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番五
看着那倆娘争搶着抱孩子，東方珞忍不住的撫額，可以想象将來有可能發生的搶孩子的場景了。
不是說古代的重男輕女觀念比現代更厲害嗎？怎麽到了她這兒，生了個女兒就成了香饽饽呢？
到了中午，已經刮掉了胡茬，收拾的齊齊整整的鍾淩風便又精神抖擻的出現了。“野貓兒，我是誰？”
東方珞歎氣，“你怎麽不多睡會兒？我這裏這麽多人伺候着，你添的什麽亂？”
鍾淩風做到榻邊，手撫向她的臉，“沒有你在身邊，哪能睡的着啊！你受苦了！”
東方珞笑笑，“生了個女兒，你喜歡嗎？她們都說孩子長的像你呢！”
鍾淩風執起她的小手親吻了一下，“不管是美的醜的，隻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東方珞嘴角翹的老高，“你嘴上抹蜂蜜了？”
鍾淩風不理會她的打趣，一本正經的道：“生這一個就足夠了啊！咱以後再也不生了啊！”
東方珞用力的點頭，“嗯！的确是太疼了！你求着我給你生，我也不生了。鍾淩風！”
“嗯？”鍾淩風咧嘴，“你終于肯認我了！你這個以貌取人的小東西！”
東方珞道：“我就是以貌取人，怎麽了？這可是動物界普遍盛行的法則。公孔雀爲何要開屏？還不是爲了吸引母孔雀的注意啊！”
鍾淩風笑的開懷，能夠據理力争，他的小妻子終于是回來了。
東方珞伸手擰他，“你傻笑什麽？那個，這幾天我生母什麽反應？”
鍾淩風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問到西門氏，雖有些驚訝，卻還是據實相告，道：“她也一直都在爲你擔心！你生産的時候，她也是一直都在外面守着。”
東方珞道：“哦！也不知道她會做什麽好吃的，你使人去問問，讓她給我做頓月子餐吧！”
鍾淩風一怔，“你這是打算原諒她？”
東方珞道：“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就足以诠釋一個母親的定義了。自己真正經曆了，才會明白當一個母親的不容易。她雖然沒有養我，卻畢竟是拼了性命生了我啊！我就算不能親近她，也不能那她當外人看啊！”
無所謂冰釋前嫌，她和自己的生身父母之間，從來都不是敵對的關系。
學會原諒，很多時候也是對自己的救贖。
鍾淩風擡手捏她的腮，“你能這樣子想，大家都會很欣慰的！”
東方珞道：“祖母呢？我一直都沒見到她呢！”
鍾淩風道：“我也不打算瞞你，祖母畢竟年齡大了，給你接生完之後就雷倒了。不過你放心，沒什麽大事，李大夫一直都在照顧着。”
東方珞疑惑的道：“沒騙我？”
鍾淩風道：“我敢嗎？萬一你一生氣，再來個選擇性失憶，我還要不要活？”
東方珞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半月後，東方珞才見到了東方老夫人。
面色紅潤，可見是真的沒什麽大事。
東方珞急于想知道祖母對于上一世的記憶，卻苦于不得空。
因爲是在坐月子，所以，睡覺的時候多一些。醒着的時候，屋子裏更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好在來日方長，祖母這個狀态應該不會急着離開才對。
西門氏是扶着東方老夫人一起來的。看向東方珞的眼神裏不再有畏怯和讨好，而是多了坦然。
自從鍾淩風使人跟她說了東方珞想吃她做的月子餐後，她一天中大部分時間就都撲在了廚房裏。
長久以來對于女兒的歉疚，總算用這種方式得到了補償。
因爲是女孩，先前起的名字就用不上了，鍾淩風給孩子起名鍾優。
日子在小鍾優的哭哭鬧鬧中，倒也過的很快，轉眼間東方珞就已經出月子了。
終于走出了屋子，感受到了外面的陽光，才知道春花已然落盡，夏日來臨。
東方老夫人的身子也已經在老李的調理下大好，便想着帶着兒子媳婦告辭了。
東方珞當然是一萬個舍不得，但想到他們來了也有小半年了，尤其她還有一個弟弟在江南那邊放着呢，便也隻能放人走了。
臨走前一天晚上，東方珞賴在東方老夫人的跟前不肯走。“祖母，我今晚陪你睡吧！”
東方老夫人用食指戳她的腦門，“你來陪我老婆子，淩風還好說，優優怎麽辦？”
東方珞道：“不是有奶娘嘛！”
她雖然堅持自己哺乳，但是夜裏鍾淩風是不同意她喂的，怕她總起夜休息不好，所以，夜裏都是奶娘帶的。
桃紅端了兩碗燕窩粥來，祖孫倆一人一碗喝了。
東方珞擦了嘴道：“看吧！夫君既然命人把粥端到了這裏來，就說明默許了我今晚在這兒陪祖母睡。”
東方老夫人搖頭歎息，“你這傻丫頭！他這麽殷勤的讓人送燕窩來，是在提醒你回去啊！”
東方珞抱着東方老夫人的胳膊，靠在她身上，“夫君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了！”
東方老夫人哭笑不得，“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事！他這般看重你，祖母走到哪裏都可以放心了。”
東方珞吸了吸鼻子，“可是祖母走到哪裏，珞兒都不放心呢！”
“你個傻孩子！”東方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祖母都活一把年紀了，能從一個廢人，到現在生活自理，還能走南闖北，這一生，值了。”
東方珞笑笑，“後日子還在後頭呢！祖母，珞兒一直有一個疑問。”
東方老夫人道：“你是想問我，怎麽會給你接生的吧？”
東方珞點點頭，雙目閃閃發光的看着她。
東方老夫人道：“聽說你要破腹取胎，我一口氣沒上來就暈了過去。然後做了一個夢，我看到夢裏的自己居然是會給人接生孩子的。”
東方珞的眼中就泛起水光，“祖母還夢到了什麽？”
東方老夫人道：“你肯定很奇怪，祖母十年沒見你，爲何見到你後對你的感情會那麽強烈？”
東方珞道：“我最初還以爲是祖孫的天性呢！”
東方老夫人道：“那十年中，璎兒每次派人給你送東西回來，我都會做相同的夢。夢裏的小女孩穿着與咱們這邊不同的衣服，可我就是覺得那模樣像你。”
東方珞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夢到小女孩爬苦楝樹嗎？”
東方老夫人點點頭，“不止啊！”
東方珞道：“因爲夢到了小女孩，便認爲是珞兒在惠濟庵過的不好，托夢給您嗎？”
東方老夫人再次點點頭。
東方珞道：“祖母，如果珞兒告訴你，你所夢到的事情都是上一世咱們倆經曆的事情，你信嗎？”
東方老夫人怔楞的看着東方珞，良久，才擡手抹掉東方珞臉上的眼淚，“若是在以前，我肯定是不信的。但在自己這雙手成功爲你接生後，卻又由不得我不信了。想來，上一世，我喝的孟婆湯是不足量的。”
東方珞破涕爲笑，鑽到東方老夫人懷裏，不停的喊着祖母。
東方老夫人就輕拍她的背，“好孩子！你的夢裏也是有祖母的嗎？”
東方珞擡頭，“不！祖母不是生活在珞兒的夢中，祖母是活在珞兒的記憶中的。應該是過奈何橋的時候，珞兒将孟婆湯打翻了。隻是在珞兒的記憶中，您不是祖母，而是珞兒的姨婆。”
東方老夫人擡起衣袖擦拭眼淚，“不管我是你的誰，你卻都是我的孩子啊！”
“嗯！”東方珞胡亂的抹了把眼淚。
見祖母掉淚了，又怕她情緒太激動了，對身體不好，便趕緊轉換話題。
東方老夫人挂念着東方珞剛出了月子，流淚對身體也是不好的，便也趕緊順着東方珞的話往下說。
然後鍾淩風便親自來接人了。
這一夜，東方珞窩在鍾淩風懷裏，如同喝醉了酒般，絮絮叨叨個沒完。
東方老夫人走了之後，翼王妃也就緊接着回京了。
東方珞也是想一起走的，翼王妃和鍾淩風都堅決不同意。覺得孩子太小，天又一天比一天熱了，趕路太折騰。
所以，這一耽擱，便一直到了立秋以後。
直到小鍾敏滿四個月了，一行人才浩浩蕩蕩的北上。
因爲顧忌着孩子，一路上等同于龜速，終于到達京城的時候，東方珞就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夏祥和夏晟更是迎到了城外二十裏。
東方珞沒有下馬車，透過窗子跟外面的人打招呼。
一年半沒見，夏祥是沒有太多變化的，夏晟卻差點兒沒認出來。個子已經快到夏祥的肩膀了。
馬車直接駛進了郡主府，下了馬車，才發現不但翼王府的人都到齊了，靈芝一家子，東方璎一家子，鍾依一家子，就連綠絲一家子都來了。
三個小男孩在院子裏追着跑。
東方珞一看那三個小子，就樂的不行。
車門打開，小鍾優是被溫萱敏接過去的。
三個小家夥一聽妹妹來了，倒也安穩了，争搶着來看。
夏祥卻靠過來，将三個小腦袋撥到一邊，一把将鍾優搶了過去。
翼王妃驚呼，“你會抱孩子嘛！沒抱過，趕緊放下！”
别說夏祥本來就嫌棄兒子想要個女兒，古代更有抱孫不抱子的說法，所以，夏祥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抱孩子呢！
說是抱，還不如說是托舉。包着鍾優的鬥篷離着身子還有一尺的距離。
翼王妃這一喊，夏祥哆嗦了一下，雙手托着的鍾優就跟着抖動。
鍾優很配合的哇的一聲大哭。
夏祥就更抱不穩了，下一瞬，手上就空了。
衆人驚呼過後，才發現鍾優已經到了夏晟的懷裏。
鍾優的哭聲戛然而止，并且沖着夏晟裂開了沒有牙齒的嘴。
夏祥抹着額頭上的冷汗道：“小妮子，這不是欺負人嗎？”
翼王爺擡腳就踹了過來，夏祥閃身躲過，眼巴巴的瞅着鍾優那白嫩嫩的小臉。
東方珞最先忍不住的大笑，“哥哥，她這不是欺負你，她不喜歡被人橫着抱。晟兒這樣抱，她最喜歡了。”
“是嗎？”夏祥撇撇嘴，又湊了過來，“我試試！”
鍾優卻不買他的帳，把小臉貼在夏晟的臉上，口水更是弄了夏晟一臉。
夏祥尴尬着。
夏晟呆着。
東方珞怕夏晟不高興，想去将鍾優搶過來。
翼王妃比她還快，已經把小鍾優抱了過去，心肝寶貝的叫着。
東方珞連忙對夏晟道：“晟兒，你别介意啊！優優喜歡你，才會這樣子對你的！”
“這個妹妹很可愛！”夏晟表情僵硬的留下一句話，轉身急匆匆離去。
夏祥沖着他的背影喊，“既然可愛，那就拐回家咱給養着啊！”
夏晟一個沒留神，腳下絆了一下。
翼王妃抱着鍾優，白了夏祥一眼，“你想的倒挺美！”
夏祥幽怨的看着衆女眷争搶着抱小鍾優，手也癢癢，心也癢癢。
再看向溫萱敏的肚子，洩氣不已。
小鍾優卻在這時，扭頭看過來，沖着他綻放了一個不露齒的笑，他瞬間就覺得世界美好了起來。
縱使不是自己的女兒，也可以當自己的女兒來疼嘛！
***
七年後。
東方珞挺着個大肚子，手裏攥着個笤帚疙瘩，急吼吼的從郡主府一路攆到了翼王府。
鍾優紮着雙丫髻，跑十步就回頭看看，等着東方珞攆的差不多了，再趕緊往前跑。
東方珞看她這個樣子，心中就愈發的火大了。
偏偏後面還跟了三個半大小子，一個喊着姑姑息怒，兩個喊着姨娘消火。
得了信跑出來的翼王妃，看到東方珞的形象忍不住的橫眉冷對。“你再給我跑一個試試！”
鍾優就趁機跑到了翼王妃的身後，“外祖母，救命啊！娘親說今天打不死優優，就活活放到鍋裏蒸了吃了。”
翼王妃的臉立馬黑如鍋底，“出息了，是不是？”
東方珞緊急止步，氣喘籲籲道：“母妃！你别護着她，我今天非打到她認錯爲止。”
翼王妃用手指着她，“你看看你，成什麽樣子？肚子裏裝了一個六個月大的，喊打喊殺的追着七歲的跑，你有沒有點兒當娘的責任心啊？”
“母妃！”東方珞哭笑不得，“您總是無條件的護着她！您是不知道她今天又作下了什麽事。今天必須打！”
“你敢！”翼王妃瞪眼，“無論做了什麽事，都是個孩子。你說她就是，她又不是聽不進去道理。這細皮嫩肉的，打壞了怎麽辦？”
夏昱也趁機拉東方珞的衣袖，“姑姑，你要打就打昱兒吧！昱兒是哥哥，這事是昱兒挑頭做的！”
“還有我們！”梅駿馳和呂榮軒也趕緊附和。
東方珞眼一瞪，“嗯！你們一個也跑不了！等會兒，看你們的爹能饒了你們才怪。都多大孩子了，還助纣爲虐。你們以爲替她背黑鍋就是對她好了？去去去！都哪兒涼快哪兒去吧！”
心裏不服氣，她這母妃光顧着心疼鍾優細皮嫩肉了，當初打她的時候咋沒那麽想？
這所謂的隔代疼還真是好沒原則。
鍾優看着東方珞呵斥了那三個，權衡了一下，知道形勢對自己是很不利，撒腿就跑。
東方珞見此情形，又想上去追，就被翼王妃一把拉住了，“你也不怕肚子裏的這個有個好歹？”
東方珞恨恨的跺腳，“若是再生出一個這樣子的，還不如趁早－－－－－－”
“這是氣糊塗了呢！”溫萱敏從垂花門走出來，“别在這兒杵着了，趕緊進屋再說吧！”
邊走邊又責怪扶着東方珞的大丫鬟綠縧，“你也不攔着點兒，由着她胡鬧。”
綠縧眼觀鼻鼻觀心。
翼王妃道：“你這小姑子是誰都能攔得住的嗎？”
到了翼王妃的寝殿，東方珞牛飲了一杯茶後，才總算順過一口氣來。
翼王妃忍不住的歎氣，“這都是當娘的人了，還是這麽不穩重。”
東方珞撅了嘴巴，“這哪能怨我？怪就怪您那外孫女太可氣了！早前懷她的時候，還擔心她像我。現在好了，頑劣的跟他爹小時候無二，我倒甯願她随我了。”
溫萱敏道：“你也是的！優優才七歲，頑劣也是正常的。不小心打碎個物什，能有什麽呀？咱家又不缺！”
東方珞哭笑不得，“你們一個個都護着她！難怪她一做錯了事情，就往翼王府跑了。七歲還小？你放眼京城，哪家小娘子不是已經琴棋書畫入門了。她倒好，除了撺掇着那幾個小子爬牆上屋之外，還會什麽呀？”
翼王妃道：“你琴棋書畫就精通了？不也照樣嫁的很好嗎？”
東方珞撫額，“我至少有一技傍身啊！再者說了，我那時養在庵裏，條件根本不允許啊！她倒好，已經氣走五個西席了。”
溫萱敏笑，“那是因爲他們水平不夠，不配教咱家優優。再者說了，請什麽西席啊！讓妹夫自己教不就好了！”
東方珞朝着天花闆丢白眼，“那豈不是給了父女倆一塊兒瘋的機會？”
說起自己的夫君，外表看起來很冷清的一個人，外人肯定都以爲是嚴父。誰能想象，在面對兩個女兒的時候，完全沒有原則，跟翼王府的諸人那叫一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翼王妃道：“優優就是這麽一個歡脫的性子，若是哪天變的跟倩倩一樣，你怕是又要愁到哭了。”
說到鍾倩，東方珞就如同囫囵吞了個雞蛋般，被噎住了。
初識鍾淩風的時候，她聽聞他是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她私下裏認爲這裏面肯定摻雜了太多的水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豈不跟妖怪差不多？
可是現在，她家這老二真的是聰慧近乎妖了。
因爲鍾優頑劣的緣故，東方珞懷着鍾倩的時候，的确是祈求生個文靜的寶寶的。
可這太文靜了，卻又難免令人生出擔憂來。
鍾倩剛生下來就乖的不行，不哭也不鬧。
東方珞是着實愁了好長時間，生怕鍾倩是個傻的。
偏偏鍾優不到一歲就會走路說話，鍾倩到了兩歲才會挪步，就連說話也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東方珞都認命了，心想将來有一個傻萌的女兒應該也不錯。
誰知，鍾倩到了三歲，居然能念書了。
現在認識的字甚至要比七歲的鍾優還要多了。
也就鍾優是個沒心沒肺的，否則還不自卑死啊！
鍾倩被養成了這樣，最得意的就是淩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