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李如松舔了舔破了的嘴角,冷冷一笑。他很明白父親這一巴掌是爲什麽打的。記憶中,好像自己已經很久沒這麽挨過打了。

“父親果真是寶刀未老,絲毫不減當年風采。”李如松吐出一口血水來,“可惜對現在的兒子來說,這力道還小了些。”

李成梁被氣得渾身顫抖,指着長子半晌說不話來。他将努|爾哈赤送來的信摔在李如松的臉上,“你自己給我看看!”

李如松淡定地将信打開,草草一掃。裏頭說的是請遼東鐵騎和自己一起聯手,攻打鞑靼。先前渾河一戰,鞑靼已和李氏結下深仇,而今又劫殺了自己送嫁李氏的侄女,顯然是不将他們放在心上。必得給對方點顔色瞧瞧。

“遼東鐵騎現在戰力大不如前,分不出人手去幫努|爾哈赤報仇。”李如松漫不經心地将信折好,随手放在桌上。

那張桌子因先前李成梁的打人的動作,而濺出了不少茶湯。信一放上去,就沾上了茶漬,裏頭的字因沾了水,暈染了一大片。

李如松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裳,“還請努|爾哈赤自己去複仇,别扯上李氏。”

李成梁見兒子這般态度,心裏越發懊惱,恨不得再送他一個耳刮子。他指着李如松的鼻子,“你是當我傻了,還是當努|爾哈赤是傻的?嗯?”他逼近長子,“真是鞑靼幹的?他們有那膽子?”

“怎麽沒這膽子。”李如松淡淡地道,“當年兒子不就差點在渾河邊上,叫鞑靼險些給殺了嗎?”

李成梁一愣,怒意略微消了下來。“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他歎道,“可得放眼大局……”

“大局?”李如松冷笑,“父親所謂的大局是什麽?讓努|爾哈赤協助父親占了朝鮮?父親,是你天真了,還是努|爾哈赤惦念着當日的恩情?”

李如松點點頭,“是啊,我們李家對努|爾哈赤是有恩不錯。他父祖不都是死在我們手裏的嗎?這份大恩大德,自然是叫他無以爲報,恨不得啃了李氏的骨頭,吃了李氏的肉!”

李成梁語噎,轉過頭去不敢看兒子。他心裏有幾分懷疑,難道真的是自己老了?已經琢磨不透人心了?想他縱橫遼東,壓制女真多年,靠的不就是摸透了他們的性子,利用内耗來分離人心嗎?

還是……想稱王的心,蒙蔽了自己的心眼,看不清努|爾哈赤的用心何在。

李如松對父親很失望。小的時候,父親對自己格外嚴厲,他以爲那是因爲自己是長子,将來要承襲了父親的爵位,所以才特别對待。可長大了之後,卻發現,其實自己在父親的心目中并不是最重要的。

也許之前李如松還能自欺欺人,可自渾河那一場失利之後,他再也沒法子說服自己了。

擺明了就是□□哈赤故意将人放過來,好取了自己的性命,爲日後南下鋪路。

李如松對自己的能力,是有幾分自負的。大明朝沒有幾個能稱得上良将的,他能算一個,另一個則是麻貴。尤其李氏世世代代以鐵嶺爲根,鎮守遼東多年,就連京師的朝廷、天子都不得不對自己有所籠絡。

放眼現在的李家,父親已經老了,餘下的幾個弟弟統比不上自己。除了他,日後的路就會好走許多。

再沒有什麽想不到的。可偏偏父親執意裝作看不見。

今天這一耳光,叫他失了最後的那點對父親的奢望。往後,再不會有了。

“兒子營中還有事,先走了。”李如松打開房門,“出兵相助女真攻打鞑靼的事,父親不必再提,沒有我的同意,遼東鐵騎不會出手。”

“父親,你已經老了。現在李氏做主的,不是你,而是我。”

李成梁怔愣地望着兒子離開的背影,跌坐在圈椅上。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可他摸不着,也看不見。

烏喇那拉氏的部落中,額實泰木着臉坐在帳内。她的手上握着自己出嫁時,妹妹額恩哲送給她的松石手钏。手钏是額恩哲從一個薩滿嬷嬷手裏讨了來的,想叫姐姐帶在身上,好叫神靈庇護着。

愛新覺羅氏的女兒,大都爲了部落,送去做了和親。一旦部落之間有了紛争,頭一個死的,也是她們。

額實泰的淚珠掉在松石上面,又從松石滑落,濕了她的衣裙。

當日自己收下這手钏的時候,何曾想過,先自己一步踏上死亡之路的,竟是額恩哲。

昂邦阿瑪和阿瑪幾日前就到了,他們和布占泰在帳子裏說了些什麽,額實泰不知道。她隻顧着傷心,親眼看着妹妹被收殓。沒有了首級的屍體,是無法得到神靈庇佑的。額實泰還請了好些個薩滿法師來跳舞,請神靈看在這份虔誠上,讓她妹妹有個好去處。

可現在,自己的親人卻告訴她,殺害額恩哲的是鞑靼。

額實泰在心裏冷笑,這可能嗎?放眼草原,能有膽子做下這等事,和愛新覺羅氏、李氏爲敵,寥寥無幾。而那些人本身内部就在爲了貝勒的身份争吵,根本騰不出手來。

何況,一旦挑起事端,就會引來整個部落的滅頂之災。

額實泰想不出真兇是誰,可并不妨礙她看出衆人對于妹妹的死,并不在意。

男人們啊,心裏想的永遠隻有如何擴張部落,女人之于他們不過是物品。可以随時殺了,丢了,換了。

就像南邊的漢人說的那樣,女人如衣服。破舊的,不想要的衣服,留着有什麽用?

額實泰緊緊捏住手中的珠串。身爲女子,何其無奈,眼睜睜地看着姐妹香消玉殒,絲毫沒有半點法子。

帳外,努|爾哈赤和布占泰正在點兵,打算攜手攻下鞑靼。對于努|爾哈赤而言,這不過是距離他的野望又近了一步而已。

女兒,侄女,隻要不斷地搶占下部落,總會有源源不斷的人送上新鮮,又好生育的女子爲他們繁衍下子嗣。

努|爾哈赤心裏自然明白,幹下此事的人非李如松莫屬。自渾河一戰後,他和自己就斷了來往。不過眼下他還不能同李氏撕破了臉。馬上就要前往大明朝的京師納貢了,努|爾哈赤還指望着自己可以通過這次納貢,在大明朝的官員内部多走動,進而得以說服大明朝重開木、馬二市。

能和大明朝重新建立起商業關系,對于現在勢力并不強大的努|爾哈赤而言,實在太有必要了。隻要有人願意前往邊境做貿易,即便是遠在女真的自己,也能知道大明朝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

知道什麽時候,才是自己可以崛起的絕佳時機。

終有一日,他就會踏平了李氏,掃平大明朝,爲自己的父祖報仇。他要尊父祖爲王爲皇,建立起自己的千秋基業。

朱常溆算着□□哈赤南下入京的時間,慢慢地走向翊坤宮。

今日二皇姐入了宮,請了自己和五皇弟一起用膳。母後因傷心過甚,被父皇差人擡去了乾清宮,放在自己面前看着。

沒了主人的翊坤宮,看起來有幾分蕭索。朱軒姝在朱常洵的那間屋子擺了一桌的菜,見兩個弟弟過來了,她強笑道:“都坐吧。”自己先一步坐下,“今日是洵兒成親的日子,便是不能親自去遼東讨一杯喜酒。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得有所表示不是。”

朱常溆和朱常治默不作聲地一同坐下。

朱常溆沒帶着胡冬芸,他覺得,這是他們姐弟之間的事,帶着太子妃并不妥當。太子妃并未和洵兒見過面,便是心裏再難過,也比不上他們幾個一同長大,眼見着分别的人感觸深。

“吃吧。”朱軒姝動了筷子,送進嘴裏的白飯是摻着鹹味的。今日的菜都是她親自挑的,問了許多去過遼東的人,特地讓禦廚照着遼東的婚宴習俗做的菜。

尋日都一直嘻嘻哈哈的朱常治今日也難得安靜。桌上隻有碗筷相觸的聲音,聽不見人說話。

朱軒媁跌跌撞撞地從外頭跑進來,“皇姐和皇兄吃獨食,也不叫上我。”她順着朱軒姝的膝蓋往上爬,取了筷子,夾了最近的那盤菜。

“味兒好重!”朱軒媁将嘴裏的菜吐出來,“今日禦廚合該受罰,這菜是怎麽做的?難吃死了。”

朱軒姝流着淚,将小皇妹緊緊摟住,“可是你四皇兄日日都吃這個。”

朱軒媁擡起頭,伸手給姐姐擦淚,“皇姐不哭。”她笑道,“四皇兄過得這般苦,那我們叫他回來好不好?”指着桌上的菜,“日日都吃這個的四皇兄好可憐哦。”

朱常溆咬着牙,“好,我們叫他回來。”

“溆兒。”朱軒姝沖弟弟搖搖頭,耐心地對妹妹道,“四皇兄他……不能回來。”

朱軒媁不高興了,“爲什麽呀?”她環住姐姐的脖子,“是不是四皇兄惹了父皇母後不高興?所以害怕了?我去同他們說,叫他們别生皇兄的氣了,叫他回來好不好?”

“你四皇兄,沒惹任何人生氣。”朱軒姝望着桌上的菜,失了所有的胃口,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他是爲了能護着大家的安危,不得不走的。”

小小年紀的朱軒媁并不明白姐姐的話,她歪着頭,疑惑地道:“可是,我們現在就很好啊。”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朱常治往嘴裏扒了一大口飯,“想知道爲什麽,就快快長大。”

朱軒媁懵懂地點點頭,用絲帕給姐姐擦淚,奶聲奶氣地勸着,“皇姐不哭,就是四皇兄不來,我們也可以去找他呀。”

朱軒姝的淚落得越發兇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天使今天忍一忍,我已經順利把家裏人給趕出去旅遊了。今天不通宵寫加更了,我養精蓄銳下,明天開啓碼字機模式,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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