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謝叢範靈修都沒錢,崔俣救到他們當日,他們因泥暴家财全失,因爲走的狼狽辛苦,身上配飾也幾乎盡數丢度,所剩無幾,隻留着身上穿的看起來華貴的衣服。樂-文-
楊暄……更不用說,形迹洩露被追殺,身上就算有财物,爲了不打眼,也早處理了。
這裏唯一身上帶了些錢的,隻有崔俣。可崔俣隻是庶子,小時候連過冬的厚衣服都沒有,這次又是偷跑出來,能指望他有多少私房?就算救了溫家兄弟,溫書權爲表謝意,贈了些儀程禮物,但住客棧吃喝準備,再加上船資,已是所有,哪有多的?
船夫兄弟看着客人包袱全部被打開一遍,華麗衣裳一件件扔出來,目裏精光漸漸消散。
這群趾高氣昂的少爺,看着意氣風發舉止不俗,身上竟無财物!除了那個放着剩餘船資的荷包,他們什麽都沒有!就算殺了他們,也得不到更多好處,反而浪費時間體力!
船夫弟弟朝哥哥遞了個疑問眼神:哥哥,怎麽辦?
怎麽辦?老子怎麽知道怎麽辦!
本來就是家中遭遇意外,迫不得已,他們才提着腦袋幹這個暗單,可到現在,他們走不了了。不但不能往前走,千辛萬苦搞來的船也保不住了!
就算取了另一個荷包裏的現銀,哪怕連這幾年華麗衣服都帶上,也不能彌補他們的損失……
都是這些客人的錯!如果不是他們急着要走,他也不會下決心幹這個暗單,今夜上水!如果沒上水,就不會遇到這些遭心事!
船夫目光涼薄,透着森森寒意。
他給弟弟遞了個眼色。
心内有忿,不殺,他要坑這幾個少爺一把!
“到我了到我了!”
範靈修連鞋襪都脫了,身上就剩亵褲。古代衣服款式莊重,就算亵褲,也是足夠寬長,長度起碼到膝蓋,并不算太裸露難看,但對于古人來說,已足夠丢人了。
看着跟自己差不多丢人的謝叢,範靈修頗爲同仇敵忾的盯上崔俣楊暄。這兩個人雖然也脫了鞋襪,亵衣中褲卻還好好穿着呢,除了腳丫子,身上哪塊皮膚都沒露,簡直太讓人生氣!
他必須放大招!
“我和男人肌膚相親過!”範靈修眼珠子一轉,指着謝叢,“昨夜客棧,你們知道的,就一張床,我與謝叢太累,睡的太死,半夜不知怎麽把衣服扯掉了,天亮時發現互相抱着!”
這個有點丢人,不過好友抵足而眠很正常,再者現在丢人不重要,赢才重要!謝叢立刻響應:“沒錯!若你二人未脫光衣服和别的男人……咳咳,至少脫光上衣,與男人睡過的,就收根手指!”
楊暄沒有動,月光下咧出一口白牙:“抱歉,在下還真有過類似經曆。”軍營之中,一場大戰下來,累的氣力全無,脫了血衣躺倒就睡乃是常事,睡死了管身邊都有誰!
三人齊齊看向崔俣。尤其範靈修和謝叢,瞪着崔俣的眼睛相當興奮。遊戲玩的這麽熱鬧,崔俣一直很優雅很鎮定,脫衣服鞋襪也是從容微笑,真的讓人很想看看他害羞不好意思什麽模樣……
“沒有就脫!”
二人催着,崔俣無奈笑笑,修長手指伸向領口。
幾人目光也随着那隻手,落到崔俣脖頸。
月輝瑩瑩,折入艙内一角,落在崔俣側臉,更顯他下巴精緻,頸線修長。隻見其玉白手指緩緩上揚,勾住琵琶扣,靈巧轉開……
突然“噗”一聲輕響,像石子落入水間,像魚兒躍出水面。
崔俣指尖停住。
他看了眼楊暄。
楊暄眼神輕移,心道可惜,卻還是朝崔俣點了點頭。
他雖目光看着崔俣,關注在艙外船夫兄弟的注意力半點沒少,這兩個人,剛剛入水走了。
崔俣收回手指,神情靜默。
船夫選擇不殺人,是起了善心,還是其它?
敏感的察覺到氣氛有異,範靈修和謝叢沒再催促,互相看着對方,眼神微疑。
直到小老虎膩着崔俣,發出‘喵嗚’叫聲,崔俣才示意幾人朝艙外看。
藍橋最先大驚:“少少少爺,裝銀子的荷包沒了!範少爺的外裳也不見了!”
範靈修和謝叢則第一時間注意到:“船夫!”
楊暄站在船頭,劍眉皺起:“橹壞了。”
崔俣走到艙外,直立遠望。
夜色茫茫,不知不覺間,他們已遠離河岸。此處河面很寬,暗粼映着月色,延綿數裏,視野十分空曠,遠處岸石叢植隻剩模糊陰影,四野俱寂,隻聞細微夜蟲低鳴。
船夫跑了。橹被破壞。離岸很遠。氣氛不安。
崔俣眸裏映着月輝,神情安靜:“你們……會不會水?”
未等幾人回答,遠處突然火光大亮,兩列燈火,随船排成齊刷刷兩排,從前後兩個方向駛來。随着船隻駛近,有中氣十足的呼喝聲遠遠傳來:“前方何人?停船進見!自報身份者,可酌情不殺!”
月色映襯,暗粼波動,燈火由遠及近,如同星火落凡,火樹銀花乍現。
夜起長燈,氣氛不詳,景緻卻是極好。
範靈修謝叢登時一亂,這是……“遇到河幫了!”
“要……靠過去麽?”謝叢猶豫,“咱們隻是夜行過客,都是有身份的人,又與河幫無怨無仇……”
“你會劃船麽?”範靈修感覺不大好,“咱們橹壞了。”
……
崔俣凝眸沉思。談判他在行,河幫有規矩,如果對面說理,哪怕付出一定代價交換……就在他即将做出決定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楊暄視線。
楊暄劍眉微斂,眸底似裝滿夜色,沉暗鋒銳。
他在看他。并且……對他搖了搖頭。
不行?
爲什麽?崔俣知道不能莽撞做決定,可時間有限,對方正在靠近……
“巡爺……咳咳……饒命!”
西邊船上傳來嘶啞求饒聲,聽着很是熟悉,像是船夫兄弟。
崔俣擡手,示意範靈修謝叢安靜。
“看到夜起長燈還敢跑,這是鐵了心的想死啊,爺成全你!”
“求爺饒命!小的真沒想逃啊,想把船上客财都孝敬您來着,但那船上,船上客人狠哪!知道我們兄弟是船夫,威脅我們做暗單夜行不說,還要殺了我們!我們兄弟隻是船夫,也想照規矩,可實在怕死不敢啊——”
“哦?客人狠?”
“對!殺人不眨眼!沒準就是幫裏提防的别處探子!”
“你……所言屬實?”
“敢說假話,叫我身死魚腹!”
……
聲音有些遠,但寅夜安靜,崔俣幾人聽的很清楚。
謝叢氣的漲紅了臉:“他血口噴人!”
“小人而已,謝兄勿惱。”範靈修想安慰的拍拍謝叢的肩,發現謝叢和自己一樣上身光着,十分不雅,讪讪收回爪子,目光不期然落到崔俣身上。
怎麽辦,崔六快點出主意!
崔俣直視前方,飛揚眉宇低垂,目内燦燦有光,腦子急轉,心内數種思緒齊聚。
聽剛剛的話,夜起長燈,大概是河幫比巡視更重的規矩,見着了,就得奉上财物,财,貨,客,甚至船,許都會扣下。船夫兄弟本就走私活,遇到這種情況,基本沒活路,所以他們早就決定了謀财棄船。隻是謀到的财太少,他們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毀了橹,還把船行至水中間,想讓他們被發現。隻是沒想到,就算水性過人,他們自己,也沒能躲過這一劫。
誰都會爲了保命說謊,船夫故意誇張他們身份,以博上面重視換一線生機,這沒錯,但别的河幫探子……爲什麽說到這裏,巡視者聲音突然變了?
爲什麽明明河幫在火拼,形勢不宜,他們還能分了人巡河,提防的,真是探子麽?
崔俣眉梢微斂,微微阖眸。
連日大雨,客棧遇險,誅殺令,死士……泥暴,河災,自峽縣至此,青華山往南,全部遭了殃,往哪都走不了,必得行水路……河幫皆有靠山,比如某個叫四海幫的,幫主認了某個内宮大太監當幹爹……
而且,自客棧脫險,攜楊暄前行,一路未再遇任何追殺!
這麽明顯的不正常,他竟然一直沒意識到!
不是他們太聰明,出色的避開了所有對方死士,而是對方根本沒有繼續追。天險相助,這些人知道,楊暄無路可走,想逃,必行水路。與其耗時耗力滿山遍野找,不如等在河邊,守株待兔!
河幫正值厮殺之際,誰顧得上,又管得了這亂局?楊暄死在這裏,簡直再合适不過,任誰來查,都不會找到事實真相。隻要看緊這個時間段,從屬于自己的那份力量小小搭把手,一定能找出楊暄!
渡頭停運,隻怕也不單因爲夥拼,還是上封有令。
夜起長燈,爲的,亦不是别的。
今夜,楊暄……危矣!
楊暄當然記得自己是誰。
與崔俣說一半藏一半一樣,楊暄也深知危機時刻說話的藝術,不能洩露身份,說謊也盡量合情合理。
拜後腦撞傷所賜,他雖未徹底失憶,卻的确倒黴的忘記了一些東西。連番遭遇定點伏擊截殺,他非常清楚,此次出行消息已洩,他的人裏,有内鬼,而這些記憶,應該與此内鬼有關。
他的袍澤……當陣前沖殺,血灑疆場,用生命和尊嚴捍衛腳下土地,澤内百姓,哪怕馬革裹屍,一去不回,不應該在這陰冷雨夜,用熱血殘肢幫他殺出一條逃生路,無人知曉,無人斂骨,沒有軍功,不能光耀門楣,不能封妻蔭子,連死訊,也隻能落個下落不明!
自出生起,肩擔責任,爲天子計,爲黎民業,爲身邊各種支持保護的人,懂事了接受了,楊暄明白自己要走的是什麽樣的路,也知道走下去,類似的事就不會少,必須習慣。
可是習慣,不代表喜歡。
當身邊最後一個屬下以死無全屍的代價爲他争取到逃跑時機,他心内戾氣幾乎壓抑不住,痛苦,悲憤,不甘,甚至有種想摧毀一切的沖動。
這種時候,面前跳出一隻泥兔子……
他想殺了這隻兔子,簡直順理成章。
可是兔子眼神有些微妙,語無倫次的,竟也提醒了他很多東西。
内鬼不明,截殺不止,他不能和屬下聯系。身受重傷,哪怕搭了個不錯的窩,沒有食水藥物,也頂不了多久。身份敏感,不能随意洩露,獨處荒野可疑,他需要掩護。需要能絕對控制的住的人。
這一切,兔子都可以滿足。
這隻兔子……是别人準備好投來的誘餌,還是上天賜予他活下來的獎勵?
是人是鬼,總會露頭,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果然,兔子是隻聰明的兔子,知道勢不可改,立刻遞了投名狀。
崔俣所料不錯,楊暄的确在認真觀察他,或者說……在考察他。目前考察結果:兔子很聰明,很會說謊,真想說謊時,很難讓人看出破綻,還有,很……好看。
好看的兔子來路不明,可能是敵,可能是眼瞎自己撞到死路,目前來說,沒有結友資格。有他的毒藥控制,有時間相處,一切,日後可待。
“既然如此,撿你于沙柳之下,是我與藍橋外第三人,就叫你沙三了!”崔俣表示暫時不想和楊暄這個氣人東西說話,随便給他定了個名字,就轉身不準備再理他。
楊暄心裏不舒坦,看别人更不舒坦,他就舒坦了。他偏不讓崔俣歇着,眸底墨色緩緩滑動:“我要喝水。”
“起來自己喝!”崔俣視線刮過楊暄腰身,似含某種深意,“你隻是傷了腿,不會腰也不行,坐不起來了吧。”
少年人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崔俣氣歸氣,随時随地找機會了解楊暄目的沒忘了,這一回,他想試試激将法。
楊暄沒動,老神在在:“可是你中了我的毒。”
言下之意:老子能動,可老子就是懶,你既然受制于我,就得乖乖聽話,否則不給你解藥喲。
崔俣:……好吧,這死孩子不吃激将法。
他隻得伺候大爺一樣伺候楊暄喝水。
他低眉順眼了,楊暄又覺得沒意思,索性閉目休息。
……
雨過天晴,炎炎烈日再次發威,熱度還未起來,四周濕氣已散,慢慢的,路上水窪少了,未積水的路面幹透。待到飯點,藍橋已經能找到幹柴,生火煮一頓簡單飯食。
楊暄很不喜歡這個小厮,此人每次見他都如臨大敵,好似他是什麽沾不得的東西,跟個老母雞似的緊緊護着崔俣,嘴中理由能翻出花來,千方百計分開他們,最好二人不說話,不靠近,随時能保持三尺外的距離就更好了。
“少爺,來,您坐這!這粥最補身,于傷病患更益,呐,這一碗是您的,您自己端好,我就不伺候了,我去喂沙三,他傷重起不來呢!”
看,表現的好像很關心自己,很積極,其實隻是想隔開崔俣,不想崔俣沾手!沙三……沙三是你能叫的麽!
楊暄讨厭藍橋,藍橋也不喜歡他。這人莫名其妙出現,一出現就刀脅主子,還喂他們吃毒藥!要不是主子心善,誰管他去死,救了他他還恩将仇報,睡覺都不忘再補一刀傷了主子的臉!
主子的臉啊!
醒來也傲慢無理,還憑解藥威脅主子做這做那,明顯跟主子相克,還是隔遠點好!
崔俣其實并不介意被楊暄使喚,他内心對楊暄存有愧疚感,就是有點意外楊暄年少時這麽能氣人。不過能坐着,誰願意站着?能省點力氣不伺候楊暄當然更好。
藍橋一心維護的舉動,他當然看出來了,這孩子幫楊暄換藥時還‘使不對’力氣,弄的闆着一張臉裝老成的楊暄忍不住額角抽動……
實在窩心,他很感動。
楊暄昏迷時感覺并未完全消失,隻一遍,他就分辨出來,那雙抱着他的頭,溫柔給他後腦上藥的,不是藍橋。這人表情都寫在臉上,什麽心思什麽想法,他看的透透的,順便還看到了崔俣隐藏并不深的幸災樂禍。
既然如此——楊暄眉梢一揚,下巴指指崔俣:“我要他喂。”他不作一作,怎麽對得起二人‘主仆情深’?
就不讓你們高興!
藍橋眼睛睜圓,非常不可思議:“你你你你怎麽能這樣!我家少爺腿還傷着呢!”
“我又不讓他拿腳端碗遞勺子。”楊暄打了個呵欠,姿态懶洋洋,看着特别可氣。
藍橋不由自主腦補了下情境,雙手握拳:“我家少爺就算用腳端碗遞勺子也是好看的!”
楊暄伸懶腰的動作一滞,這小厮竟然蠢到這種程度。視線不期然滑過崔俣的腰腿,單薄夏衣遮蓋不住美好線條……
他并未多言,以行動表示:不是崔俣喂,他不吃。
崔俣撫額長歎。他還真不知道,年少的楊暄這麽喜歡戲耍别人。沒辦法,投名狀都交了,大家隻有‘好好相處’好了。
年輕很好,情緒掩飾技能沒滿點,未來也有無限改造可能,他正好研究,并根據其表現,展示自己。
對付青春期的孩子,無非兩個方向,一是成爲和他一起作天作地的夥伴,一是讓他知道,在某個他很在意的領域,自己是個很厲害,很酷的人。
第一個,算了,第二個……他早晚會讓楊暄從内心敬服他,欣賞他,求着他做軍師!
于是接下來,又是一輪互相試探,提防,觀察的過程。眼神交錯,話語交鋒,每個細微眼神,每句微妙語氣,都似乎帶着某種不可說的深意。
藍橋表示……看不懂。
傍晚,他們在一處水塘邊停下休息。藍橋把車卸了,拉馬去吃東西,順便找點幹柴;崔俣做了個簡單釣杆,抛進水中釣魚;楊暄……楊暄在崔俣鋪好的氈毯上,懶洋洋坐着。
這天晚飯是崔俣做的。
藍橋手藝不太好,崔俣實在嘴饞的不行,自己主理,指揮藍橋幫忙,做了烤魚,熬了魚湯。烤魚表面金黃,内裏入味,焦香可口,入口即化,魚湯奶白,細嫩鮮滑……
楊暄觀察結果加一:好看的兔子廚藝不錯。因爲吃的太滿意,有兩次甚至忘了指揮崔俣,自己盛的湯。
崔俣觀察結果:唔……美食可攻略。
也許吃的很滿足,一路上也再沒遇到危險記号,楊暄略放松,沒再作妖折騰主仆二人,吃完就上車準備休息了。
藍橋深呼一口氣,小聲跟主子吐槽:“這人真難伺候!”
洗刷鍋具,把東西收拾清,藍橋坐到崔俣身邊,聲音壓低:“少爺,您聽我的,可千萬别由着沙三折騰,是,他年紀小咱不跟他一般計較,讓一點沒什麽,可他太兇,身上傷又重,誰知道是什麽情況……”
“我知道。”
“而且他病的也重,萬一給過了病氣,您還傷着呢……”
“藍橋。”崔俣眸光微垂,聲音平直,“我不會有事。”
這樣神色一擺出來,藍橋便知主子心意已決,雖不贊同,卻也沒再說什麽,隻是幽幽目光反複提醒:反正您得當心!
這孩子,倒是真心實意爲自己好。
崔俣揉揉額角,聲音放緩,語重心長:“藍橋,我不是三歲孩童,知道輕重。”
“我知道,我娘生前老說,少爺一屋子都是書,肯定聰明絕頂腹有乾坤,話少隻是低調不想多事……”藍橋摸摸鼻子,眼睛看向一邊,“但意外這種事……誰也說不準不是?萬不能大意的。”
崔俣目光流轉,唇角微勾,又知道原身一點,愛讀書。
這個屬性不錯,于他将來做事有很大益處。
“好,聽你的,我一定會萬分小心。”
“少爺說話算話!咦?那是什麽東西?少爺你看——”
“是被丢棄的貓崽,好醜……”
嫌人家醜,還是把人家抱回來喂食養了。楊暄目光滑過外面主仆二人,觀察結果再添一條:好看的兔子其實心很軟。
這一點在第三天,更加确定。
因爲崔俣又救了人。
崔俣很聰明,一句話切中要點,這船夫……果然是有什麽想法。
“也不一定,看你當時财資多少,會不會來事,與上頭關系怎麽樣……運氣好點,船财留下,人受點罪留條命,運氣不好就……呵呵,單講咱們這片,運氣好的很少。”
崔俣頓了頓,又問:“既然有機會,爲什麽大家不撞撞運氣?”
“因爲道上有規矩,犯一回事,不準再下水。随非轉行,不再吃這碗飯,否則隻要敢再下水,甭管你家财幾何,關系怎麽樣,結果隻有一個,死。”
大漢聲音很重,此話一出,現場冷凝。
楊暄一直留意着船夫,見他姿勢變僵硬,第一次開口說話:“沒準不會被發現呢?”
“河上随時都有幫派的人巡視,怎麽可能不被發現?”
楊暄展眉,隻一邊唇角揚起,笑容頗爲意味深長:“河幫不是忙着夥拼麽,哪還有人巡視?”
大漢愣了一下:“可是萬一……再者沿河村裏人頭都熟,幫裏規定,村民舉報有獎,包庇同罪。”
楊暄冷嗤:“四下鄉鄰,相依成長,唇亡齒寒,竟如此沒人情味?”
“話是這麽說,但……”誰都想好好活着啊。大漢讷讷。
崔俣位置不如楊暄方便,不好總偏頭觀察船夫,但見楊暄如此,也猜到船夫表現,此時便輕歎口氣,話音幽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有人遇到難事,急着用錢怎麽辦?孩子生病,婆娘待産,老人病危……難道就活該倒黴?又不是奸心故起,有意爲之,險險做趟生意,大家就不能搭把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漢有些無語:“……有可能死啊。”
“等下去就能萬事大吉麽?這已經十多二十日了……生老病死,時間可不等人。”崔俣看向窗外,眸帶憂思,“要是真有這樣處境的人,技術好的話,夜裏避人行船也是條路。”像是偶然有感而發,他聲音有些低,像是自言自語,又足夠讓人聽清,“可是如果真有這樣的船夫,夜時到哪裏尋客呢?恐怕也隻有我們這急着趕路的外鄉客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彥世煙華大大,樂樂家的嘟小喵大大,喬米大大,lainchu大大和=-=大大(x3)投喂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