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後,楚天舒冒雨回到家,向晚晴已經把飯菜做好了。
楚天舒責怪她不好好休息。
向晚晴說,閑着也是閑着,下雨也出不去,正好借着做飯,活動活動。
吃了晚飯,看完新聞,向晚晴覺得不太舒服,早早洗了就上床躺着。
楚天舒在她身邊躺下,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兩個人說了一陣子孩子出生之後如何養育培養之類的話,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半夜時分,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肯定又出大事了!楚天舒腦子裏閃過不祥的念頭,抓起手機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走到客廳裏接電話。
電話是範亦兵打來的,說半個小時前,鄰省新荷市的一輛長途大巴行駛在青北縣的外環繞城公路時發生重大車禍,大巴車翻進了溝壑,車上載有五十多名乘客,傷亡情況嚴重,但詳情目前尚不明确。郎市長指示,還是請您辛苦一下。
如果出事的是本市車輛,書記市長肯定要親自出馬,現在是外省的過境車輛出了車禍,處理的重任自然又落到了楚天舒這個救火隊長的頭上。
楚天舒這處理緊急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的腦子裏,早裝滿了處理有關此類緊急事件的基本程序。
人命關天,容不得楚天舒多想,他當即說,亦兵,馬上傳達下去:第一,通知市人民醫院、青北縣醫院,迅速派出醫護人員和救護車趕赴現場,盡一切努力營救傷員。第二,通知市交警支隊、青北縣交警大隊、相關保險公司前往現場調查事故原因,參與搶險。第三……
最後,楚天舒特别強調,你告訴他們,絕對不能因爲是外省車輛就不聞不問,更不能坐視不管,必須盡全力幫助和搶救,當成我們自己的事去處理。
楚天舒說到這裏,停了一下,說:亦兵,馬上準備車輛,我要到現場指揮!通知公安局,衛生局,急救中心派人,跟我一塊兒去。
交待完,楚天舒回到卧室,開始穿衣服。
向晚晴已經醒了,燈光下,楚天舒發現,與往日的平靜不同,她蜷伏在床上,臉色蒼白,微蹙着眉頭,焦急地看着楚天舒,眸子裏含着幾分難以名狀的痛苦,看上去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晚晴,你怎麽啦?不舒服麽?”楚天舒突然難受起來,向晚晴懷孕九個多月來,自己總是在忙,從來沒有好好照顧過她,他們的生活似乎不能由自己主宰,而是由别人支配着。
沒辦法,舅舅林國棟多次跟楚天舒和向晚晴說過,這就是爲官的代價,你選擇了仕途,享受了坐在官位上的風光,就要忍得住風光背後的辛酸,而且坐上的位子越顯赫,家庭生活就放棄得越多。
“呃……沒事!”向晚晴已經習慣了,很少有過怨言,但今晚上楚天舒看到她難受的樣子,感到十分的内疚。
穿好衣服,楚天舒摸了摸向晚晴的額頭,說:“晚晴,真對不住,一輛大巴在外環繞城公路上出了車禍,傷亡慘重,我得去現場。你好好休息吧。”
向晚晴的眼睛裏溢出了淚水,順着眼窩往外緩緩地冒着,她克制着自己的痛苦,皺着眉頭,說:“我……沒事,你……忙去吧。”
“好的,有事打電話!”楚天舒彎腰,輕輕摟抱了她一下。
向晚晴看着他焦急的樣子,知道他的心早飛到事故現場去了便一把推開他,露出一絲淺笑,說:“我能照顧好自己,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楚天舒掖了掖被子,轉身出了卧室,開門的時候,隐約聽見向晚晴*了一聲,但還是咬咬牙,走了。
楚天舒帶着範亦兵、市衛生局胡局長和市醫療救治中心楊主任趕到事故現場的時候,交警已經拉起了隔離線,封閉了一條車道,市人民醫院和青北縣醫院的救護車也開始運送傷員。
公安局長童丹元帶着杜雨菲等人,搶在楚天舒抵達之前,先趕到了現場。
大巴從繞城公路翻進了深谷,下面是亂蓬蓬的樹林和荊棘,由于地形複雜,又是在深夜,天還下着小雨,地上一片漆黑,救護傷員的難度很大。
除了公路附近的傷員能夠發現之外,被甩在深谷中的乘客根本無法看見。
五十多個乘客隻找到了三十多人。
運送傷員的幾輛救護車根本忙不過來,衛生局長又打電話将市兒童醫院、市中西醫結合醫院、市婦幼保健院等醫療機構的救護車緊急調過來增援。
幾輛警車同時把大燈開着,利用汽車的燈光來尋找乘客,參與搜救的是公安幹警和醫護人員,缺少必要的救援工具,僅僅依靠人力搜救的方式,本身還存在着極大的危險性。
楚天舒查看了現場情況,必須增加救援人手和專業工具,他給青北縣委書記歐陽健打電話,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給縣長餘志謙打電話,他在外地出差,無法趕到現場。
常務副縣長楊曉光已經被撤職,考慮到生态城建設與青北縣将來有可能合并,暫時就沒有配齊
楚天舒問青北縣交警大隊的大隊長,車禍情況給縣委縣政府通報過沒有?
交警大隊的大隊長說,給歐陽書記打過多次電話都沒打通。
童丹元馬上追問了一句,你們局長郭凱呢?怎麽也沒見着人?
交警大隊的大隊長說,後來給郭局長彙報,電話也打不通,局裏值班的人聽了情況彙報後,說:外省的車出了車禍,跟我們有什麽關系?這樣吧,局領導休息了,無法聯系,我去找找看吧,然後就沒有音訊了。
楚天舒聽後,頓時火冒三丈,怎麽一遇到事,就見不到你歐陽健的人影子呢?以後生态城的開發建設,事多着呢,你這個主任也是能躲就躲?他轉身對範亦兵說:“範主任,我在現場指揮搶救,你去青北縣,把歐陽健給我找來!”
“好的!”範亦兵轉身要走。
“範主任,稍等!”童丹元喊住了範亦兵,扭頭對身旁的杜雨菲說:“雨菲,你開車送範主任過去,順便把郭凱也找來!”
“是!”杜雨菲大聲回答,帶着範亦兵上了最前面的一輛警車。
從車禍地點到青北縣政府大約幾公裏,開車隻需要幾分鍾。
車子一發動,杜雨菲就問道:“範主任,你打算怎麽找啊?”
範亦兵說:“當然是先上縣委縣政府,找不到,就去他家,要是再找不到,我也沒辦法,隻能回去複命,等着挨楚副市長的批評了!”
“呵呵,你就隻打算鬧出點動靜就算了?”杜雨菲一笑,問道:“範大主任,對付歐陽健這種投機分子,你隻臭臭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杜雨菲這句話,說中了範亦兵的心思。
與歐陽健競争生态城管委會主任失敗,範亦兵窩着一肚子的火,他自然想趁這個機會,鬧一個滿城風雨,臭一臭歐陽健,可是,除了讓他出出醜,又能如何呢?難道還能讓常委會再開一次,把結果推翻了不成?
範亦兵一愣,反問道:“杜大支隊長,你什麽意思啊?”
杜雨菲說:“很簡單啊,即使搞不垮他,至少也得出出這口惡氣吧!”
歐陽健即将出任青北生态城管委會主任的消息已經在私底下傳開了,市公安局自然也不會例外。
起初,童丹元和杜雨菲等人都打心眼裏覺得,應該讓餘志謙和範亦兵這種幹實事的人得到機會,沒想到還是被歐陽健這個投機分子得逞了,心裏自然不爽。
今晚上,青北縣境内發生了重大車禍,副市長楚天舒都在第一時間親臨了現場,作爲地方主官的歐陽健卻連電話都打不通,這也太不像話了。
對于歐陽健這種奸猾之人,嫉惡如仇的童丹元早就看不慣,恨不得當面質問他一番才好,聽說楚天舒讓範亦兵去找,他便把杜雨菲派出來幫忙。
杜雨菲跟着童丹元在刑偵支隊幹了多年,互相之間脾氣秉性十分了解,也形成了相當的默契,當然知道童丹元的用意,所以一上路就跟範亦兵交了底。
杜雨菲的這句話,簡直說到範亦兵的心坎上,他滿心歡喜,盯着杜雨菲,急切地問道:“雨菲,你有什麽好辦法?快給我說說。”
“我們不聲張,悄悄地找!”杜雨菲說。
“啊?”範亦兵不明就裏:“那豈不真的便宜他了麽?”
杜雨菲笑道:“按照你的方法,大張旗鼓地找,固然可以制造點影響,但估計沒等你找到他們,他們就已經出現在事故現場了。我們悄悄地找,就是要看看,他們這個時候到底在幹什麽?”
範亦兵反應過來,問道:“你認爲,他們在一起,而且沒幹好事?”
“當然!”杜雨菲分析說:“一個縣委書記,一個縣公安局長,同一時間都把手機關了,他們在一起的可能性超過了九成,不是在吃吃喝喝,就是在尋歡作樂,肯定是見不得人的事!”
“對對對!”範亦兵連連點頭。
杜雨菲一笑,說:“範大主任,你可别忘了,我是幹什麽的!”
範亦兵也笑了,豎起大拇指,拍了句馬屁:“青原美女神探,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