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心裏清楚,想要在短時間内就将一群烏合之衆訓練爲精兵是不可能的。章節更新最快爲了盡可能地加快速度,他大大增加了訓練的時間。他忙着練兵,沒空時時向上峰彙報,可自有人盯着他,備着一有風吹草動就去尋了李廷機。
李廷機也不是個無事生非的性子,隻是久不見熊廷弼,心裏擔憂是否能勝。也怕熊廷弼這回跟着自己出來,再回不去。
當初李廷機是特地點了熊廷弼的。雖然熊廷弼已是皇親國戚,可卻仍然是官身,性子是暴躁了些,但允文允武之輩在朝上極少。将他帶來浙江,乃是有意爲其鋪路,身上有了政績,往後才好談提拔的事。
最要命的是海寇等不來贖金,再次将信送了過來。這次還帶上了個人頭。
李廷機見了首級和要求給錢的信,心中又悲又怒,實在按捺不住性子,又尋上了熊廷弼。“而今新募得的兵如何了?”
熊廷弼累了一日,口幹得都能冒煙了,先灌了自己三大碗涼水。這才喘氣道:“尋常練兵,一日兩個時辰,而今下官已是用六個時辰在練了。”
李廷機并不是很通此道,不過乍一聽,也不免咋舌。這是翻了三倍啊!不免擔心,“兵士們可吃得消?他們往常可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曆,恐怕……”
“倒是不會。”熊廷弼笑道,“人是下官親自過眼的,個個都是莊稼漢,一日六個時辰雖說勉強了些,卻并非不能做到。”他知道李廷機不懂,便細細爲他分說,“一日練兵兩個時辰,乃是因爲軍饷被克扣,兵士吃不飽飯,并無氣力去練。而今下官一日與他們五餐,腹中不餓,自然有氣力了。”
李廷機點點頭,“原是如此。”心裏到底安了幾分。又将海寇新送來的信和首級同他說了,“恐怕得盡早出海去救人了,隻怕他們耐不住性子。信上已是說了,若不送銀錢過去,一日一個。”
熊廷弼微微眯了眼,“下官知道了。”
第二日,他将訓練的重點放在了如何操作船隻以及火器之上。徐光啓這回送來的火藥量非常足,甚至超過了熊廷弼的估算。也得虧多了這些,可以讓熊廷弼放開了手腳去練。
一月後,披盔戴甲的熊廷弼揮别李廷機和朱軒媖,登上戰船出海去了。在此之前,他不僅日日花了時間練兵,更将海域附近最詳盡的輿圖讨了過來,日日研究。
海寇的老巢大抵在哪裏,兩軍相遇後,自己又該采取什麽樣的應對之策,基本都有了腹稿。
不過在腦海中演練得再多,也不過是紙上談兵。
今日是真正的實踐。
比起李廷機的擔心,朱軒媖卻是看起來輕松極了,在堂上出面作證指出對自己行賄之人時,甚至沒有刻意提出搬了屏風過來遮擋。這已是令人感到詫異。現在她又看起來絲毫不擔心熊廷弼,不得不叫人覺着天家是不是就是個冷清性子。
久跟在朱軒媖身邊的孫元化卻是心裏明白,自家師娘這是對自己妹妹的眼光信得過。以他的眼光看來,熊廷弼早已胸有成竹,絕非輕易誇下海口。
不過孫元化卻無法爲朱軒媖在衆人面前說項,因爲他已經跟着熊廷弼一同出海去了。
這也是徐光啓安排了他過來的意思。原本想讓張焘也一起來,隻張焘推說自己年輕,尚經不得事,怕拖累了,這才隻讓孫元化一人前來。
徐光啓是覺着,這兩個學生遲早是要參加文舉或武舉步入朝堂。正式入朝前,能有所作爲,日後授官也可以讓人作爲考量之用。不過張焘不願,徐光啓也不勉強。
孫元化覺着自己年長些,的确也該到了爲以後考慮的年紀了。家裏頭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随着自己的小師妹越來越亭亭玉立,心裏開始癢癢着要提親。既要娶了小師妹,沒有功名哪裏能成。便是徐光啓不提,他自己都會要求。
熊廷弼對于孫元化的加入也并不反對,精通火器,又師從徐子先于軍事上很有自己的見地,這樣的人乃是個幫手。
這回熊廷弼帶了五艘大船,另有十來艘能急行的小船——乃是備着的,以防要是真的打不過,也救不出人,可以将此行的損失降低到最少。
此乃下下之策。
熊廷弼與孫元化一行出海後一路暢通順遂,還遇着不少大明朝的海商。熊廷弼一旁看着孫元化熟稔地對這些海商打交道,心知這些人大都乃福建商幫的。
離開大明朝的疆域越遠,海上的船隻也就越發遇見少了。放眼望去,除了微微泛起的海浪外,唯有從海面之下躍出的魚兒們。絲毫不見海寇的蹤迹。
熊廷弼眯了眼,轉頭去看孫元化,“初陽,你覺得,會不會是有人通風報信?”
孫元化笑道:“我早疑上了有内賊。”在朱軒媖的貨物被海寇截了之後,徐光啓就同學生們讨論過這些事。“先生也是這個意思,隻是不叫他們同師娘說罷了。”
“那浙江絲商給的價極低,雖然也有量大的緣故在裏頭。可後來尋了人打聽,旁的就沒有這樣低的。”孫元化微微仰起頭,仍由海風吹拂着自己的發絲,“漳州織戶買了絲後,在浙江境内直到溫州都是安全的。爲何偏偏出事在浙江、福建兩個行省的交界之處?”
孫元化意味深長地朝熊廷弼笑了,“熊禦史是明白的,往往越是兩省交界處,就越是不好處理。海寇大都出身貧窮人家,不通此道,唯有常與官家衙門打交道的商戶才知道,不是嗎?”
熊廷弼默不作聲,隻眸色越發深沉。放在欄杆上的手緊握成拳,叫人明白了他此時的内心在想些什麽。
若是可能,熊廷弼非常希望此行可以将海寇一網打盡。最後是能将幾個頭目給俘虜了,回浙江後由他們指認出内賊。
有一便有二,那位絲商絕不會隻同這一股海寇有勾結。大明朝現在還無法将海上所以的海寇一網打盡,從國内入手防患于未然才是上佳之策。
一直遠眺的孫元化突然面色很不好,大喊道:“速速掉頭!”
“怎麽了?”熊廷弼抓住要離開的孫元化,他舉目四望,見不遠處有船隊的模樣。不過看起來并非是海寇。
孫元化是跟着方永豐出過海的,所以認得那船。他咬牙切齒地壓低了聲音,“那是馬六甲一帶的佛郎機人,也是同海寇有牽連的。我們現在可不能暴露了。”他指着旗杆上挂着的大明朝的旗幟,“趕緊将旗幟放下來,離得越遠越好。”
熊廷弼立刻就叫人一一照辦。
兩人一直盯着那船隊,見沒有追過來,才松了口氣。
“咦。”孫元化卻是又有了新發現,“熊禦史,你看海上。”
平靜的海面上陸續漂着許多看似布料的東西。熊廷弼令人将這些東西打撈上來,隻覺得眼熟,再細細一看,竟是浙江水師官兵身上所穿着的衣衫料子。
這些衣料乃是特制的,以前是做不到。前幾年有了徐光啓的織機模闆,明州水師爲了區别于漳州水師,所特地定制的。
“跟着這些走。”熊廷弼不再叫人打撈,而是讓船隻調轉了方向,跟着這些漂浮于海面上的衣料而去。
随着海面衣料越來越多,熊廷弼心下一沉,暗罵一句,“狡兔三窟。”
這本非那些海寇送信來的地方——原本李廷機和熊廷弼都認爲那會是關押了明州水師的島嶼。
“是我想岔了!”熊廷弼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木刺紮進了他的手中,也不覺得疼。
看來這起海寇是算準了大明朝不會輕易點頭繳納贖金救人,必會派出水師圍剿,所以特地布下了這個局。等不明就裏的熊廷弼主動送上門後,再一舉殺了這些人,手中的籌碼也就更多了,根本不用擔心再三吃了敗仗的大明朝廷不給錢,
熊廷弼自認還是有些本事的,在此次正式出海前,頗有一種自負之感。而今現實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無妨,這是老天爺開了眼,站在了我們這邊。”孫元化怕熊廷弼氣極,不能冷靜指揮,趕忙寬慰道,“待先将人救出來再說。既然這島上有明州水師之人,必定會有看守。”
熊廷弼并未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不錯,但必定不會太多。他們既然定了心思要将我們一網打盡,絕大多數人手是不會在這裏的。”他深深吸了口氣,“如果可能的話,興許我們能以無傷亡的代價将所有人救出來。”
至于救了人之後,要不要報這一箭之仇,另當别論。
到了島嶼附近後,熊廷弼先派了幾個機靈的用快船前去附近查看。孫元化自告奮勇,也一同前往。
不多久,他們就趕回來了。孫元化眼睛尖得很,島嶼又小,将島上的事兒看了個一清二楚。“人不多,幾十來号人。但是沒能看見明州水師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林中。”
熊廷弼點頭,将佩刀在腰上系好,這次他打算親自打頭陣。“這船上所有的事,就交給初陽了。”
孫元化一愣,而後趕緊将人拉住。“若是出了意外,我回去如何向先生和師娘交代!”
熊廷弼在他手上拍了拍,粲然一笑,就拉下他的手,快步離開。孫元化眼睜睜地看着熊廷弼從船上下去,到了那快船上頭。偏又不敢喊,怕暴露了行蹤。
島上的情形果真如同孫元化所推測的那樣。熊廷弼在海上還會有幾分忌憚,到了岸上,那就是他的天下了。身爲文臣,卻從未落下過自己的一身武藝,日日練習。昔日的點滴積累,到了這一刻悉數爆發。
熊廷弼一路殺過去,眼光極毒地認準了當中的小頭目,沖上去将他一把放倒,捉了個活的。
其餘人,殺無赦。
被俘虜的明州水師果然被隐藏在林中。被殺的那一位,乃是明州水師中的一位鎮撫,撕下身上具有标識的衣料扔在海上便是他的主意。後來被海寇們發現,才從海邊轉移到了不近海的林中。
直到被殺,這位鎮撫依然相信朝廷不會放棄他們,一定會來救他們。
隻是他自己沒能等到這一天。
年輕的孫元化聽着被解救的明州水師官兵述說這段日子以來的苦澀艱辛,幾度哽咽,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扭頭看着沉默不語的熊廷弼,“要打嗎?”
打,意味着現在剛救下來的人,會立刻又喪命。
“自然要打。”一個看似三十來歲,在旁沉默着的男子說道,“我們不能叫蔣鎮撫白白死了,總得爲他報仇才是。”
熊廷弼默然半晌,走到那名被俘的海寇小頭目身邊,一腳踹在他身上。
“你們老巢,究竟在哪裏。”
熊廷弼等人趕到的時候,卻見島嶼上烽火連天,周圍海域上飄散着船隻的浮木。
孫元化奇道:“這是起了内讧?”定睛朝飄來的船隻細看,“不對,這是佛郎機人的船!”他狐疑地扭頭去看那個被綁起來的小頭目,“你們膽子這般大?還敢同佛郎機人叫闆?!”
海寇的火器和船隻,不大都向佛郎機人買的嗎?
小頭目低垂着頭不啃聲,被揍了也不叫一聲。
“倒是個漢子。”孫元化啧啧稱奇。
熊廷弼則是懶得看他,專注地在海面上搜尋着可用的信息。“大明朝的旗幟。”他指着一塊黃色的布料,“漳州水師,方永豐出海了?”
竟然還和佛郎機人、海寇兩方打起來,他不是向來都不支持正面對抗的嗎?
熊廷弼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一艘明朝海船自角落裏拐出來。從它的情況看來已是很不好了,随時随刻都有可能要沉船。
“準備戰鬥和救援,全速前進靠近那艘船。”熊廷弼下令道。他無法确定那艘船就是明軍的,甚至也有可能是賊子利用此船對他下的誘餌。
但沒有什麽比人命更重要的了。即便最後确認是假的,此時的熊廷弼也會下令施以援手。
不曾想,那艘船上的人竟然就是方永豐。
“你怎麽會在這裏?!”孫元化奇道,“不是說近期忙着練新兵,都不會出海了嗎?”
身上多處受傷的方永豐吐出一口血水,啞着聲音道:“快去救史公公,他被陷在裏頭了!”
熊廷弼一凜,旋即授命所有船隻和人員進入戰鬥戒備。
這一次他們能遇上真真是巧合了。
方永豐和史賓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林海萍的下落,不久前得到消息,說是林海萍的确被佛郎機人所俘,但後來逃了出來,遇着了這起海寇。
方永豐一行雖然被招安,可還是有些海寇願意賣他面子,透露些消息。再加上史賓出手爽快,錢能通天,就将後續的消息給問了出來。
這股海寇早就投靠了佛郎機人,所以在遇上林海萍後,又将人給送回了佛郎機人手中。
晴天霹靂。
史賓與方永豐在憤怒之下,決定公報私仇,出海剿滅匪寇。
這海寇的頭目背靠佛郎機這座大山,心裏穩得很。再加上海上勢力并不弱,擁有多支船隊,其中一支在海上搜尋打劫對象的時候,就正好撞見了史賓他們。
卻是并不貿然上前開戰,回島上同當家的一說,當即拍闆向佛郎機求助。
這便有了今日熊廷弼所看到的這一幕。
方永豐和史賓料定了林海萍再回佛郎機人手中一定落不到什麽好下場,恐怕已是不能夠再活了。
沒有什麽比希望破滅,深陷絕望之中更令人崩潰的。他們這次是鐵定了心思要幹他一仗。起先靠着徐光啓新研制的火器,還能略處于上風,後來彈盡糧絕,面對兩方夾擊,到底不能力敵。
佛郎機人早就看史賓這個大明朝的太監不順眼了,有他在漳州後,佛郎機已經無法再繼續于福建行省走私,牟取暴利。正好趁着這一次,叫他有來無回。
就在船上軍官下令給予史賓所在的船隻最後一擊時,換上了大明朝旗幟的熊廷弼一行船隊急速向着這裏飛奔而來。
“他們怎麽還有援軍!”
比起船上彈藥根本沒有消耗的熊廷弼,佛郎機和海寇已經在與方永豐他們的對戰中消耗得差不多了,隻是占着船多、人多的優勢。随着熊廷弼的加入,這點優勢蕩然無存。
“開炮!”
一時之間天上、海上,四處都彌漫着硝煙的味道。
熊廷弼示意船隊繼續往史賓處靠攏,想掩護着他撤退。
“不!先别撤退。”孫元化拉住熊廷弼,“且試一試先生新改制的火箭溜。”
火箭溜乃是趙士祯于萬曆二十六年所發明的火器,射程遠比□□、弓箭要遠得多,碰到目标之後會産生小型爆炸。徐光啓覺得火箭溜不錯,但威力不夠強,所以到了漳州後着手改良。
孫元化目測了下距離,劈手奪過身邊一個炮手手上的新式火箭溜,瞄準了佛郎機人的船,點燃火繩。
目标設中,在對方的戰船上綻開了一朵肉眼可視的火花。
“還不夠近,隻打到了欄杆。”孫元化有些遺憾地道。
熊廷弼一下子就了然,“速速靠近,全員火箭溜準備。”
手持火箭溜的炮手在船的側邊一字排開,目标直指最近的那艘佛郎機大船。這艘船是所有船隻中最大,看起來最豪華的,上面的火炮裝備也是最多的,靠的越近,也就越危險。
“再近些!”孫元化将身子微微探出欄杆,不斷地在心中計算着最适合的距離。
“夠了!”
一排火箭溜齊齊發射,在碰上對面目标時紛紛炸開。
“媽的!給老子讓開!”方永豐擠過來,搶了一個炮手手中的火箭溜,瞄準目标船上的甲闆——那裏堆放着火藥。
一聲巨響,振聾發聩。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小天使水獺留評說自己最近不是很高興,我不怎麽會安慰人,也沒什麽能幫忙的,就寫個小段子送給你吧,希望你看了之後能高興起來。
第一次寫這種風格,寫得不好還請多包涵qvq
有一隻小水獺,在它很小很小的時候因爲可惡的盜獵者離開了自己心愛的家鄉。值得慶幸的是它最終被動物保護者救了下來,交給了獸醫細心照料,等傷好了之後,就可以重新回到家鄉去。
小水獺在簡陋的獸醫院裏留了下來,它特别喜歡給自己治療的獸醫,是一個美貌的小姐姐。直到痊愈之後,它也舍不得離開小姐姐,就這樣留了下來。
可是快樂的小水獺也有不高興的時候。
“夢夢!”
那個讓小水獺不高興的壞男人又來了。
小水獺趁着壞男人要親自己的小姐姐獸醫,往前一撲,想要給壞男人來個教訓,讓他遠離自己可愛的小姐姐。卻因爲力度沒拿捏到位,一口咬住了壞男人的袖子。
你你你,你給我等着!有朝一日我修道成仙就把小姐姐抱回家qaq
壞男人捧起小水獺姑娘,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啊~被摸得好舒胡~~
小水獺高興地蹭了蹭壞男人的指尖。
今天的小水獺也陷入了自己高興還是不高興的糾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