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冰審視着靈飛的臉龐，眯起眼睛說：“不可能，雅兒傾城之貌，怎麽會有如此想像的人。”
他運起力道，伸手扯破了靈飛的衣袖，看着她左臂上的刀傷說道：“這道傷是我誤砍的，當時我後悔死了，你卻還要拿了腐骨散往上敷，說爛得更深一點，就把這次虧記得更牢一點，你都不記得了嗎……你還要說自己不是雅兒？”
靈飛擡頭向司徒辰看了一眼，後者抿着嘴唇，轉身離開。
冷月早就奔過去看沐萱了，這時沐萱已醒，他瞄了靈飛一眼，抱起沐萱跟上司徒辰的腳步。
火狐推了青衛一把，青衛這才不放心地走了。
靈飛眼見衆人走遠，才俯下身，壓在合冰耳畔說道：“我真的不是江雅琴，我隻是個異界的幽冥，魂穿到她身體裏的過客，她沒有變心，是我無心。在你面前的，除了這副軀體之外，沒有一點是江雅琴的。”
合冰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靈飛，她說的話很詭異，但卻由不得他不信，否則他的雅兒怎麽可能愛上仇人，怎麽可能性格大變……
“你說的……是真的？那雅兒哪去了？”
靈飛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到别人身體裏去了。”靈飛看着合冰的表情，硬生生地把也許已經死了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合冰卻沒有被她忽悠過去，他露出了一絲苦笑：“雅兒，已經死了吧……如果她還活着，一定會來找我，她不會這麽久不來幽幽谷，不過放過司徒辰。”
“對不起……”靈飛哭着說：“你一而再再而三救的，不是你的愛人，而是你的仇人，你應該恨我，也許因爲我的到來，江雅琴才死的。”
合冰空洞地看着天空，唇邊卻露出了笑意：“那雅兒是愛我的，她不愛司徒辰。”
靈飛的淚水砸在草地上，連連點頭說：“愛，她愛你，雖然她已經不在了，可我每次看到你，都會覺得心痛，這是她留下來的記憶吧，她真的很愛你。”
合冰支撐着坐起身子，看着靈飛說：“我可不可以最後吻你一次？你閉上眼睛，你現在的眼神，一點都不像她。”
靈飛含淚閉上眼睛，冰冷的唇貼在她的唇上，合冰在她耳邊輕語：“謝謝你。”
此後便再無聲響。靈飛一直沒有睜眼，保持着跪坐的姿勢，她曾經那麽憤恨地想殺合冰，等他真的死了，她才知道欠他太多，多到沒有資格去恨他。
火狐沒有殺死合冰，他卻還是自己殺死了自己，江雅琴已經死了，把所有的仇恨帶進了黃土，代替她活着的靈飛不想報仇，他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青衛有些不解地看着司徒辰：“你就這麽走了，放心嗎？”
“沒什麽不放心的。”
“你不想知道江雅琴的秘密了？你不覺得她有事瞞着我們嗎？”
司徒辰眼中劃過一絲幽光：“我答應過，不過問她的身世。”
青衛狐疑地看着司徒辰，他覺得司徒辰的反應有些奇怪，即使他再大度，再信任靈飛，也不可能不好奇靈飛會和合冰說什麽吧……而且他絕不相信司徒辰是個大度的人！
青衛定定看了司徒辰兩秒，開口說：“放合冰一條生路，行嗎？你可以廢了他的武功，别殺他。”
司徒辰歎了口氣：“我可以放過他，隻怕他自己不會放過自己。”
靈飛怔怔地閉着眼睛，直到有人用外套将她裹住，柔聲說：“跪了一個時辰，天冷風大，會着涼的。”
靈飛輕輕靠在司徒辰懷裏，小聲問：“孩子呢？”
“沐萱和火狐在照顧，沒事，隻是吓暈過去了，她還小，睡一覺就會忘記的。”
“别讓海藍獸傷到她。”
司徒辰微微一笑：“它是幫我們，其實本王也看出來合冰不會傷孩子了，但就是不敢冒險，我們幾個大活人，還不如狗。”
靈飛這才睜開眼睛，失神地看着地上的屍體：“我可不可以把他埋了？”
“可以。”
“你和海藍獸說，别再吃合冰的屍體。”
“好。”
“孩子還沒有名字，我想了一個，叫司徒冰冰，好不好聽？”
“好聽，就叫這個。”
靈飛轉了個身，撲進司徒辰懷裏，嗚嗚地哭起來：“他造了十八輩子的孽，才會碰到我。”
司徒辰撫着她的長發，溫柔地說：“本王也一樣。”
靈飛幽幽地說：“你應該恨我，如果沒有我，凝香不會遭受現在的痛苦。”
司徒辰歎了口氣，貼着她的耳朵說：“凝香都沒有恨你，何況合冰已經死了，本王還有什麽好恨的……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如果你真覺得抱歉，就不要再哭了，現在孩子平安回來，本王就在你身邊，你卻哭成這樣，我成什麽了。”
靈飛心裏咯噔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态，好在司徒辰沒有真的生氣，他扶着她站起來，小聲說：“這裏交給青衛吧，讓他送合冰最後一程，他們是朋友。”
靈飛點點頭，這才走回馬車去看孩子，冰冰已經睡着了，白嫩的小臉上重新有了血色，司徒辰說得沒錯，孩子太小不記事，這會兒已經忘記驚吓，甜甜地睡去，好像還做上了美夢。
靈飛看在眼裏，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嗚……嗚……”耳邊傳來了很小的聲音，靈飛回過頭，見到縮在一邊不敢過來的司諾，她這才發現，大白狗已經不見了。
“司諾？”她試探地叫了一聲。
司諾立刻撲進她懷裏，撒嬌地仰面朝天，把肚子亮給她摸。它以爲合冰是靈飛的敵人，所以剛才讓娘親幫忙對付他，沒想到合冰死了靈飛竟然那麽傷心，它還以爲自己闖禍了……
靈飛身心俱疲，抱着冰冰，靠在司諾身上睡了過去，司諾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将大腦袋枕在靈飛的腿上，幸福地閉上眼睛。
司徒辰仰頭看天，這副畫面很唯美，美到他不想去打擾，也許他不該帶靈飛去龍茗國，這是他的戰争，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