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再次焚燒
薛乾坤對着曼紗華笑着,然後又對花甲衛士道:“聽到沒,沈氏姐妹出言無狀對巫女不敬,拉出去行焚燒之刑,立刻,馬上!”他指向門口道。
沈氏姐妹恍惚的看着薛丞相,這是作何……
片刻,她倆恍然大悟,忙跪在了地上,趴到薛乾坤的腳下,拉着他的腿褲求饒道:“不要啊,薛藥師不要,巫女,我們錯了,錯了,不要将我們燒死,我……我們甘願出宮……求求你們……”
薛乾坤嫌棄的一腳踢開了抱着他褲腿的沈氏姐妹,沖着花甲衛士吼道:“拉出去,快點!”
花甲衛士示意性的看向曼紗華,她閉眼點頭,花甲衛士這才将沈氏姐妹拖了出去,臨行前姐妹二人依舊凄慘的哀求道。
最後哀求成了咒罵,“我們就不該幫你薛家做事,活該啊!哈哈哈……總有一天你們會遭報應的!我詛咒你們薛家人不得好死!”沈氏姐姐一邊咒罵着,一邊指天大喊道。
焚燒台子就地擺在了宮殿外。曼紗華與在場的衆人移駕前去,沈氏姐妹兩人分别被綁在兩個架子上,下面堆滿了柴草,薛乾坤站在高台上,單手一揮,花甲衛士得令點燃了柴草。
刺眼的火焰一竄而上,沈氏姐妹哭喊的嗓子都啞了,卻還在指天指薛乾坤不住的唾罵着。
熊熊大火燃燒的極快,一瞬就點燃了沈氏姐姐的裙擺,然後慢慢向上延去。
曼紗華眼中映着火焰,心中燃着火苗,此時此景多麽像極了五年前的那場焚燒,大火就這樣一點一點的吞沒一個人,最終化成一堆枯骨,化成一縷青煙……何必呢……
她頭掃視了一眼在場圍觀的衆人,她的母後冷豔的眸子下藏着一抹嘲諷的笑意,在場的大臣們有的輕聲念叨“紅顔禍水,該死!”,有的連連搖頭閉眼,一旁參觀行刑的宮人們面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來,還有方才那個替沈氏姐妹說話的丫鬟,雙腿早就吓軟了,癡癡的跪在一旁。
最後是下達本意命令的薛乾坤,眉間是不屑,眼中是玩弄,嘴上是冷笑,整張臉合起來就是禽獸!爲你薛家辦事的人,的确沒有一個人是好下場的!曼紗華突然替沈氏姐妹感到一絲不值,這種不值同趙美人,趙青都是一樣的。而她也不該爲了一己私利就肆意的傷害别人。
曼紗華道:“住手!”
“什麽?”薛乾坤以爲聽錯了,又問道:“你說什麽?”
“住手!”曼紗華高呼道。
薛乾坤不可思議的看着曼紗華,眼中露出兇狠的神色,道:“巫女命令已發豈有收回的道理?”
曼紗華冷笑道:“想要殺他們的是你,不是我。”她對台子下面的花甲衛士道:“滅火,松綁,打入冷宮!”
“是。”花甲衛士抱拳應道。
薛乾坤冷眸看着沈氏姐妹,衣袖一揮道:“燒!留下來就是禍害,上欺巫女,下辱丞相,實屬該死!”
花甲衛士提着水桶的手僵在那,不知是該潑還是不該。
“轟隆!”一聲驚天裂地的雷聲滾滾襲來,唬的花甲衛士将木桶連水丢在了火焰上。
瞬時澆滅了一半的烈火,“唰!”雨珠落得恰到好處,滴滴答答的雨聲伴随着轟隆轟隆的雷聲,将曼紗華的内心澆了個舒爽,雨滴從眉梢上滾落到她的睫毛上,然後一眨眼化成了一滴晶瑩的淚珠,她言語如冰道:“火滅了,解綁,打入冷宮,相同的命令我再不想重複一次!”
“回宮!”她寬袖一揮,下了高台。
念兒忙跟在曼紗華身後,走出了靜心殿她才低聲對着曼紗華道:“薛藥師又送來了一個女子……名叫蕙蘭,現在正在内殿照顧王上的起居。”
“哈哈……”曼紗華笑道:“他那麽迫不及待的想除掉沈氏,無非是沈氏太笨,言語間多次提及薛家,管不好自己的嘴,他也不想最後東窗事發的時候被沈氏反咬一口,與其留到最後,不如現在除去,以絕後患。”
“後宮,走了一個趙美人,來了一個沈姐妹,沈氏倒了,這次我倒要看看是誰……”
曼紗華從出了靜心殿就一直冷着一張臉,念兒一直跟在她的身邊自知這些年她的變化,她早已不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可如今這樣的她,卻叫念兒無端冒着冷汗,念兒開口試探着問道:“巫女,既然沈氏沒死,現在被打入冷宮,您就不怕薛藥師再次狠下毒手嗎?”
曼紗華這才勾出了一個淡笑,道:“我會找人好好看着她倆的,既然我有心不想讓她們死,那麽就誰也别想動她們。”
“可是……”念兒小心翼翼道:“方才在大殿上的時候她們出言污穢王後,您就真的不與她們計較嗎?還有這薛藥師分明就是借您的手殺人。”
“不過都是些可憐人罷了,有什麽可計較的,被人利用了反過來還要感激利用她們的人,趙美人不就是個例子嗎。過不了多久父王也會将沈氏忘得一幹二淨,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我不想再管了,正真難過是母後,不是我……”
“巫女……”念兒輕輕的拍着她的背,此時的她又顯得那麽孤獨無助,小小的身軀卻要承受這麽多,期盼着她早日嫁到淵著身邊吧,讓淵著好好照顧她,不要再這樣勞累,憂國憂民。
“好了。”曼紗華回首對念兒盈盈一笑,念兒見她恢複了常态,心下便可安落了。
行至賓來殿的偏房,門口守着的宮人跪拜道:“巫女金安。”
“免了,屋内的人還沒醒嗎?”曼紗華問道。
“回巫女的話,沒見有人出來過,應該還在睡着。”宮人躬身道。
曼紗華擺擺手道:“下去吧。”
清冷的小屋内,輕煙袅袅,清香撲鼻,“哪來的曼珠沙華?”曼紗華看着桌台上朱紅色的花問道。
宮人搖頭道:“奴婢也是才看到的,奴婢不知啊。”
“唔……好吵啊!”床榻上的紅衣男子哀叫道,猛地一下就起了身子,他看着床飾,又環顧四周道:“這是哪?”
曼紗華将頭仰到一邊傲氣的說道:“這是我家!”
“你家?”紅衣男子撓撓頭,動作顯得呆若可愛,惹得一旁的念兒掩嘴偷笑着,男子又道:“你……叫什麽名字?”
終于提到名字了,曼紗華心中暗喜,臉上卻不改常色道:“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我才能告訴你我叫什麽,否則我就不告訴你。”
紅衣男子撇撇嘴,聳聳肩,慢慢悠悠的道:“歌吟。”
“什麽?”
“歌吟,‘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中的歌吟。”紅衣男子又鄭重的重複了一邊。
曼紗華頓時仰頭大笑道:“‘長歌’是一詞,‘吟松風’又算作另一個,怎麽你的名字不倫不類的,難道你沒有姓嗎?比如姓阿拉什麽的?”她試探性的說出了小公子的姓,然後仔細的看着面前這位的神情。
哪知他一臉坦然道:“我就喜歡這兩個字,怎麽,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姓名啊?”
曼紗華撇撇嘴道:“我叫曼紗華,但是在外人面前你得叫我一聲巫女,在沒有其他人的情況下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好複雜……”歌吟猶豫的看了曼紗華一眼,然後做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道:“我餓了……”
晚膳是在巫女居用的,夏初清涼,曼紗華命宮人将宮苑的紅門關上,而一屋子的宮人共坐在小院裏,長長的木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色。
歌吟坐在一旁,右手拿着筷子,不住的吞着口水,正準備伸出手去夾菜時,被念兒用筷子打在手上彈了回來。
“巫女還未動筷子,你找什麽急!”念兒瞪着眼呵斥道。
歌吟悻悻的收回了筷子,然後一臉無辜的看向曼紗華,輕聲道:“我餓……”
曼紗華笑顔如花,第一見到一個這麽大的男子卻像個小孩一樣和别人撒嬌,若不是他長得這麽妖魅,說不定她會多喜歡他幾分。
“吃吧,嘗嘗我巫女居的菜如何?”曼紗華淺笑道。
歌吟得令,然後神氣的看了一眼念兒,忙用手随便夾了一個綠色的菜,還未仔細端詳就将它們喂到了嘴中。吃相倒也不算醜,隻是細嚼慢咽的。
“怎麽樣,好吃嗎?”曼紗華眨着雙眼看着歌吟,問道。
一桌子,四個宮女,三個花甲衛士,都齊齊看向正在咀嚼的歌吟。
他白皙的皮膚漸漸變得通紅,紅潤的嘴唇周邊泛起點點紅斑,幽藍色的眸子泛出星星點點的淚珠來。
曼紗華驚覺不對勁,忙問道:“你怎麽了?”
歌吟搖搖頭不語,兩臉已經憋得通紅,眼淚簌簌的往下直流,蓦地,才道:“水……水……”
“水,念兒将茶端上來。”曼紗華招呼道。
歌吟接過茶杯飲了好大一口,覺得不夠,又起身将桌子上的茶壺搬了起來,仰頭喝下。
“燙……”
“咕噜咕噜……”一壺茶到肚,他這才張了嘴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曼紗華用手輕拍他的背,問道:“是嗆到了嗎?”
他搖搖頭,曼紗華又問:“是不能吃辣嗎?”
歌吟猛的點點頭。
四座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