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軒媁伸手撩了幾次,沒能把碗筷給夠着,心裏火氣一上來就把桌子給掀了。。
桌上的飯菜碗碟統統掉到了地上,隻有朱常治和朱載堉手裏捧着的幸免于難。
這回就連朱常治也黑了臉。他倒是可以忍受女兒家的小性子,他嫡親姐姐也是這般。可如此過了頭,就很不招人喜歡了。他是朱軒媁的兄長,朱載堉論輩分,是叔父,朱軒媁實在是不像話到了極點。
朱常治剛想開口訓斥,就讓一臉平靜的朱載堉給攔住了。“今兒李宏甫的學生來瞧他,帶了不少上等腌肉。正好我們過去蹭上一蹭。”又掃了眼怒氣沖沖的朱軒媁,“這裏打掃幹淨。”
朱軒媁上前拉住起身要走的朱載堉,卻被對方手裏明晃晃的匕首給吓住了,愣在原地不知動彈。
朱載堉面無表情地将她拉住的袖角給割了,留下一截在朱軒媁的手中。“走吧。”
朱軒媁傻了眼,看看兩人的背影,再低頭看看手裏那一截袖子。腹中猶如敲鼓般響,餓得發慌。地上倒是有飯食,但能吃嗎?
将手裏的袖子扔在地上,朱軒媁跑回了屋子将被子蓋住了全身,也不顧悶熱,自顧自生氣。她也是習慣了,以前隻要一氣惱,多的是宮人過來勸,若無用,父母雙親便是再忙也會親自過來看一看,哄一哄。
朱軒媁在心裏數着數,若是數到一百,皇兄過來哄着自己,那就算了,自己便不生他的氣。
可一直數到了一千,還是沒動靜。
朱軒媁抹着淚,心道,不來就不來!稀罕!
也不知怎得,竟漸漸睡着了。
後來再醒的時候,就發現有人把自己抱起來了。朱軒媁心裏一喜,得意極了。雖然晚了這麽久,不過自己還是大人有大量,會原諒你們的。
然後就被連人帶被子地丢到了地上。
朱軒媁疼得緊,從被褥堆裏頭鑽出來,看着眼前這個換上了打補丁的居家服之人。不是朱載堉又是誰?
“你幹什麽!”朱軒媁像個小老虎一樣,張牙舞爪地就要上去抓人。
朱載堉一點都不把她放在眼裏。“晨時同你說了,不打掃便無飯吃。午時你打翻了飯桌,糟蹋了米糧,也不打掃。那麽今晚就無處可睡了。”
朱軒媁愣了一下,沖上去想要找朱載堉論理,卻被關在了門外。她用力拍打着門,“放我進去!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誰!你、你大膽!你該死!我要讓父皇砍了你的腦袋!”
朱載堉聽着老妻在身後不無擔心地問:“這般真的好?到底是皇女呢。”他轉過身搖搖頭,從懷裏取了兩個棉球遞給老妻,“今日蚊蟲吵得很,家中沒備着艾草,且用這個忍一忍吧。”
朱軒媁在外頭敲了許久,始終沒得到裏面的回應。更深露重,隻穿了單薄粗布衣裳的她感覺有些冷。
皎月高挂于天上,灑下的清輝似乎也添了一份寒意。
朱軒媁在院中四處走了一圈,發現除了早上那個吃飯的屋子外,旁的都鎖住了。無奈之下,她隻得推開了門進去。
白日裏熱得很,飯菜又在屋裏悶了很久,早就馊了。朱軒媁一進去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酸馊味,忍不住别過頭去捂住了鼻子。她蹲在牆角下,有些想哭。
要是母後在這裏,一定舍不得自己吃這種苦頭的。便是父皇也肯定早就抱着她走了,這等地方是人待的嗎?
還有五皇兄,他最壞!就是他把自己領到這種地方來的,以後自己見了他,再不要同他好了!
夜風襲來,吹拂在身上又添了一份涼意。
又冷又餓的朱軒媁咬着牙,戰戰兢兢地扶着牆走進去。裏頭的味道有些散了,倒沒一開始那麽刺鼻。她蹲下|身抱着膝頭,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終于動手去收拾了。
鋒利的碎瓷割破了嫩白如蔥管的指頭,朱軒媁把指頭放進嘴裏吮吸,嗚咽地哭泣着。
鄭夢境忙着照料宮裏的兩個孕婦,實在分|身無暇再去追究到底是誰把朱軒媁給教成了這德性。不過她抽不出手,并不意味着底下人不會幫着做事。
劉帶金身爲中宮身邊的第一大宮女,要是這點都擔不下,哪裏還能坐穩這位置。不出幾日,她就把事情的原委給弄得清清楚楚的。
事情的真相卻是令劉帶金吃了一驚。朱軒媁的性子,也并非是一朝一夕才扭成了現今這樣。所以當這所謂的“背後主謀”浮出水面後,叫劉帶金心裏頗不是滋味。
看顧了兩個孩子好幾日,又要過問朱由校的情況,鄭夢境好不容易得了閑可以喘口氣,心裏又記挂上了宮外的朱軒媁。
這日夜裏,她把朱常治給叫到跟前來,“你妹妹……在皇叔家中可還習慣?”說罷又苦笑,本是金枝玉葉的嬌貴人兒,哪裏能習慣義學館中的粗茶淡飯。
自己真真是白問了這一句話。
朱常治道:“習慣啊,怎麽不習慣了。”心裏卻暗自偷笑,有叔父看着,哪裏就能不好了。自己當年那麽多的小毛病,都是叫叔父不動聲色地給扭過來的。這一位呐,對上教孩子,那可是真正的行家。
“果真?”鄭夢境有些不信,“媁兒向來嬌慣得很,真能習慣宮外的日子?”
朱常治過去給母親揉捏着肩膀,“母後您呐就放了心吧。有叔父看着,哪裏還有不好的。兒子同你擔保,他日回來的,便是一個好好的媁兒。再沒有什麽壞毛病。”說着又吃吃笑了。
鄭夢境轉過去,闆着臉,“你可别糊弄我。瞧你那一臉的不正經,沒少欺負你妹妹吧?”
“哪敢啊我。”朱常治撇了下嘴,“我飯桌都叫她給掀了,就這我都沒舍得下手去打人呢。”
鄭夢境把剛入嘴的茶給噴了出來,“反了天了!還敢掀桌子了?!這都誰教的!”
一側的劉帶金忐忑着上來福身行禮,“回娘娘的話,是……”她擡眼看着鄭夢境和朱常治,“是劉昭妃……”
“劉昭妃?”鄭夢境眯了眼,好半天才想起來這号人。“怎麽是她?”
劉昭妃在這宮裏論起來,資曆還要比鄭夢境老一些。她是萬曆六年朱翊鈞第一次選秀時入的宮,當時一起的三個人,王喜姐成了皇後,另一位楊氏封作宜妃。
說起這劉昭妃,便是朱常溆還記着。前世身爲信王時,最後也是這位劉昭妃力排衆議,堅持要挑周氏爲信王妃的。後來果真證明了她的眼光。
無寵無子的劉昭妃在朱翊鈞的後宮中,一直都被人有意無意地給遺忘了。熬死了皇後,熬死了皇帝,最後因爲紅丸案,一躍成了後宮的掌權人。
要說鄭夢境對她有些什麽,前世倒是心裏不忿,現在卻是沒什麽了。自己都成了皇後,兒子也成了皇太子。因宮裏的妃嫔病的病,死的死,主持宮務後,連晨昏定省都免了,也越發見不着這位的面。
劉帶金歎道:“說來也不是劉昭妃,是她身邊的經年的老嬷嬷起的壞心。”
“我就說,”鄭夢境撫着胸口,“我記着她向來是個謹厚的性子。她身邊那嬷嬷——又是怎麽回事?”
劉帶金道:“是不忿娘娘有寵,又多子,越過了劉昭妃先一步叫陛下封了中宮。”
兩下一對比,便是劉昭妃面色不顯,底下人心裏也計較。眼紅着翊坤宮的奴才走路帶風,自己卻是連給主子娘娘要個飯食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的。
“先前娘娘爲皇貴妃,且能自欺欺人。待生下了嫡女,一日勝似一日地叫那起子人心裏頭紮着針。”同爲宮人,劉帶金也不免有些可憐他們。鄭夢境也并非一直都是風光的,一路走來,卻也受了不少委屈。主子牽連下人,那時候他們也并不好過。
鄭夢境默了半晌,“此事我知道了。”又道,“先别去拿這事兒叨擾了昭妃,我自有主意。”
“哎。”劉帶金又掃了一眼鄭夢境,心裏有些拿不準她想要怎麽做。說要讓寵吧,娘娘自己個兒就第一個不樂意。何況劉昭妃年輕貌美之時尚不得寵,現在年老色衰,聖上越發看不入眼了。
再者,有了娘娘在,陛下眼裏又哪裏容得下旁人了?
鄭夢境往後靠在兒子身上,心裏很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不想在後宮中掀起什麽風雨,攪得朱翊鈞不順心。而自己,也對這些争鬥有些膩煩。活了兩輩子,她早已不屑于此。
“再往後看看吧。處置個人卻是容易的,倒是媁兒的性子,能不能掰過來才是正經。”鄭夢境抱着茶碗,默默發呆。
朱常治看了眼母親,到底沒把漳州的事告訴她。要是知道大姐姐在漳州遇着海寇,損了貨物,怕是又添了煩惱——還幫不上什麽忙。
不過此事朱翊鈞和朱常溆卻是已經想好了要如何解決。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很萎靡qq三次元事也多,身體也不咋地,努力努力從下周開始奮起
昨天沒留評的小天使趕緊去哈,我過了0點去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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