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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孫悟空在斜月七星洞裏求道修煉,不覺時光飛逝,轉眼間已是九年光陰。仙人時間自與凡人不同,故而這九年在仙人眼中不過滄海一粟,轉瞬即逝。白晗掰指算來,不覺她在斜月七星洞裏也有二十餘年了。
白晗資質極好,加上勤奮修煉,雖然沒有得到老祖親傳倒也是本輩弟子中的佼佼者。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着一身道袍,清逸脫俗。重生而來的白晗一心隻想擺脫上世凄涼爲妖的結局,雖然不敢奢求受封仙界,也願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地仙,爲世人敬仰。
封神之戰早已被湮沒在曆史的長河裏,成爲百年前的傳說。昔日大周如今四分五裂,眼見就要被其諸侯國取代。上古之神也紛紛隐退,飄渺而不知所終。
偶爾,仙界會流傳出一二绯聞,無非是某某仙子思凡,違反天規擅自下凡。
“悟真師姐?”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猴子來了。白晗轉了轉眼珠子,沒有搭理他。前幾日從灌江口回來後兩人一直在賭氣,直到今日猴子才來找她——這都三天了!白晗擡眼望天,數着有幾朵白雲。
“……師姐你真小氣!”背後的猴子磨了磨牙,開始毫不客氣的數落起來:“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師弟我不過是随口說了幾句,你就當真了,說明心裏真的有鬼……哼哼,下次再見到惡狼真君……啊!”
正在滔滔不絕的猴子還沒回過神來,就被頭朝下的給挂在了桃樹枝上,猶自張牙舞爪:“别以爲我法術不如你!快放我下來,快點!”
“我就不放,你來咬我啊?”白晗偷襲成功,看着猴子呲牙咧嘴的樣子隻覺得好笑,昔日的活潑少年如今長成了惹禍精的模樣:“看看這是什麽?”
猴子歪了歪腦袋,瞧見了白晗手中的金色繩子,遲疑道:“這個不是你上個月……煉制的捆妖繩?”
“是呀,不愧是我親傳的師弟。”不輕不重地拍了拍猴子,白晗不懷好意笑道:“還沒來得及試驗,不如就你了,如何?”說話間,捆妖繩已經将悟空緊緊地纏住,任他掙紮也是徒然。
“喂喂,死丫頭我才不是什麽妖!我是——哎喲!”他怒視白晗,對方剛剛拔掉了他的幾根頭發。
“怎麽不是妖了?猴子精!”
“哼,俺老孫一定會修煉成神仙,與天地同壽永生不老……”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看着白晗暧昧的笑道:“等你師弟我成聖的時候絕對不會忘記你,到時候就跟我雙修如何?”
臉色驟然漲紅,白晗立刻抽了他一巴掌:“你再渾說,小心我把你的皮給剝下來!”
“哎呀,我倒是怕師姐你舍不得。”猴子嬉皮笑臉道,倒挂的身體搖了搖,躲過了白晗的再次襲擊。他閉目念了個決兒,眨眼間變成了一隻蜜蜂,捆妖繩無力地落到了地上。
蜜蜂悟空飛到了白晗的耳邊,嘲笑道:“師姐,你這捆妖繩對七十二變可沒用!”他得意地饒了幾圈,又附到她耳邊輕聲道:“我等你做好專門捆綁蜜蜂的捆妖繩哈!師姐告辭——”說罷,輕飄飄地離開了。
“死猴子你回來!”半響,方才聽到白晗氣急敗壞道。可是猴子變作一隻蜜蜂早已飛的杳然無迹,她無奈之下,自己收好東西,悶悶地回去了。
隻是沒有留意,藏在頭發裏的一隻奇怪的蜜蜂。
***
“白師妹?”
回首,原是早已出師十多年的悟清師兄回來了。悟清師兄在斜月七星洞裏修煉了約二三百年,在‘悟’字輩中算是翹首。在白晗剛入門的時候,便是悟清帶着她修習并學會了諸多基本法術,因而對白晗來說,悟清亦師亦兄。
笑意盈盈地迎上去,白晗笑道:“師兄,今天吹個什麽風,您老竟然回來看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師兄妹了?怎麽樣,出師這十多年過得如何?”
卻見悟清歎氣道:“現在不同與往日,想要在人間封宮拜爵難矣!師兄四處遊蕩,好不容易闖出了點名頭,現在也不過混了個南天門一員小将。”
白晗隻知天上玉帝最大,見師兄懷才不遇遭遇坎坷也不免安慰一番,兩人邊走邊聊,她忍不住問道:“師兄這次回來,是有什麽事情?”
“天庭機密,不可說!”悟清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白晗知他是勾起自己好奇心,故意不理睬。
“……好吧師妹,其實具體事情我也不清楚。不過,似乎是關于西方教的,我隻是來傳個話,畢竟爲兄是七星洞出身麽。”
“西方教?”白晗有些不明白,她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教派:“這是什麽東西?”
“便是幾個西方老祖組成了一個教派,說來跟我們師門倒也有些淵源。”悟清看她修行尚淺,也不好細細講清其中的彎道:“總之,天庭和這個西方教關系可不好,大有兵戈相見的氣勢。可是經過一場封神之戰的互相殘殺,爲天下衆生着想,這場戰争從明面上約莫是打不起來了。”
“西方教……”她自然是不懂的,便将這個抛到腦後,隻拉着師兄問一些天庭上的有趣事情。悟清在天庭時日雖然不多,但是對天庭的種種都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直說的白晗向往不已。
正所謂下面的凡夫俗子想要成仙,上面的仙子思凡。
“聽說你現在也帶一個師弟了?”悟清師兄問:“看起來老祖還是很看重你,要知道,我在這裏修煉了約一百年才能夠帶師弟們。”
提起這個白晗便是一臉苦相,怎麽都别扭:“師兄别說了!那隻死猴子除了會給我惹麻煩,還會做什麽?”
“死猴子?”悟清皺了皺眉,似乎有所回憶:“這位師弟是猴子成精?”
“是啊!這隻死猴子整天就會惹麻煩,今天偷了後山所有的桃子,明天把廚房給淹沒了……”白晗抱怨道,絲毫不知道有隻蜜蜂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跳腳:“我真是讨厭死他了,快點出師!”
“這個,”悟清看着她一臉激動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悟真,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怎麽會!”白晗立刻否認,快得連自己都一愣一愣的。她看着悟清懷疑地盯着自己,不禁大急:“師兄你說什麽呢!那家夥不過是一個死猴子罷了,我怎麽會喜歡他!”
“呵,呵,沒什麽。”悟清幹笑了兩聲,盯着白晗若有所思:“如果喜歡他,才是一件麻煩的事情——這天下可不太平。”
白晗更加不明白了:“這天下不太平和他有什麽關系?”
“總有一天,你會懂得。”
***
悟清師兄一個時辰後便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方襯托出他這天庭大忙人的形象。傍晚時分衆人皆聚在松樹下會講,白晗環顧四周,果然悟空已經到了,正和一個入門較晚的師妹滔滔不絕地說些什麽。
白晗冷哼一聲,再也不去看他。
待到講道完畢,衆人照例交流一番。白晗正琢磨着白日裏悟清話中的含義,忽然聽人叫了聲悟空。她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隻聽那人大聲道:“悟空,你好造化!那日師父親自教你躲避三災的辦法,可學會了?”
他話音剛落,周圍紛雜的聲音便停了下來,一時寂靜。
悟空有些遲疑,見衆人都望着自己,他故意滿不在乎地笑道:“這個啊……”
旁邊那小師妹一臉崇拜:“悟空師兄,原來老祖親傳了你躲避三災的辦法啊!”
“是呢。”悟空微微一笑,也不遮掩什麽,站起身來大大咧咧道:“不瞞諸位兄長,一則是師父親自教授我,二則是我自己勤奮練習,現在已全部學會了。”
衆人一片喝彩。他心中得意,不免向着白晗所在的地方看了幾眼。卻見白晗冷冷地瞥着他,頓時心中一寒。
“悟空,露兩手給我們瞧瞧!”先前那人鼓動道。其餘人皆是附和,唯有白晗不言語。悟空有些心虛,擺了擺手道:“好是算了吧……我們修道之人,最不宜的便是……”
衆人卻知道他是最聽白晗的話的,起碼表面上。冷不丁的,白晗被身邊的師兄推了一把,她才回過神來,見衆人都望着自己,郁悶道:“你們都看着我幹什麽?我可不會躲避三災!”
“悟空師弟一向最聽你的話,悟真,你便發話讓悟空露兩手吧!”
目光對視,白晗心中一動,隻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再次望去,卻看見悟空壓根沒看她,正跟着身邊的小師妹說笑。金箍棒和雷公臉不斷地閃現在眼前,白晗心中一忿,淡淡道:“他是他,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們想看七十二般變化,磨着他便是。”
“原是七十二般變化!”
這才發覺說漏了嘴。心中一陣恐慌,擡眸卻發現悟空已經站起身笑着問衆人想要看什麽。她莫名地害怕,眼睜睜看着悟空在眼前變作了一棵松樹。她留意到了旁人眼中不加掩飾的貪婪目光,寒意漸漸彌漫在心間。
見悟空變化,衆人撫掌大笑。白晗卻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莫名情緒了,低着頭抽身溜走。隐約,她好像聽見菩提老祖的一聲怒斥。
回到自個兒房中,白晗閉上門,埋頭在被子裏。她的心裏十分慌亂,多種複雜的情緒一一席卷而來,自己也分不清愛恨悲傷。她一直以爲自己的惱怒悟空的——因爲上世的仇恨。然而說出那番話後沒有一絲複仇後的快感,她反而無限擔憂悟空現在的處境,卻無力回天。
“砰砰!”沒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伴随着悟空的聲音:“師姐,師姐?”
白晗在床上翻了個身,捂着臉裝死。他是來指責自己的麽?白晗糾結不斷,反反複複地告訴自己,悟空是仇人!仇人仇人!可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
門外。
“好姐姐……”猴子碎碎念,又敲了好幾聲不見動靜,暗想白晗些許是睡了,或者是不願意見他——想到這裏猴子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來回兜了幾個圈子後,跑到後山摘了幾個桃子放到白晗門前,用桃枝歪歪斜斜寫了幾個大字,停滞了幾秒鍾後,毅然架着筋鬥雲離開了。
“咯吱——”木門被裏面的女孩兒推開了,她呆呆的望着地上的桃子,和那幾個潦草的字:白師姐,我回家了,以後大概也不會來了,不會惹你生氣了。你好好保重。——悟空留。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