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鲲鵬實業,總裁辦公室。
王緻遠穿着一件淺綠色的休閑夾克,腳蹬圓口布鞋,正在自己那間堆滿了線裝書的辦公室裏埋頭閱讀。
公司的常務副總唐中平推門走了進來:“不好意思,打攪王總看書了。”
“沒事。”王緻遠将書放在茶幾上,說:“看了幾個小時,正好休息一會兒。”
唐中平說:“王總工作那麽忙,還是不改書生本色。”
王緻遠笑了笑:“喜歡看書的習慣,這輩子是改不了。中平,你也是個博覽群書的大才子,在我面前就不必謙虛了。”
唐中平恭敬地問:“王總最近在看什麽書?”
王緻遠将茶幾上的書拿起:“喏,就是施耐庵的《水浒傳》。”
“老書新讀,想必王總又有許多新的收獲?”唐中平說。
“是啊。”王緻遠點點頭,說:“金聖歎先生說過,少不看水浒,老不讀三國。年輕人血氣方剛,看了水浒之後,更容易莽撞。老年人經曆過世事滄桑,再去看三國裏的爾虞我詐,太累!不過這次重看水浒,我對金聖歎的話卻有了更深的理解,年輕人看水浒,往往會混淆大是大非。”
“此話怎講?”唐中平問。
王緻遠點燃一支煙:“梁山泊的一百單八将,究竟是些什麽人?我年輕時讀水浒,也把他們當成替天行道的英雄。可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大謬不然!”
“是麽?願聞其詳!”唐中平在王緻遠的面前坐了下來。
王緻遠說:“我隻舉兩個細節。一個是江州劫法場救宋江時,黑旋風李逵沖在最前面,書中原話是:‘當下去十字街口,不問軍官百姓,殺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渠’。看熱鬧的老百姓有什麽錯,這就是濫殺無辜,放到當今,就是恐怖主義行爲,槍斃一百次都不爲過。你說,年輕人把這種人當英雄,能學出什麽好來?”
“确實是,濫殺無辜,死有餘辜!”唐中平點頭。
王緻遠又說:“還有,李逵的媽被老虎吃了,他殺掉老虎後返回梁山。當好漢們聽說此事,書中隻寫了四個字:‘衆人大笑’。大家不是結拜弟兄嗎?李逵的媽也是你們的媽呀。自己的媽被老虎吃了,很好笑麽?再者說,哪怕就是個陌生人,聽說人家母親遇害,也不應該放聲大笑吧。你看看,這些個人性泯滅的家夥,能是做人的榜樣麽?”
唐中平心悅誠服地說:“王總看書,确實讀出了一般人讀不出的意味。水浒我也看過好幾回了,像這類細節,卻從沒留意過。”
“好了,不說這些了。”王緻遠吸了一口煙:“中平,你找我什麽事?”
“好消息!”唐中平壓低聲音,說:“馬東從青原回來了,衛世傑鑽套了!”
“哦?”王緻遠掐滅了煙頭:“你詳細說說!”
唐中平說:“衛世傑已經跟冷凍機械廠的陳友權勾兌好了,杜憑風把馬東推薦給了他,下一步,就是請馬東他們做方案。”
“衛世傑還真是個做事的人,動作挺快嘛!”王緻遠又問:“杜憑風那邊,有什麽動靜?”
唐中平說:“杜憑風也給我打了電話,無非是順水推舟,樂得坐收漁利。”
王緻遠冷笑了一聲:“這個杜憑風,想兩頭通吃啊。”
“杜憑風與衛世傑都不是好東西。”唐中平說:“尤其是那個衛世傑,上次我們請他吃飯,王總可謂苦口婆心,他卻一點聽不進去,這回又要便宜他了。”
“做生意,不可能好處都獨吞了嘛。”王緻遠輕蔑地說:“讓衛世傑在前面撿一粒芝麻,我們才有可能跟在後面撿幾個西瓜!”
唐中平問:“下一步,我們怎麽辦?”
王緻遠立即說:“通知梁麥新,抓緊和青原市色織布廠和玻璃廠的頭頭聯系,把他們的工作先做好,隻要衛世傑把冷凍機械廠的地低價拿到手,我們就把色織布廠和玻璃廠的地一起拿過來。”
“好!我馬上給老梁打電話!”唐中平起身,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向郎老闆通報一下?”
“不用了!”王緻遠幹脆地說:“衛世傑做了初一,我們照葫蘆畫瓢來做十五,天經地義,順理成章,這裏面也少不了郎老闆的好處,到時候需要協調,他自然會出面的。”
“知道了!”唐中平答應一聲,轉身要走,又被王緻遠喊住了:“中平,你跟馬東交代一下,把套勒得緊一點,叫衛世傑脫不了身。”
“明白!”唐中平詭異一笑,走出了王緻遠的辦公室。
“呵呵,衛世傑啊衛世傑,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沒想到螳螂捕蟬還有黃雀在後吧!這回我倒要看看,楚天舒又怎麽來給衛世傑解這個套?”王緻遠自言自語了一句,又把桌子上的《水浒傳》拿起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至此,王緻遠給衛世傑設套的計謀已浮出水面,他最後針對的卻是楚天舒。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王緻遠也得知了土地新政快要出台,便抓緊在各地搶購和囤積土地,失去了鳌頭灣之後,他又看中了青原市冷凍機械廠、色織布廠、玻璃廠等幾家破産的小廠,這些地塊處于青原市的中心地帶,升值空間巨大。
當鲲鵬實業委派梁麥新在青原運作得差不多時,楚天舒的一句話,凍結了全市的土地協議轉讓。
眼見着到嘴的肥肉又要不翼而飛,王緻遠便拿出冷凍機械廠這塊地作誘餌,引誘衛世傑投入巨資來低價拿地,如果楚天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麽,鲲鵬實業就可以順勢把色織布廠和玻璃廠的兩塊地一起拿到手。
這也就是王緻遠丢芝麻撿西瓜的目的。
更深層次的意義在于,如此一來,可以徹底打亂青原市的整個土地儲備計劃,進而迫使楚天舒醞釀的土地新政流産,王緻遠又可以利用資金和關系優勢,一舉拿下更多的地塊。
種種迹象表面,衛世傑在資金急劇緊張的情況下還敢如此大膽地出手,必定是得到了楚天舒的托底。要不然,他何苦要費神費力又費錢地白忙乎一場呢?
所以,王緻遠認爲,隻要把衛世傑套得越深,套子收得越緊,他就越跳不出來,自己就越有勝算,隻等木已成舟,叫楚天舒徒喚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