,你猜,我什麽時候會把這件事給抖出來?如果……讓君擎威和慕容禮知道你爲了護住你前夫,不顧老夫人冤死,你猜他們會是什麽反應?”
“到了那時候……你還能安心做你君家少奶奶嗎?”
她一字一句,聲音如夜冰涼。
白洛伊雙手攥緊,她早就知道她會拿這件事來威脅她。
可已經發生過的事,即使她害怕也終究改變不了什麽。
攥緊的雙手漸漸松開,她唇角豁然掀起一抹笑靥,她說:“這件事不用你說,我自己就會跟爸媽說清楚。”
她擡眸,目光分明地望着她,說道:“所以你不用覺得這是什麽秘密,我當年爲蘇家所做的事情我并不後悔,哪怕爸媽不肯原諒我也沒關系,我會求得他們的原諒。”
“白洛伊!”杜雲晗死死抿唇,向來冷冽的臉色豁然一絲慘白。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坦然面對這件事,甚至還要主動将這件事給攤開來說。
這是她拿在手裏的把柄,她怎麽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就妥協?
“杜小姐,我找你談,就是想要告訴你,你有怨恨大可以沖着我來,但是千萬不要做出任何會傷害君家的事,否則爸和慕傾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君杜兩家交好這麽多年,你也不希望毀在自己的手上吧?!”
白洛伊面色平靜地說着,神色一片坦然。
她相信紙是包不住火的,與其被杜雲晗捏着這些過去威脅,她倒不如坦然面對。
沉默了片刻,杜雲晗豁然冷笑出聲來:“你以爲你這麽說我就會輕易放過你?”
她唇角微勾,沉聲問道:“你猜……蘇辰會不會像你一樣坦然面對這件事?”
白洛伊瞳孔微縮,隻聽她緩緩說道:“你說,蘇辰會爲了保住蘇家出賣你?還是爲了你放棄所有呢?”
望着白洛伊漸白的臉色,她冷聲問她:“如果一個男人爲了你甘願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拿回來的一切,你會不會感動地回到他身邊?畢竟是你不顧一切愛過的男人啊!”
白洛伊薄唇緊抿,身體因她的話而忍不住輕顫。
她和蘇辰早就兩不相欠,蘇辰大可不必爲她犧牲到這一步。
可是,想到他上次爲了救她而重傷,白洛伊便覺得身體一陣發寒。
蘇辰是她所看不透的男人,他愛她,卻也恨她。
他們彼此折磨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終于放手,卻又要因爲杜雲晗而糾結到一起嗎?!
隻是,再如何懼怕,她也明白,絕不能在杜雲晗面前有所退讓。
她好似能玩轉人心,一旦被她捏住把柄,那将萬劫不複。
白洛伊豁然垂眸,面色冷清地望着她,說道:“既然杜小姐這麽好奇,大可以去試試看。”
她唇角微掀,好似也頗有興味地呢喃道:“我也很好奇,蘇辰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說着,她輕笑出聲,唇邊泛着一絲似有若無的玩味:“說起來,能被蘇辰這樣爲了個人利益而在所不惜的男人所愛護,我倒挺期待的!”
“是嗎?”
杜雲晗冷笑,目光卻是越過她,陰恻恻地說道:“慕傾,能娶上這樣一個受歡迎的老婆,我可真替你感到驚訝啊!”
白洛伊的身子猛然一緊。
她沒有擡頭,卻聽一道清冽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不冷不熱:“是嗎?!你要是喜歡,也大可以找個這樣的男人嫁了,我相信,你會比她更受歡迎。”
清淡的話語裏夾雜着濃郁的嘲諷,杜雲晗面色鐵青,卻終究是什麽話也沒有反駁。
白洛伊幾乎能從他的聲音裏察覺到那絲冷冽的怒火。
她看似頑強的話觸怒了君慕傾,明知道她是故意這麽回複杜雲晗的,可心裏的妒火卻是忍不住燃燒着。
君慕傾扣緊她的腰肢,能察覺到她僵硬的身子。
“慕傾……”
“出來這麽久,媽該擔心了。”
君慕傾平靜地打斷她的話,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冷眼掃了下杜雲晗,說道:“我已經跟黎陌打了招呼,他待會就開車過來。”
說罷,便就摟着白洛伊要走。
兩人不過回走幾步,便看見黎陌的車子從他們身旁駛過。
他下車,将杜雲晗攔腰抱起,小心翼翼放到車後座,然後才坐回到駕駛座上。
透過後視鏡,他能看到她鐵青的臉色略帶愠怒,忍不住出聲問她:“小姐,是不是白洛伊說了什麽?”
“哼。”她一聲冷哼。
白洛伊,即使你裝得再好,她卻偏不信,蘇家毀了,她還能處之泰然?
無論是當
年她幫着蘇家,還是如今奪走君慕傾,都是不可原諒的!
她要一點一點折磨她,讓她知道,得罪她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
白洛伊幾乎是被君慕傾強行給帶回去的。
進門的時候,慕容禮朝他們投來詫異的目光,疑惑地問她:“伊伊,去了哪裏?怎麽這麽久?”
“呃……在附近散步,迷路了。”
迷路?
聽着這麽牽強的理由,慕容禮忍不住皺了皺眉。
再看自家兒子闆着個臉,手扣在人家腰上就沒拿開過,立刻了然。
她就說他怎麽突然說要出去,原來是不放心小嬌妻,跑出去尋人了。
想到剛才在餐桌上兩人鬧得不開心,就更加明朗了。
君慕傾二話不說,攥着她的手就上樓進了房間。
房門“砰”地一聲被關上,趴在桌上寫作業的君廷曦忍不住身子一抖,擔心地拽了拽君慕安的衣袖:“二叔,爸比好像在發火呢!”
“嗯。”君慕安看得頗有興味,難道見他大哥有發火的時候,整天看他一張撲克臉,他都膩味了!
見他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君廷曦忍不住擰眉:“那小洛這時候在爸比身邊一定很危險!”
不行,他一定要去救他的小洛!
誰知,小家夥剛剛扔下小筆杆跑出兩步,就被二叔給拎着衣領拽了回來。
“你爸媽打情罵俏的,你去湊什麽熱鬧?”
“那怎麽是打情罵俏啊!”君廷曦睜大眼睛,怒瞪二叔,“二叔你白長這麽大一雙眼睛了嗎?!”
“……”這小鬼,竟然敢嫌棄起他這麽一雙好看的眼睛了!
君慕安一雙狹長桃花眼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地告訴他:“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你這上去一攪合,他們還怎麽和好?”
君廷曦撓了撓頭,思忖了好一會兒猛地一拍腦袋:“我知道了!”
他撒腿就往樓上跑,一邊跑還不忘一邊說道:“我去讓爸比和小洛站在床尾吵!”
“……”君慕安唇角微抽,這小家夥是不是誤解了他的意思?!
望了望緊閉的房門,他一聲輕歎,看來……結婚要慎重,婚後生活不易經營啊!
看他大哥這樣一個清心寡欲的男人都變得這麽易怒了,果然女人都是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