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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謝青依舊坐在書桌前,借助微弱的燈光翻看那本《警世通言》之‘白娘子永鎮雷峰塔’系列。左手邊的咖啡早已涼了好久,他沉默地看着手中泛黃的紙張,那字裏行間,記載着一個陌生的故事。
也許,這并不陌生。《警世通言》裏的白娘子傳奇更像是他穿越後所經曆的那些,而不是後世所演繹的唯美愛情傳說。這裏的許仙是許宣,小青是青魚。隻是在細節上沒有提及,馮夢龍幾乎是完全屬實地記載了那個悲傷的故事。
結局處白蛇和青魚都被關押到雷峰塔的下面,法海令人砌磚運石,而成雷峰塔。後逢許宣化緣,将雷峰塔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次砌成七層寶塔,最後出家爲僧。對于這些謝青并不陌生,他在前世的記憶裏曾經完完整整地經曆過這一切,最後被關押到了雷峰塔的下面。
謝青驟然合上書,心中的疑惑漸漸擴大:照說自己是從現代穿回南宋的,爲何會再度出現在雷峰塔的下面?這明明是原著中的結局。還有薛薇,忽冷忽熱,永遠捉摸不透她的目的。
要解決這些疑惑,隻有一個答案——西湖水幹,雷峰塔倒。
後者還有一絲實現的可能性,而前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如今是人身,哪有什麽法力讓西湖一夜之間幹枯!謝青沉重地靠在椅背上,目前來看借助孫将軍之力推倒雷峰塔是不現實的,他務必找到其他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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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先生,早啊!”
清晨,謝青照常去王老闆的包子鋪裏買早點。今日是周一,他上午沒課,故而十分清閑。“王老闆也早啊。”他笑着找了個位置坐下,不多時王老闆端上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以及一碗滿滿的豆漿。
“先生慢用。”王老闆道,随即轉身繼續忙活了。謝青也不急,吃着早點順便看看報紙,如今三大軍閥并立,杭州城是兩大軍閥互争的地方,前景不容樂觀。算了算,曆史上著名的北伐戰争大約就是這幾年吧。
“今天先生倒是閑适?”
過了早餐的高峰期,王老闆擦了擦額上的汗,回頭笑道。謝青還在不緊不慢地研究報紙,聞言擡頭淡淡一笑,答道:“今日無課,可不是‘偷得浮生一日閑’!”
“是啊,這年頭,是不是又要打戰了?”王老闆瞥見了謝青手中的報紙,他雖然不識字,卻也知道近日來世道混亂,到處都在打戰:“可會牽扯到杭州城?”
謝青搖頭:“這個怎麽好說?王老闆,戰亂時代總會過去了,我們今日的努力,總會爲後世子孫建立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
“……但願如先生所說了。”
收起報紙,謝青看了看懷表,差不多是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不知爲何,他很不想見到薛薇,因爲彼此對立的陣營,還是無法接受薛薇對他的陌生和冷淡?他自嘲地搖了搖頭,既然道不同,那麽注定是無法爲謀了!
西湖水面一如以往平靜,晨光熹微,遙遙望去遠處波光粼粼,别是一番美景。謝青默然看了片刻,回首早已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從容閑适:“王老闆,敢問這西湖,究竟有多少美麗的傳說呢?”
“西湖的傳說多着呢!當然最有名的,還是白娘子傳說。”提起西湖,每個杭州人都會很自豪,王老闆也不例外:“當年白娘子和小青在這裏遇到了許仙……”
他講起了那個耳熟能詳的故事,當然也有一些後人加上去的劇情。謝青微笑着聽他講,最後的結局,仍然是白娘子被關押到了雷峰塔的下面。
“那小青呢?”謝青習慣性地問他。
“誰知道呢!”王老闆一揮手,也毫不在意:“那法海有心拆散白蛇許仙,又怎麽會放過小青?大概也是關押在塔底吧。那法海留下了十六字箴言,說是等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幹……”
“隻可惜,西湖水從未幹,雷峰塔也不倒。”謝青遺憾地補充道。
“謝先生這是說錯了。”
王老闆神秘一笑:“我聽我的祖輩說過,當年啊,在我曾祖父出生的時候,就有過雷峰塔要倒下的傳說。有個叫做洪升的人曾經記載,杭州舊傳有三怪:金沙灘的三足蟾,流福溝的大鼈,雷峰塔的白蛇。前兩怪已爲前人得到,隻有白蛇還未出世!”他很是感歎,一時又有些想不起來:“是什麽來着?”
“你呀,還沒我記得清!”老闆娘正在忙着擦桌子,聞言擡頭笑道:“在前朝……是姓朱的皇帝那一朝吧?咱這杭州城的西湖曾經幹枯到能見到湖底呢!杭州人都知道,塔倒湖幹,可不是那白蛇出世的時候!”
“這個謠傳有多久了?”謝青猛然握緊報紙,不可置信地問。
“代代相傳,好幾百年了吧。”王老闆望着遠處的雷峰塔:“就算謠傳不是真的,可看現在的模樣總有一天會倒下吧……”
謠傳,謠言?
謝青松開報紙,在頭腦中迅速回放了一遍剛才獲得的信息,眸中劃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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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想見到的人往往會經常見到,比如說薛薇。
既然擔當了算術老師,就算所有的學生都逃課了謝青也得去。他并不是懦弱的要躲避薛薇,而是每當見到她,心情都極是複雜。謝青也曾專門思考過薛薇的身世,是法海的‘隔代弟子’麽?要麽便是同類,但是佛門哪裏會有妖的存在啊。難道南宋時候的那個薛薇是從後世穿回去的……
謝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擡頭環顧周圍學生,又被他們怪異的目光驚住了。學生們的眼神十分詭異,而他剛剛站在薛薇的身旁,盯着她看了好久。不用問這知道這些學生們在想些什麽,低頭看妹子,發現她滿臉通紅,隐隐有愠色。
急忙清了清嗓子:“都做好了?下面請同學來回答問題……”
學生們立刻低下頭,教室裏鴉雀無聲——用這招來肅靜課堂,可真是古今中外屢試不爽啊!謝青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在習題上,發現偷笑的學生就點起來回答問題。
當然了,從開始到下課,他從來沒有提問薛薇一次。開始有意無意地忽視她的存在,殊不知這樣的做法會更引人遐想。
“叮鈴鈴!”
“好了,下課!”謝青舒了一口氣,底下的學生們也渾身都放松了。他前腳剛剛踏出教室,後面的教室裏便叽叽喳喳讨論起來。
“你們說,謝先生剛剛是什麽意思!”
“很明顯是他心裏有鬼,所以才拿我們開涮……看看那邊那位,還淡定的很呢。莫非?”
“這下子傷心的人可多了……”
幾乎所有人都在明着暗着地偷看薛薇,想知道她心裏做何感想,卻不敢去問。薛薇察覺到周圍的目光,“啪!”地一聲合上書本,在全班的注目禮中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那青魚精在想些什麽,她怎麽知道!
薛薇心思一向周密,她迅速想出了謝青看她的好幾個可能。第一是謝青在懷疑她的真實身份,第二是謝青想要借機鬧出點绯聞擾亂她的視線?雖然是各種揣測着謝青的種種不良用意,可薛薇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的好。
她并不介意周圍人的怪異目光,對薛薇而言,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使命便是保護雷峰塔不得倒下。上課鈴聲響起,她并不打算回去上課,上次出師不利,謝青必然不會甘心。
佛門不允許随意殺生,否則謝青壓根活不到現在。
“改之!上次你答應我去看電影還沒一起去呢……今天晚上,陪我去可好?”
“求之不得。”是謝青的笑聲:“那麽下午五點我去接你。”
轉彎,三個人便這樣巧妙相遇了。薛薇冰冷的目光掃過孫蘭挽住謝青的手臂,擡眸,展現了一個标準的貴族式假笑:“謝先生。”她完全忽視了孫蘭。
孫蘭本來就不待見她,見狀冷哼一聲。
“現在是上課時間,難道你不需要去上課麽?”謝青覺得自己有必要盡一下教師的義務,當然他也是在沒話找話說:“學生是不該逃課的。”
“是這樣,謝先生我是專門來找您的。”薛薇抱着書本淡笑:“我有一道題不是很理解,謝先生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喂,現在可是上課時間,你該坐回你的教室裏面去!”孫蘭瞪着她。
“哦,原來孫小姐也上過學?”薛薇見她心情便不好,随即牙尖嘴利回道:“殊不知求學不論出身,求知不論地點,學術本是自由,何須強調這些條條框框!”
“你!”孫蘭說不過她,又見謝青隻是看着薛薇,恨得跺了幾腳,轉身便走:“我要去找我爸爸!”
沒人理會她。
薛薇看着孫蘭憤而離去的背影,瞥了眼謝青:“你不去追她?”
“你知道我接近她的目的。”謝青漫不經心道:“現在房子建不成了,她也沒有利用價值了,不是麽?”
這話說得很無情,直讓人想抽他一耳光。但薛薇并不信他的話,隻是皺眉道:“你以爲,他們父女二人是如何能看上你這個一窮二白的教書先生?”
“多謝姑娘好心提醒。隻是謝某這條小命,推不倒雷峰塔,随便他們玩也罷。”
“我好意提醒你,你倒是這般不在乎!”薛薇臉色陰沉,她身負法術都無法得知孫将軍父女二人的謀算,這件事情怎麽會有表面上看的那樣簡單!之前她并不是十分了解謝青,難道是看錯了他的性情?
隻見那人轉身,邊走邊戲笑道:“雷峰塔啊雷峰塔……難得轉世一次,及時行樂且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薛姑娘,難得你也關心了我一把,在下隻能辜負好意了。”
薛薇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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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便是三個月後。
謝青表現的很正常,每天及時來上課,跟孫蘭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聯系。孫将軍曾透露出有意将孫蘭許配給他的話,也被巧妙地推辭了。學校裏關于謝青和薛薇的謠言一直都有,隻是苦于沒有證據不得發揚光大。
正是因爲太正常了,反而顯得有妖孽之處。
因爲‘上學’需要,薛薇很久沒有回雷峰塔,當然雷峰塔還好端端的在那裏呢。某日天色已晚,薛薇乘車路過,意外地看到很多杭州市民在附近鬼鬼祟祟地轉悠着。
“他們在做什麽?”薛薇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疑惑地問。
“小姐還不知道麽?近來有個說法,隻要将這雷峰塔的磚石搬到自己家中供起來,就能沾上佛光保佑一家老小逢兇化吉,諸事平安!這不,白日裏不好動手,都是趁着夜深人靜來偷磚頭呢。”
夜幕中,市民們正喜滋滋地用布抱着好不容易挖出來的雷峰塔的塔磚回家。
“……謝青!”薛薇沉默半響,方冷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嘤嘤嘤,終于寫完了,白天再抽空修一下,今天晚上就不更新了。複習四級要死了
七點的時候剛準備碼字,朋友生日喊走了,回來又補作業,加上碼字弄到現在。都怪我睡了一下午,果然不做死就不會死啊==
晚安喵喵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