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楚天舒終于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在泰國,黎響先把大陽投資和萬能保險推出來,初衷并不是爲了幫世紀陽光尋找戰略投資者,而是讓衛世傑清楚事情的難度,而在單獨找自己談完,摸清了葉慶平和衛世傑都無路可退的底牌之後,再來引薦創投資本,始終掌握着主導權。
同樣,黎響給世紀陽光牽線搭橋引薦創投資本,并不是爲了感謝衛世傑,而是沖着自己和葉慶平來的。
沈紅葵有意給世紀陽光注資,信心也在于此。
要不然,國内像世紀陽光這樣缺錢的小公司多如牛毛,黎響作爲縱橫國内外金融界,操盤數家上司公司的資本巨鳄,絕對不會因爲衛世傑搭救過魯西西就會投入真金白銀。
在生意場上,别指望黎響這樣的資本巨鳄會感情用事。
話講到這裏,終于切入實質性話題,打球的事自然成爲球事。
沈紅葵說:“二位,今天就打到這兒吧,我們找個地方好好溝通一下。”
衛世傑心中隐隐有一種喜悅,在他看來,沈紅葵的态度急迫,便給自己留下了進退自如的空間,他甚至覺得,留學美國多年的沈紅葵,談起生意就像個西部牛仔,到處橫沖直撞,絲毫不懂中國商場的韬略。
坐在休息室的魯西西,遠遠就看見沈紅葵等人駕駛電動車往回走,就對顔宇捷說:“看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應該談的不錯。”
顔宇捷說:“要不是西西姐出面,就憑我們幾個,恐怕連沈總的面都見不着。”
魯西西伸出蘭花指點了點顔宇捷,嗔道:“宇捷,你這小嘴,比衛總還甜呢!”
“哪裏?”顔宇捷低聲說:“西西姐的魅力,可不是靠嘴吹出來的喲。”
魯西西嫣然一笑。
衆人沒有回市區,沈紅葵提議就下榻在觀瀾湖度假酒店。
酒店的豪華客房寬敞舒适,每間客房外還有一個眺望高爾夫球場的露台,可以盡覽壯觀的球場景緻。
一行人在沈紅葵房間的露台上坐下來,服務員送來了咖啡、茶和點心。
沈紅葵喝了口咖啡,主動說:“有黎總和西西的推薦,創投資本對于與世紀陽光的合作,抱着極大的誠意,也充滿了期待,我以爲,可以就實質性内容開誠布公地溝通一下。”
衛世傑先說了一通感謝的客套話,然後不徐不疾地說:“沈總,你是投資方,我們聽你的意見。”
楚天舒與衛世傑商量好的策略是,商務上的談判,由衛世傑和顔宇捷去談,自己隻聽不說,也就是,政府可以爲世紀陽光站台,但不能背書。
沈紅葵放下咖啡杯,說:“根據黎總、衛總介紹的情況,如果雙方能夠合作,我們願意作爲戰略投資者,向世紀陽光注資一個億。”
“一個億?”衛世傑有點詫異,搞了半天,沈紅葵的出手并沒有黎響說的那麽大方,與大陽投資的廖樂華也差不多嘛。
顔宇捷看了魯西西一眼,問道:“沈總,請問是人民币還是港币?”
“都不是!”沈紅葵把身子往後一仰:“創投資本是美資企業,我說的當然是美元。”
“美元?”衛世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的,美元。”沈紅葵重複道。
一億美元,可就是接近七億人民币,用于啓動楊家嶺和鳌頭灣地塊的房地産開發以及摩天大樓的建設綽綽有餘。衛世傑壓抑住内心的狂喜,淡淡一笑道:“一億美元,說不上太多,但的确不算少。不過,我更想聽一下,沈總會開出哪些條件?”
沈紅葵坐直了身子,說:“項目運作成功之後,我們還是奔着上市去的。衛總,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當然!”衛世傑說:“這也是黎總的建議,西西姐,對吧?”
魯西西沒說話,隻含笑點頭。
沈紅葵說:“爲了上市,得成立一家新公司,也就是我們共同投資設立的股份公司,暫且叫做陽光股份吧,至于現在的世紀陽光,屬于集團公司,日後就是股份公司的大股東。”
顔宇捷馬上接過了話題:“沈總,這沒問題。集團公司是集團公司,上市公司是股份公司,兩者泾渭分明,這是股市的慣例。以世紀陽光集團公司的财務狀況,不可能整體上市,隻能先把債務剝離到集團公司,然後力推優質資産上市。”
沈紅葵點點頭:“我們要投資的,自然是拟上市的陽光股份,而不是負債累累的世紀陽光集團。也就是說,我們投的每一分錢,都将用于生态城的開發建設以及未來上市,絕不能挪作他用,以前那些負債率較高的項目,隻能留在集團公司,不能塞進上市公司。”
這進一步說明,沈紅葵投入的巨資,隻針對生态城開發建設,而不是給世紀陽光輸血。
沈紅葵又接着強調說:“在陽光股份裏,衛總自然是大股東,我們作爲投資者也有一席之地。如果未來上市成功,衛總怎麽用融到手的資金反哺集團公司我管不着,不過目前,新注入的資金絕對不能用于填舊窟窿。”
“這沒有問題。”顔宇捷回道:“沈總投的錢,會全部用于生态城的開發建設,不會用來償還舊債,這是雙方合作的基礎。”
“我們的投資,要采用可轉股債的形式。”沈紅葵接着說。
衛世傑的神經立即緊繃起來。
一路上,顔宇捷給衛世傑惡補了不少資本市場的知識,專門講到過可轉股債。
比如說吧,甲借給乙一百萬元,約定時間償還,這一百萬元就是債務;甲向乙的公司投資一百萬元,占有乙公司1%的股份,這一百萬元就成了股份。
所謂可轉股債,就是甲給乙一百萬元,這一百萬元暫且算作債務,然後根據約定,可以在某一個時間,将債務轉變成股份。
但具體操作起來,究竟是怎麽回事,會有什麽利弊,衛世傑理解得并不透徹,他摸出煙來,轉身問魯西西:“西西姐,我能不能抽支煙?”
魯西西笑一笑,說:“抽吧,我不介意。”
這個舉動,并不是單純的紳士風度,而是楚天舒在路上出的一個主意,就是在會談的過程中,遇到那些需要詳細了解的專業術語,直接開口問顯得太丢臉,就詢問能不能抽煙,告訴顔宇捷,對方剛才那句話自己不太明白。
顔宇捷自然會意,他問道:“沈總,爲什麽在我們這個項目上要選擇可轉股債的形式呢?”
沈紅葵笑了笑,說出一番話來,令衛世傑大爲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