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送走了葉慶平和舒一凡，楚天舒返回了辦公室。

今天經曆的事情，來得比較突然，也相當的刺激和緊張，爲葉慶平樹立權威，拿下郝建成的公安局長而興奮的同時，楚天舒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切除鳌頭灣這個膿包，徹底拆掉這顆埋在青原市的*，确實刻不容緩，不能再拖了。

無論于公于私，楚天舒都願意承擔起這個重任，也不怕被炸得傷筋動骨；推動青原市的改革發展是職責所在，替葉慶平、簡若明等人分憂也義不容辭。但是，讓他把衛世傑拖進來做墊腳石，實在是于心不忍，勉爲其難。

楚天舒按照老習慣，拿出一張打印紙，把涉及其中的人和事一一列出來，标注出相互的交叉點，形成了一個錯綜複雜的圖表，分析他們之間的邏輯關系和利益糾葛，尋找出處理這件事的關鍵要素和切入點。

在紙上寫寫劃劃，琢磨了兩個多小時，楚天舒仍然一籌莫展，既要圓滿地完成葉慶平布置的任務，又要照顧各方面的利益，實在是太難了。

有辦法沒辦法，工作總要往前推進。

楚天舒扔掉手中的筆，摸出手機來，撥打了衛世傑的手機。

電話接通了，但無人接聽。

此時的衛世傑，正在龍陽湖高爾夫俱樂部，陪市長郎茂才打球。

龍陽湖高爾夫俱樂部位于青原市的西南部，逶迤西去的秀峰山脈與寬闊的龍陽湖之間，形成了一道道連綿起伏的緩坡，高爾夫球場就建在了這片坡地上。

衛世傑訂了早上的場子，但楚天舒臨時有事來不了，他便與市長郎茂才聯系。

郎茂才也沒空，但回了短信，約在了下午兩點。

衛世傑是俱樂部的鉑金卡會員，享受貴賓待遇，他立即給前台打了電話，更改了訂場時間，要了一間休息室，遙控指揮處理公司事務。

下午兩點差十分，衛世傑在俱樂部的門口，接到了郎茂才。

換了服裝，衛世傑領着郎茂才進入球童部挑選球童。

一旁的衛世傑，一改生意場上的豪放，此刻，他更像一個殷勤的侍從，他替郎茂才選了一個模樣清秀、身材一流的女球童，自己則随意找了個小胖妞。

跟官員們打交道，衛世傑有個原則，凡事讓三分，絕對不能搶了他們的風頭。

秋高氣爽。

亮晃晃的太陽照下來，灑過水的球道浮起氤氲的熱氣，透藍的天邊飄過團團白雲。

考慮到郎茂才的身份，衛世傑單獨預訂了一條練習球道。

開打之前，衛世傑在一片樹陰站住，招手把球童叫到身前。

“你們兩個聽好了，要認真記成績，誰都不許作弊。特别是你，36号……”衛世傑直視着身材高挑的姑娘，說：“不要看這位老闆比我年長你就小看他，他的球技可比我高多了，該加的加，該減的減，不用客氣啊！”

小胖妞立即說：“衛總，你放心啦，我和然然都會按照規則辦事的。”

36号是高挑姑娘，名叫李欣然，她顯得比小胖妞腼腆一些，此時并不答話，隻是掩嘴而笑，更添了幾分妩媚。

開球之後，起了點微風，天上的雲團忽聚忽散，球道上暑熱漸消。

衛世傑與郎茂才邊走邊聊，兩位球童推着球車，若即若離地跟在身後。

“衛老闆，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臨江的龍門客棧吧？”郎茂才開口問道。

陪官員們打球，衛世傑也給自己立下了規矩，領導不開口說别的，自己就絕不扯遠了。

見郎茂才主動發問，衛世傑糾正道：“老闆，不對吧？我記得是在省委宣傳部的辦公室裏！”

衛世傑省略了郎茂才的姓名，也故意回避龍門客棧這個地方。

“哦！”郎茂才拍拍腦門，感慨道：“一晃，好幾年過去了，我來了青原，龍門客棧也了。”

“是啊！變化真快啊。”衛世傑一笑，明白了，龍門客棧已經成爲了曆史，這一篇翻過去，就不存在了。

“小衛，你厲害呀！才幾年的工夫，就把世紀陽光從一個小公司，搞成了青原市數一數二的企業集團了。”

“都是大家關照的結果！跟您比，我這算什麽？你才叫厲害呢，早先是省委宣傳部的最牛處長，現在一躍成了青原市的最高首長。”

“你搞錯了！我不是青原市的最高首長，葉書記才是哦。”

“在我看來，你們都是最高首長！”

“嘿嘿！”郎茂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在了球前，潇灑地揮杆。

打完前九洞，又馬不停蹄征戰後九洞。

“然然，前九的成績怎麽樣？”郎茂才扶了扶帽檐，問道。

兩個多小時的相處，郎茂才對高個球童的稱呼已從“36号”變爲直呼其名。

“不錯，您赢了5杆。”然然輕啓紅唇，白白的小牙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衛世傑說：“您還得加油啊，不赢我10杆不算赢哦。”

小胖妞撇嘴道：“衛總，你這不是耍賴皮麽？”

衛世傑斜她一眼，故意闆着臉，問道：“哎，你是我的球童好不好，怎麽跟他們一夥兒了呢？”

小胖妞說：“開場的時候，您不就說了麽？誰都不能作弊的喲。”

郎茂才看着然然，笑了笑，接過李欣然遞過來的球杆，先試揮了兩下，然後站到小白球跟前，深吸了一口氣，穩握球杆屈臂上揚，順勢疾揮，隻聽“啪”的一聲脆響，竿頭精準地擊中小球。

一點白光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飛出了兩百碼開外。

郎茂才與李欣然并肩而行。

“然然，做球童多久了？”

“大學畢業就過來了，剛滿一年。”

“哦……大學生當球童，怎麽會這樣？”

“工作難找啊！我們這還有研究生呢。”

“我沒有看不起球童的意思啊。隻是……讀了這麽多年的書，有點可惜了……”

“總比進夜總會強多了！”李欣然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遞給郎茂才一支球杆，輕聲道：“打球吧。”

郎茂才特别喜歡在球道上走，踩着那些松軟密實的草地，感覺就像走在五星級酒店華美的地毯上，每一步都無比惬意。

“你覺得呢，然然？”

“我？我走在球道上就特别想睡覺！”李欣然羞怯地一笑，說：“踩着茵茵綠草，就像踏着一張巨大無比的席夢思……”

一隻鹭鳥從湖邊的樹叢裏飛出，翅膀扇出一串撲簌簌的妙音，仿若帶着李欣然的思緒，飄飄蕩蕩地遠去了……

這時，一輛加長的高爾夫球車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