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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涵忍住沒再問下去,雖然她很想知道他的身份。“這裏的走私客走私的是什麽?”
“你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他們都走。”
“例如?”
賀彥州凝重地看着她:“你采訪的目标是留守兒童,走私客的事你别插手。”
“對不起。”
“我本來想雨停了,山路通後就帶你出城,但是我有些急事要處理,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帶你離開。今天發生了這種事,我不放心把你留在這。所以,我會把你一起帶去我住的村裏暫住。”
輕微詫異後,安以涵點頭:“好,謝謝你。”跟着他的确比留在這安全,至少他有槍。
賀彥州鄭重地說:“入村時我會蒙住你的眼。入村後有三大規矩:不問,不看,不聽。”
安以涵心頭一震,隻能點頭。
“入了村什麽也不要問,什麽都當作看不見,聽不到。就算有人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能問爲什麽,懂嗎?”
安以涵的目光難以自禁地顫栗,依舊隻能點頭。
賀彥州知道她被吓着了,無奈地吐了口氣:“所以我說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
安以涵緩了緩神,過了一會兒,悠悠地說:“顧婆婆曾經說過,她不知道你的身份,隻知道你是個好人。”
賀彥州牽起嘴角:“山裏的人很淳樸。”
“顧婆婆很純樸,但也很有智慧,知人,知命。”
賀彥州眼裏閃過一抹驚訝,和顧婆婆相處短短兩天,她看到了不少,或許這就是記者的敏銳觸覺。
安以涵對上他的眼:“我進村後會遵守規矩,不給你添麻煩,我保證。”
賀彥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對了,我今天給你電視台的陳總打了電話,他在開會,我給他留了言。你的同事應該知道你安全了。”
“謝謝。”
***
夜深了,賀彥州在大廳的竹沙發躺下,閉上眼,思潮卻關不住。
救了阿萌可以把它留在身邊,但救了她……
他從來沒有把一個外人帶回村,爲了她破例,這真的是件好事?她在村裏會比在這安全?
一定會的,至少她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
過幾天,把她平安送走就完事了。
就這樣!
有種莫名的思緒在心海裏湧動,他強硬地關上,鎖起。在他現在的生活裏,他沒有别的選擇。
所以,不要妄想!
恍恍惚惚間,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賀彥州猛地驚醒,沖進安以涵的房間,看見安以涵睜着眼,喘着大氣,額頭上滿是汗珠。
“怎麽了?”賀彥州探了探她的額頭,順手爲她擦汗。
安以涵一臉恐懼,喘了好一陣子:“我做了個噩夢。”
“我就在門外守着,沒有人能傷害你。”賀彥州溫言。
安以涵回過神,臉有愧色:“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沒事。要喝口水嗎?”
安以涵點點頭。賀彥州去拿了杯水,扶她起來喝。
賀彥州拉張凳子坐在床邊:“你睡吧,有我來當你的門神,噩夢不會再來。”
安以涵凝視他:“我小時候做了噩夢,我爸也會坐在床邊陪我。”
賀彥州啞然片刻,壓着嗓子:“……呃,好吧,我來當你爸。閨女,别怕,老爸在這呢!”
安以涵忍不住笑了:“我爸還會給我唱歌。”
“……”賀彥州有點冒汗:“現在當老爸要這麽全能?”
“我喜歡聽《小星星》。”安以涵向他眨了眨眼。
“……”她眼裏有種他不忍拒絕的小調皮,賀彥州咽了咽口水,“我先說了,我真不太會唱歌。”
安以涵閉上眼:“我爸也唱得不好聽,所以我很快就會睡着的。”
“……”
果然,在他的童謠聲中,安以涵很快就睡着了。賀彥州籲了口氣,站起離開。他在竹沙發躺下不久,又站了起來,走進安以涵房間,在地上鋪了張毛毯,躺了下來,閉着眼,哼着歌……
歌聲慢慢停了,從窗外透進的月光照見了安以涵清澈如水的眼。她看着他熟睡的臉,柔和的月光把他的輪廓渲染成完美的剪影,投射在她的眼眸深處。
她爸唱得不好聽,所以她很快就會睡着的。
但是,他哼得好聽,她就睡不着了……
**
晨曦初起。
嚴文哲恍恍惚惚地睜開眼。他又夢到了安以涵。
她抱着一隻黑狗在哭,這狗很像阿萌。他在安撫她。
隻是她爲什麽哭?他記不住了。
然後她做了噩夢驚醒,她要他唱歌,唱《小星星》。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嚴文哲不由自主地哼了起來,像在回憶夢裏哼的調子。
睡他隔壁床的杜銘志睡眼惺忪,但也吃了一驚:“卧槽,哲哥,你這一大早……在唱兒歌?”
嚴文哲回過神,對啊,他怎麽唱起歌來了?
嚴文哲喃喃:“我夢見了她。”
“夢見什麽?”
“夢見……她受了驚吓,我在安撫她,然後給她唱歌。”
杜銘志瞪大眼,過了好幾秒:“哲哥,你别是中了魔怔吧?”
**
七點,鄭濤一行人根據衛星定位找到了嚴文哲。
鄭濤帶上三人跟着嚴文哲,杜銘志組成了a隊,其他人是b隊,分頭搜索安以涵。
雨停了,晨晖灑進玉池鄉,照見急促的腳步在泥濘的鄉村小路上留下的坑窪腳印。
十點,嚴文哲決定給安以涵的電視台打電話。他抱着一絲的希望,或許,她逃了出來,給電視台打了電話。
然而,并沒有!一絲希望斷了。
電視台新聞部的陳總接了電話:“嚴總,還是沒有以涵的消息?”
嚴文哲:“現在還沒有,今天會繼續找。”
“需要通知她家人嗎?”
嚴文哲猶豫片刻:“暫時别通知,我叫了專業搜救團隊進村,今天可能有進展。”
“謝謝。”陳總歎息,“以涵很看重這個項目,沒想到才剛進村就出事。爲了這個項目,她真的波折連連。”
嚴文哲好奇:“她爲什麽那麽看重這次采訪?”
“去年她去泰國玩,在一個娛樂場所遇到了一個女孩,女孩求她給家裏人帶個信,女孩的家人就在玉池鄉。她派人送了信,之後就要求做這個案子。”
嚴文哲想起了見面時她提過被賣去東南亞當雛.妓的留守兒童。
原來她遇到過。
原來她想救孩子。
這個傻女人。
“陳總,你有那女孩的資料嗎?”
“有。但是這女孩和以涵的失蹤會有關系嗎?”
嚴文哲:“她要進玉池鄉采訪就是因爲這女孩,我要知道這女孩是誰。”
**
天亮了,顧婆婆悄悄地推開安以涵的房門,看見安以涵和賀彥州熟睡着,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顧婆婆會心一笑,緩緩地退出。
朝晖在安以涵的眼簾輕快地跳躍,她慢慢地睜開眼,目光往四處投放,最後落在賀彥州身上。
他還在熟睡中,平和素淨得像座完美無瑕的雕像。
安以涵側着身子,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這樣豪邁誠摯的男人是不是隻能在大山裏才能找到?
無論他是什麽身份,他的人,他的心美好得就如陽光下飽滿蔥郁的大山。
她好想把眼前這個人,這一幕拍下來。
毫無預兆地,賀彥州突然睜開眼,對上她的視線。安以涵像是被人發現偷窺,急忙閉上眼。
賀彥州站起:“你醒了嗎?”
“嗯。”安以涵睜開眼,臉蛋在撲騰的心跳中發燙。
賀彥州走去摸摸她的額頭:“很好,沒發燒。不過你的臉怎麽有點紅?”
“呃,有嗎?可能熱了。”安以涵含糊其辭。
賀彥州走出房間,杜銘志正和顧婆婆在聊天。杜銘志看見賀彥州,狡黠一笑:“州哥,這時候才起來,也是啊,以前都是孤枕難眠,現在就是……”他挑眉,一副“你懂的”樣子。
賀彥州一巴掌打他的後腦勺:“大清早就胡說八道。”
杜銘志摸着頭,湊在他耳邊:“剛剛顧婆婆告訴我了,昨晚夜裏她驚醒,你就進了她房間給她唱歌,然後就留在她房間裏睡在地上陪着。啧啧,天下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嗎?”
來這,爲的是她要進山采訪留守兒童的案子。對講求商業回報的電視台來說,這案子算是冷到了北極,安以涵頂着首席記者加主播的名銜,要求了很久,陳總才勉強讓步:如果她找到贊助商,他就同意立項。
于是,安以涵親自拜訪了很多家公司請求贊助,結果不是直接拒絕,就是一些不懷好意的老闆同意資助,但是“有條件”……
去尼瑪的條件!
電視台裏也爲她的案子起了流言蜚語。
“留守兒童就明明白白兩個字:“苦逼”,有什麽好去采訪的?還要去個鳥不拉屎的玉池鄉?費錢費工夫。”
“你沒聽說嗎,她親自出馬去拉贊助,立馬有幾個老闆捧着錢給她。她還眼睛長額頭上,不肯要。”
“人家心頭高,又有本事,陪.睡還能挑老闆,你沒這臉,這身子就别妒忌。”
冷嘲熱諷,她隻能忍了。
沮喪時,她也在想,她要爲這案子吞下多少委屈。
但一想起那雙茫然無助的眼,她這點的委屈和她的比起來又算什麽?
“姐姐,我叫小芳,可以幫我帶個信嗎?給我奶奶,她在玉池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