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聽了,暗自吸了一口涼氣,說:“沒想到他們爲了一個歐陽健,竟然在書記辦公會前一唱一和,這不是把我放到爐子上烤嗎?”
靳若冰說:“小楚,你知道就行了,以後注意點兒,别讓他們把你當成了靶子,這種議論多了,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楚天舒點了點頭,十分感激地說:“謝謝若冰兄提醒。”
“彼此彼此,我們都要小心才是。”靳若冰掏出手機看看,說:“不早了,回家吧,你忙了一個星期,也該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還有個會。”
轉回度假村的後門,黃天豹開車先送靳若冰。
到了靳若冰的家門口,楚天舒跟着下了車。
握手告别時,楚天舒假裝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若冰兄,你說的那些個議論,葉書記知道麽?”
“不太清楚。葉書記進來之後,郎市長他們就沒再多說了。”靳若冰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既然他們都在議論,難免不傳到葉書記的耳朵裏。”
回到家之後,楚天舒心裏一直非常的郁悶,這郁悶并不是因爲這些議論難聽,做事就會得罪人,土地新政和處理幹部會遭到非議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使他感到意外的是市長郎茂才,他爲什麽會這樣做呢?
歐陽健是郎茂才的心腹,受到處理他心裏不舒坦完全可以理解,在非正式場合下發發牢騷倒也可以理解,但當着參加書記辦公會的領導講,就成了問題,按照靳若冰的說法,這些話已經傳到葉慶平的耳朵裏,他對自己又會是什麽看法?
這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是,靳若冰爲什麽要把這些個信息傳給自己呢?難道僅僅隻是關心自己,提醒自己?
不一定!
靳若冰這樣講的目的固然有關系密切,友情提示的成分,但不排除想激起自己對郎茂才等人的憤怒,産生内讧。
楚天舒早就聽說靳若冰根基不淺,否則,他從青北縣委書記的位子上進入市委常委,不到兩年就當上了市委副書記。
平心而論,楚天舒覺得靳若冰有能力,也有水平,爲人倒也謙遜和藹。隻是有人私下議論,說他有野心,此時看來,果真不假,莫非他觊觎着市長的位子,想制造出一些事端來擠走郎茂才,好取而代之?
官場上,世事難料,人心叵測,楚天舒不得不防着點,不能剛剛讓郎茂才當了靶子,又讓靳若冰當了槍使,否則,政治上就太不成熟了。
楚天舒決定在葉慶平面前洗刷一下,把郎茂才等人強加于自己的東西當面撕掉,順便探探口風,看葉慶平是不是對自己也有猜忌。
如是,将會對自己以後的前途大大的不利。
果真如此的話,如何消除留在葉慶平腦海中的這些負面印象呢?
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楚天舒必須找一個合适的理由,在彙報工作時不顯山不露水地講出來。
倘若直接找上門去,見了葉慶平,開門見山噼裏啪啦地去解釋,非但洗不清自己,搞不好還會留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壞印象。
想了想,楚天舒覺得應該給葉慶平彙報一下土地新政發布後取得的成績,以及下一步青北生态城開發建設方面的工作打算。
第二天上班之後,楚天舒讓蘇幽雨報過來一份新政出台之後土地招拍挂出讓的材料,數據表明,實施土地新政後,政府财政收入比以往實現了顯著增長。
這項工作雖然由政府主抓,但政府是受黨委領導的,楚天舒直接找葉慶平彙報,也不爲過,既是向黨委靠攏的一個表現,也是親近葉慶平的一個機會。
楚天舒憑經驗得出,對常給自己彙報工作的下屬,在情感上相對親近一些;對不常給自己彙報工作的下屬,自然會疏遠一些。
彙報工作,是上下溝通的一座橋梁,也是搞好上下級關系的紐帶。
楚天舒再次落實了幾組數字,大概理了一下思路,就給葉慶平打了一個電話,請示一下他有沒有空,想過去彙報一下工作。
“小楚,你回來上班了?”葉慶平問了幾句老婆孩子的情況,就說:“正好有空,你來吧!”
楚天舒放下電話,拿了筆記本,匆匆向後樓趕去。
平時,楚天舒很少主動提出向葉慶平單獨彙報工作,不是他不想跟書記親近,主要是前面有個郎茂才,他要跑得太勤,不免會讓他有想法,到時候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現在,楚天舒必須改變過去的想法,不能讓郎茂才把自己賣了還幫着他數鈔票。
令楚天舒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向葉慶平簡單地彙報完了土地新政取得的成績以及生态城開發建設的設想後,葉慶平高興地說:“小楚,你的工作做得不錯,值得肯定。”
楚天舒心裏一陣高興,就說:“謝謝書記鼓勵,有成績,也是在您的正确領導下取得的,還望書記以後多多批評指導。”
“有成績也是集體領導的成果,不屬于我一個人。”葉慶平說:“還有,你覺得青北生态城的開發建設,有什麽優勢和劣勢?”
楚天舒明白,葉慶平話中有話,就說:“我認爲,主要有兩大優勢,一是我們相繼出台了一系列優惠政策,這對于投資者來說有很大的吸引力;二是勞動力資源比較豐富,工資待遇也比沿海一帶低得多;三是土地資源相對豐富,規模擴張的餘地較大。……當前主要的問題是,要早見成效,取決于開發建設商的實力。”
葉慶平聽着聽着,臉上漸漸有了喜色,聽完了正色道:“聽說世紀陽光的衛總找你了,想把鳌頭灣這塊地納入規劃,還想參與生态城的開發建設,被你擋回去了,有沒有這回事?”
楚天舒知道談話終于接近實質了,就說:“什麽事都瞞不過書記您,是有這麽回事。世紀陽光的實力擺在那兒,達不到生态城做大做強的要求,而鳌頭灣那塊地中間還隔着一個楊家嶺,不在生态城的規劃之内,我跟衛世傑講,雖然你是我的同學,我也想幫你,但是,我沒有這個權力。”
葉慶平“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說:“小楚,你這麽做是對的!現在有人拿歐陽健和世紀陽光的事大做文章,說你以權謀私,拉幫結派,打擊報複。真是豈有此理,違紀的幹部不該處理麽?本地的企業不該扶持麽?該堅持的原則就不堅持了麽?”
楚天舒假裝出無奈的樣子說:“現在做點事真難啊。”
葉慶平說:“做事就會得罪人,就可能有人會說三道四,小楚,你不好有顧慮,更不要悲觀喪氣,隻管大膽去幹,我是支持你的。”
楚天舒聽着,感覺底氣慢慢壯了起來,不由得向葉慶平點了點頭,說:“有書記支持,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葉慶平說:“小楚,以後該堅持的原則一定要堅持,有分歧也不要緊,可以拿到會上來說,也可以向我彙報。市委和市政府領導班子都是一團和氣,一個聲音,容不得不同意見,這是不正常的。”
楚天舒心裏一驚,聽明白了葉慶平的話外之音,便說:“書記,我也要作檢讨,我這個人年輕氣盛,遇到緊急情況,情緒控制不是太好,容易沖動,以後還加強個人修養,改變工作作風,力争把書記布置的工作做得更好。”
“小楚呀,在歐陽健的使用決策上,我也有責任,過于遷就郎茂才同志了。但是,少數服從多數是組織原則,誰也不能違背。”葉慶平說:“以後你也多加注意,堅持原則的同時,改掉急躁的小毛病。”
楚天舒告别葉慶平出來,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他非常清楚,青原領導班子表面上看去像一汪平靜的湖面,可在這平靜的下面,流淌着的卻是看不見的波濤洶湧。
每個人表面上都藏而不露,可他們的内心深處,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楚天舒知道,葉慶平給他打氣、鼓勁,就想讓自己把生态城的事抓好,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是生态城的規劃還是開發建設商的确定,不是你的權力,堅持原則可以,但要和葉慶平保持一緻。
葉慶平聽到了外面的議論,表面上也表達了不滿,但實際上,他特意把話題往這上面引,敲打的意味也十分的明顯。
回到辦公室,楚天舒的心情十分的複雜,他已明确地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葉慶平與郎茂才有争鬥,也有合作,他們對自己的猜忌已經存在于腦子裏,不是一次談話就能消除掉的,即便暫時放下了,遇到事情馬上又會出現條件反射。
中午時分,衛世傑打了電話,約請楚天舒去雲晴美體吃飯。
楚天舒知道衛世傑又要說鳌頭灣這塊地的事,想想應該把話跟他說透,下了班就過去了。
見了面,衛世傑和盤托出了他的想法,他不僅想把鳌頭灣這塊地納入生态城的規劃,還要把楊家嶺這塊地拿下來,一起投入到生态城的開發建設中來。
衛世傑的計劃大大出乎了楚天舒的意料,不禁脫口而出:“我靠,老衛,你胃口不小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