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蒙面的人猶豫地說：“娘娘不讓用人來試藥。”
靈飛又驚又怒，這裏到底是什麽治安！她才出來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又被人盯上了，她要投訴！可是還沒來得及投訴，便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擊在頸上，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你幹什麽？”猶豫的蒙面人接住靈飛癱軟的身子，皺着眉頭問同夥。
另一個蒙面人壓低聲音說：“娘娘就是太善良，就算她試遍龍茗國所有的老鼠，也不能保證那東西在人身上起作用！主人說過，必須弄人來試。”
“可是這女人你帶回去，娘娘也不肯試的。”
“這樣回去自然不行，如果是個快死的人，也許娘娘就不那麽堅持了。”
“你的意思是……”
“你的楓山一點紅呢？那樣無藥可解，又不會馬上死人的毒藥，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楓山一點紅娘娘怎麽會不認識！”
“笨死了，先用一點紅，然後我們在路上再弄些毒藥毒草混着給她吃下去，娘娘哪裏看得出來！”
“行嗎？”
“就這麽辦！”
靈飛覺得從頭到腳渾身都不舒服，身子一會兒燙得像被火燒烤，一會兒又冷得如跌入冰窖，胸口仿佛随時會輾過巨型壓路機，讓她窒息得透不過氣來。
迷糊中似乎有雙溫柔的手在她身上撫慰，有人拿着帕子替她擦掉額上的汗水，有人用溫暖的皮襖将她緊緊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終于開始慢慢清醒，靈飛吃力地睜開眼睛，見到了一絲光亮，但視野卻比從前小了許多，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揉眼睛。
“别動。”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靈飛扭了扭脖子，這才見到一個中年婦人，年近四十，長相平庸卻有着成熟女人獨特的優雅，那種風韻和氣質，是靈飛的年齡和閱曆所無法企及的。
溫柔的手握住了靈飛的小手，将它們按回床鋪，和藹地說：“我剛給你臉上敷了藥，别去碰。”
靈飛這才意識到她整張臉，都被纏着白布，裹得像木乃伊似的。
“姐姐……”又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靈飛将脖子上移了兩寸，側目看去，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撲在床邊，忽閃的眼睛，眼神清澈得好似一汪山泉。
溫馨的畫面讓她如在夢中，她這是死了升天堂嗎？不對，她死了該下地獄才是！
“星兒，去把姐姐的藥端來。”中年女人疼愛地撫了撫男孩的頭。
“哦。”天使般的孩子轉身，一溜小跑地走了。
靈飛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怔怔出神，那孩子眉眼間，竟然和司徒辰和幾分相似……她趕緊搖搖頭，郁悶地扁了扁嘴，她怎麽能這麽沒出息，看誰都像他！
靈飛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風華絕代的女人，張開嘴問：“這是哪裏？”她驚恐地睜大眼睛，爲什麽她隻覺得自己嘴在動，卻發不出聲音？
“姑娘，對不起……”女人的聲音裏透着自責：“你被毒藥毒啞了，但我可以治好你，給我點時間。”
靈飛的眼裏透出困惑，毒藥？
女人歎了口氣說：“是我管教不善，手下人胡作非爲，我已經将他們關起來了，可是……哎。”
靈飛眨着眼睛，到底怎麽了？
女人看着她問：“你可是想知道我是誰，這裏是哪裏？”
靈飛點頭。
女人淡淡地說：“我叫幹蘭，這裏是龍茗國。”
龍茗國？靈飛保持着沉默，繼續看着幹蘭。
幹蘭輕撫着她的額頭說：“以後你就是我龍茗國的公主，我會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來疼，星兒就是你弟弟，好不好？。”
靈飛眼眶發紅，幹蘭的年齡和她記憶中的母親差不多，讓她不由自主地生起一種親近感。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星兒端着藥碗走進房間，伏在床邊說：“姐姐，吃藥。”
靈飛忍住眼眶裏的淚水，把藥給吞了下去，龍茗國是哪裏她不知道，但這裏卻讓她有一種家的感覺。
在幹蘭的悉心照顧下，靈飛的身子慢慢好轉，但她知道自己并沒有康複。
在她第一次洗澡，發現自己身上竟然遍布血樣的紅斑，而且帶着明顯的浮腫時，她差點吓暈過去，每天喝着幹蘭的藥，那些紅斑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嚴重……
她沒有急着去解臉上的繃帶，她已經知道幹蘭爲什麽要把她的臉包起來了。幹蘭是将她身上的毒，轉到了皮膚上，才把她的皮膚給毒得面目全非。
靈飛唯有苦笑，這樣也好，至少她不用再擔心司徒辰或者合冰把她認出來，既然她已不能回頭，那容貌還有什麽意義。
半個月後，幹蘭替她拆掉了臉上的繃帶。靈飛對鏡一照，揚了揚眉毛，她的臉沒有自己想象的恐怖，隻有兩塊紅斑，顔色比身上淺了很多，但明顯的浮腫卻讓她的臉完全變了形，完全看不出曾經的花容月貌。
“對不起。”幹蘭無奈地說：“我隻能把毒控制在體表，這樣不容易傷到内髒，我盡量不讓毒在臉上發出來……”
靈飛微笑着搖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沒事。
幹蘭眼裏的憂慮卻更濃重了，她咬着嘴唇對靈飛說：“茗兒，這毒我解不了，我能做的隻是延長你的生命，我不知道你還有多長時間，也許一年，也許半年。”
靈飛繼續微笑，她不肯說自己的名字，所以幹蘭叫她茗兒，她每次一想起這個茗字，就忍不住想笑。
她早知道自己的毒沒有解，否則她就不會常常頭暈、胸悶吐血了，半年也好，一年也罷，都是她撿來的時間，她沒什麽可抱怨的。
其實靈飛現在已經能說話了，确切地說幾天前她就能說話了，但她選擇繼續當“啞巴”。
靈飛相信這件事幹蘭知道，因爲她調整了靈飛的藥方，但她并沒有說破，就像靈飛，也沒有說破幹蘭戴着一張人皮面具一樣。
人都有秘密，隻要不是傷天害理，沒有必要事事都揭穿。
暖思閣裏，司徒辰微笑地對沐萱說：“你都沉默一個月了，真的準備一輩子不說話嗎？冷月醒了數日，你對他不理不睬，豈不枉費本王和火狐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