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聲極爲響亮的掌掴聲在屋子裏響起。所有正在行禮的人都一愣旋即在沒有得到朱軒姝點頭的情況下站直了身子。

朱軒姝橫了他們一眼冷聲道:“我有說起來了嗎?”

高家人面面相觑,又重新恢複了行禮的姿勢。

方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有半指高疼得她幾乎連摸都不敢摸一下。她虛虛掩着臉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殿下何故一來就打人?!這還有王法沒有?難道殿下仗着自己是金枝玉葉的身份就能随意處置人了不成?”

“王法?”朱軒姝将當票往方氏的臉上砸去,“我叫你看看什麽是王法!”

吳贊女慢了一步進屋在朱軒姝揚手打人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屋門口了。此時進來先勸了朱軒姝,“殿下莫要生氣爲了這等人不值當的。”又斜睨了一眼方氏“莫要髒了殿下的手,由奴婢來代勞就行了。”

“由你代勞?”朱軒姝利眼掃過每一個高家人看得他們瑟瑟發抖“豈能消我今日心頭之怒!”

高玉泉皺眉,問着身邊正在看當票的方氏,“究竟怎麽回事?你又幹下了什麽好事,惹得殿下發這麽大火?”

方氏捏着當票,久久沒有出聲。她自以爲一切都做得無縫。公主府裏頭進不去,可裏頭的人卻是要往外頭走動的。

趁着與雲和公主一起參加禮部侍郎家辦的賞花宴時,方氏買通了公主身邊的侍女,偷摸着進了公主更衣的屋子順手就取了一顆珠子出來。方氏在回家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麽。

這顆東珠是好東西,通體圓潤光滑,一點瑕疵都不曾有。方氏不知道和當鋪的店家磨了多少嘴皮子,這才換了個好價錢。多的給兄長付了賭債,餘下的,統統成了方氏自己的私房。

可這事兒,怎麽就叫公主知道了?還有這當票,應當是當鋪裏頭的存根,怎麽也到了公主手裏頭?

方氏有些糊塗,一頭霧水。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忐忑極了,原以爲好好的事兒,現在卻被人發現了。不僅被發現,還打上了門來。她自己很清楚,在這件事上,絕落不下什麽好來。

汪氏身爲婆母,一直和自己不和,肯定不會出面保她。夫君近日隻顧着于妾侍纏綿,恐怕早存了休棄自己的心思。

方氏左右四顧,一時竟覺得自己是這般孤立無援。

高玉泉等不來妻子的回答,隻得拿了當票自己看。上頭寫的名字是假的,并不是方氏的,當的乃是個東珠。高玉泉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會不會是雲和公主弄錯了?旋即又覺得這不可能。

雖然公主幾乎和高家沒有任何聯系,可逢年過節的時候,該賞的還是會給,面子上從來都是過得去的。今日這般興師動衆,一定是有了證據,可以确定事情的确是方氏做下的。

高玉泉雖然當的是個小官兒,但畢竟是在朝堂摸爬滾打過的人。雲和公主的身份和在帝後眼中的地位毋庸置疑。是保了妻子,還是爲了仕途不與公主作對,他幾乎不用思考就能做出選擇來。

“啪”的一聲,方氏另一側的臉也挨了打。隻高玉泉的力氣并沒有朱軒姝那麽大,疼得沒那麽厲害罷了。

朱軒姝冷冷一笑,“别以爲苦肉計就能打動得了我。”她直視着方氏,“銀子呢?”

方氏喏喏地說不出口。

“給你兄長還債去了吧?”朱軒姝冷笑,“今日不給我一個交代,你們每一個人,都别想好過。”塗了丹蔻的手,一一指過高家人。

高玉海叫道:“嫂子一個人做的事,怎能叫我們一起算進去?殿下真是好沒道理!我們也沒得什麽好處不是。”

“非要得了好處,才能處置你們是吧?”朱軒姝根本不想看高玉海一眼,隻用餘光瞥到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這所宅子,你們身上穿的衣裳,吃穿用度,哪一個不是因着我的緣故才有的?”

高玉海語噎。

朱軒姝的聲音尖銳了起來,“甚至你的母親,我的婆母,欠了外頭胭脂鋪子的錢,都是偷了我的東西出去還的!真當我不知道嗎?!”

一直插不上話的高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他扭頭望着老妻,沉聲道:“果真如此?”

汪氏扭捏着,不肯說話。

“婆婆,别不說話呀。那胭脂鋪的東家,可是公主府的常客,要不要我請了過來當面對個質?”朱軒姝冷笑,“做婆婆的是賊,當媳婦兒的也是賊。還真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她朗聲道,“方氏,我已将你兄長和賭坊的管事帶來了。”

吳贊女會意地點頭,下去将方氏的兄長和賭坊管事領上來。

今日雲和公主上門所說的話,對一直不知情的高家男子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高父對着老妻看了又看,怎麽都覺得自己的原配并不像是會做出這等事的人。

可若她不是,難道說謊的人就是公主?

高父的目光移向了朱軒姝。殿下的性子,似乎也并非是這樣的。

方氏的兄長很快就被帶上來,重重地扔到了地上。他還覺得奇怪呢,正在家裏頭喝酒喝得興起,就莫名其妙地被人給綁了來。此時見了妹妹,趕忙求救。

方氏聽着被扔到地上的兄長的哭喊聲,扭過頭,一點也不想,也不敢去看他。心裏對這個不成器的兄長恨得狠了,要不是爲着他,爹娘留下的唯一的方家血脈,自己哪裏會铤而走險去做這等事。

朱軒姝微微側臉,耳邊的珍珠葫蘆耳墜一搖一晃,“他欠了你們多少銀子?”

賭坊管事是帶着賬冊來的,翻了翻,便知道了。“一共五百九十二兩。”

朱軒姝點頭,又向方氏看去,“當票上寫着,總共當了一千兩銀子。我的好嫂嫂,剩下的四百多兩銀子,你用在哪兒了?”她掃了眼欲言又止的高玉海,“可是貼補給了家裏頭?”

高玉海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說話,心裏害怕方氏果真說貼補高家的話。那自己方才的話可真真是自打了嘴巴。

吳贊女将管事送走,獨留下朱軒姝一人。

“珠子,現在已經找不回來了。”朱軒姝借着理衣服,悄悄地摸了藏在衣服裏,在胸前挂着的東珠,“這一千兩銀子,總得賠給我吧?”

方氏狠狠咬了一下唇,“我這裏統共隻有六百兩。”這還是加上了她所有嫁妝的錢,“别的都沒了。”

高玉泉見朱軒姝似乎狀态軟和了些,趕緊上前,“殿下莫要氣惱。都是一家人,不過區區一千兩銀子”

“區區一千兩銀子?”朱軒姝用一副可笑的眼神望着高玉泉,“一千兩在外頭能讓多少百姓吃飽穿暖?高大人是不是不知道?”見高玉泉支吾着說不上話來,譏諷道,“虧你還是個當官的。”

“家裏人?這家裏頭除了你們那點子俸祿,哪個不是我的?怎麽,現在想用我自己的東西來貼補我自己?”朱軒姝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沒說話的高父,“有這個道理沒有?”

高父想了想,上前一步道:“這等家醜,還是不外揚了吧?殿下今日想怎麽處置,都依了殿下。”

“果真?”朱軒姝将目光轉向了地上的男子,“我的好嫂嫂拿不出錢來,就照着賭坊的規矩辦事。一條腿,一百兩銀子。一根指頭,五十兩。動手吧。”

方氏再與兄長不合,卻到底是一個父母生養的,當下就不依起來。“殿下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朱軒姝用指頭指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氣,“你們可知道,那顆東珠是誰給我的?我那去了遼東的四皇弟特地送來的新婚賀禮。”

宮裏頭有位被慈聖皇太後勒令除名的四皇子,這事兒高家人都知道。

“他在遼東保家衛國,護的便是你們的命!”朱軒姝字字泣血,很是爲弟弟不值,“合該讓你們也去和女真,和鞑靼戰一戰,知道知道什麽是生,什麽是死。嘗嘗我那皇弟吃過的苦,受過的罪。”

雖然人是方氏的兄弟,但高父還是懷着慈悲心腸,不願看人受罪,便替人求了情。

朱軒姝沒搭理他的求情,慢慢道:“成婚當晚沒圓房,我心裏頭是覺得對不住驸馬。可三朝回門的時候,他是怎麽拿捏着腔調,同我父皇,同我那太子弟弟說話的?”她轉過身,望着有些犯傻的高玉海,“現在想想,真真是菩薩給我多年來虔心參拜的福報。”

“給你們這等賊窩生下的孩子,不也是個賊嗎?我還沒這麽自甘下賤。”

不等高家人出言反駁,朱軒姝就飄然而去。

吳贊女卻并未跟着朱軒姝一同離開,她一個眼色下去,立刻就有太監上前來。手起刀落,方氏眼睜睜地看着兄長沒了兩條腿。還來不及尖叫,又沒了四根指頭。

“統共四百兩。”吳贊女走近方氏,攤手,“夫人的六百兩銀子呢?”見方氏愣在那兒不說話,她的眼睛朝底下已經痛暈過去的那人掃了眼,“若是夫人不想給,剩下的六根指頭,也保不住了。”

方氏跌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自己就是将錢拿出來了,又有什麽用?她的哥哥已然成了一個廢人,往後還有什麽樣的好女子會願意嫁給他呢?

吳贊女本也不想将錢拿了,不過是給人看個教訓。冷哼一聲,提起裙裾就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晚一點應該會有加更,不過大家不要等啦,明天起來再看好惹

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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